雲蕾怎知道?

　　對於狼與狽而言，誰先下口咬中獵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須在獵物哀嚎的時候，也要撲上去惡狠狠地再咬上一口。

　　所以。

　　對於她求救般看向自己的目光，趙老二非但裝作完全無視，甚至，他還學著侯三那樣，向前兩步，迅速補上了一個空當，將雲蕾可能逃跑，奪門而出的退路給堵死了。

　　趙老雲陰惻惻笑道:“現在你老子被抓了，咱們哥們也沒耐煩去找一個廢人的晦氣，但是，千年的債、萬年的帳，你老子的借據在這裡，你難道敢賴帳?”

　　他搖了搖手中的煙盒。

　　“這個，是你老子欠的，你也已經看清楚了，現在，看在你是一個小姑娘的份上，我們也不打算怎麽難為你……

　　這樣……你另外找紙筆來，按照這張借據，另外抄一張給我們，並且，答應你老子欠我們的錢，以後由你還……

　　另外，還要寫清楚怎麽還，每次還多少，多久還清等等，這樣，我們就不再跟你計較了。

　　對了，簽你的名，捺你的手印，懂嗎?

　　父債子還。

　　懂嗎?”

　　趙老二的牛眼瞪得很大，看上去，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仿佛隨時都會伸出他那雙毛茸茸的爪子，將雲蕾撕成碎片一般。

　　雲蕾很害怕。

　　怕得渾身發抖。

　　她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如何見過這種架勢?

　　也就是雲蕾，膽子甚大。

　　如果換成其他一些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的話，像她現在這樣，一左一右被兩個地痞包夾在中間，凶惡地朝她叫著，恐怕，早就已經嚇得哭出聲來了。

　　雲蕾拚命咬著嘴唇，連連搖頭。

　　她年齡雖不甚大，但也知道白紙黑字，無法反悔的道理。

　　想一想冬天的時候，她忍著刺骨的寒冷涮碟子洗碗，每個月才能賺幾百塊錢，再看看趙老二手中那張大山一樣借據，如果壓在雲蕾的身上，豈非讓她數年不得翻身?

　　雲蕾當然不寫。

　　她又不傻。

　　可是。

　　她還不知道。

　　有些事情，卻不是她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

　　就像現在。

　　侯三見雲蕾遲遲不願去找紙筆來，立刻將眼瞪得如同一對銅鈴朝雲蕾凶道:“臭丫頭，快去拿紙筆來，信不信，我一巴掌烀死你?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敢耍賴?”

　　說完。

　　侯三將一隻野獸一般毛茸茸的蒲扇大巴掌高高揚了起來。

　　同時。

　　侯三那張臭氣熏天的嘴巴，朝雲蕾面前又湊了湊，那股味道，讓又驚又怒的雲蕾直想作嘔。

　　她很害怕。

　　她的眼圈都紅了。

　　侯三呲著滿口的玉米粒子牙，對雲蕾獰笑道:“小丫頭，別跟老子們耍什麽花樣，老子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

　　哼！

　　哼！

　　老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信不信……”

　　侯三愈說愈大聲，突然吼了起來:“……你信不信，老子明天就找人來，將你們這個狗窩給拆了?

　　你，哼哼，信不信?老子把你賣到山區裡去?讓你去給那些天天喝醉了酒就打人的老光棍們當老婆?

　　嗯?

　　你信不信?”

　　信。

　　雲蕾當然信。

　　自從上次她挨過打之後，她就知道這兩個惡人是什麽事情都可以做得出來的。

　　雲蕾很害怕。

　　很恐懼。

　　她的眼圈不知不覺又紅了，現在，她就像一隻落入人手的羔羊一樣，看上去，又可憐又無助。

　　“快點。

　　快點給老子找紙筆……

　　快點給老子寫……”

　　雲蕾的眼中，已經有淚滴在打轉。

　　她手足無措。

　　她渾身發抖。

　　她……慘了！

　　可。

　　就在這時。

　　門外。

　　忽然有一個聲音響起:“我寫……她欠你們的錢，我來寫。”

　　雲蕾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簡直如聞天籟。

　　她哇的一聲，立刻哭了出來。

　　因為。

　　門外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凡。

　　林凡走到房中，先是看了看因為無限委屈瞬間哭得梨花帶雨的雲蕾，他走到她身邊，握了握她的手，表示她的委屈自己都知道了，表示，她，委屈了。

　　接著。

　　他又看了趙老二和侯三一眼。

　　趙老二和侯三覺得林凡看上去十分面熟，卻又一時之間，形容不起是在哪裡見過的林凡，兩個人不由皺了皺眉，互相對望了一眼。

　　林凡悠悠對他們兩個伸出手道道:“拿來，給我看看。”

　　趙老二皺著眉，心想哪裡冒出來的這個小崽子，敢來管大老爺們的閑事。

　　不過。

　　他還是伸手將那張煙盒借據遞給了林凡。

　　林凡接過來，輕描淡寫看了一眼後，隨即一伸手，“哢哢嚓嚓”竟然將那張借據撕了個粉碎。

　　他這一手。

　　倒讓趙老二和侯三有點猝不及防。

　　沒想到。

　　林凡居然是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敢往光棍眼中揉沙子的人。

　　趙老二不由大怒:“媽的，你個小兔崽子，找死嗎?”

　　旁邊。

　　侯三比他更怒，他的手早就癢癢了起來，早就已經很想打人了，侯三罵罵咧咧道:“小王八犢子，你敢耍賴?

　　艸你大爺的。”

　　一邊罵，侯三一邊跳到林凡面前輪起拳頭，“呼”的一下，衝著林凡的面門直搗了過來。

　　剛才礙於雲蕾是個女的，又被他們嚇得瑟瑟發抖，侯三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打人理由，而現在……

　　現在是林凡自己往槍口上撞的。

　　那就別怪侯三爺不客氣了。

　　侯三跳過來就打。

　　不過。

　　看在林凡歲數不大的份上， 侯三這一拳倒也沒有用全力，他認為，自己只要使出七成力氣，就能打得林凡“哇哇哇”，淚流滿面地到處找媽媽。

　　拳如閃電。

　　直奔林凡面門。

　　侯三這一拳果然不同凡響，畢竟，他也是每天在街上混的人，就說他這一拳，打別人不敢說怎麽樣，如果用來打林凡曾經的跆拳道師傅王小虎的話，相信，絕對能夠百發百中，讓王小虎吃不了兜著走的。

　　這些天天在街上混的人，實戰經驗，本就早已磨煉得爐火純青了。

　　侯三捫心自問。

　　自己這一記老拳，縱然不能當場捅掉林凡兩顆門牙，也絕對能打得林凡眼前一熱，“哇”的一聲，痛哭失聲。

　　可。

　　是。

　　誰知道。

　　他這原本即使留有余地，也百分之百能夠命中的一拳，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莫名其妙打空了。

　　侯三隻覺得眼前一花。

　　原本站在他面前的林凡，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退到了雲蕾的身前去了。

　　侯三揉揉眼睛，罵了一句:“媽的，真是日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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