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了。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下子一陣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天上。

　　又現棉花糖。

　　林凡和盧文傑幾個，躲在老榆樹下，一邊玩，一邊鄭重其事地討論他們人生中的“大事。”

　　——你長大了想幹什麽?

　　盧文傑先是對明繡道:“明繡，你長大了以後，想幹什麽?”

　　明繡歪了歪腦袋。

　　她那一排小白牙，咬著果凍般的嘴唇，咬著咬著，牙齒一松，“啵”的一下，兩片粉嘟嘟的嘴唇瞬間彈了出來。

　　明繡想了想才道。

　　“……我長大了，想當一名侯老師那樣的人。

　　嗯……其實，我更想當一個……當一個啥活都不用乾，天天躺在沙發上吃零食，看電視的人。

　　嘻嘻嘻嘻……”

　　哈。

　　明繡的理想，絕對也是田苗苗的理想。

　　因為。

　　當田苗苗聽明繡說到想天天躺在沙發上吃零食，看電視後，興奮的眼睛都亮了。

　　“我也想那樣。”

　　“哪樣?”

　　“吃零食。

　　看電視。”

　　田苗苗反問盧文傑道:“那……你長大了想幹什麽?”

　　盧文傑一捋沒有半根胡子的下巴，哈哈大笑:“我長大了，想當科學家，軍事家……

　　我還想當一名醫生，以後工作的時候，就在咱們敦陽工作。

　　以後，如果有我們班的女同學來找我看病的話，我就給她們打屁股針……

　　哈哈哈哈……”

　　聽著盧文傑清新脫俗的理想，明繡不由皺起了眉:“誰讓你打針?

　　傻瓜。

　　打針的，都是護士，你懂不懂?

　　醫生只看病，不打針。”

　　盧文傑咧咧嘴:“那……那我就當護士。”

　　“滾。”

　　“滾滾滾滾滾滾滾……”

　　果然。

　　盧文傑滾得很快。

　　一口氣。

　　他就滾到了小賣部。

　　這時。

　　田苗苗對一直繃著小臉不說話的林凡道:“林凡，你長大了以後，想幹什麽?”

　　林凡長大了……

　　他抬起小腦袋瓜，望了望遠方，兩條眉毛擰得跟學校小賣部裡的麻花糖一樣。

　　“我長大了，想一個人去外面……去很多很多地方。”

　　“不回來了嗎?”

　　田苗苗有點擔心他，急忙問道:“你想去哪裡?

　　你離開了我們敦陽，就不回來了嗎?”

　　林凡點點頭。

　　他又搖搖頭:“當然要回來。

　　因為……因為如果我出去久了，一定會想你們的。”

　　田苗苗聽著林凡的話，她也立刻將眉毛皺了起來，她既為林凡八字還沒有一撇的“出去久了”四個字而擔心，又隱隱覺得林凡的話讓她挺失落的。

　　哈。

　　是的，失落。

　　這時。

　　盧文傑舉著從小賣部“采購”回來的零食，飛快地跑了回來。

　　兩袋鴨舌。

　　兩包Q糖。

　　外加一把五顏六色的奶油果凍。

　　不得不說。

　　如果這幾個小夥伴要是合夥做生意的話，采購部經理一職，一定非盧文傑莫屬。

　　學校小賣部裡，上千種商品，什麽東西什麽價格，他早已分得清清楚楚，甚至，就連那些貨物擺放在哪裡，他也早已心中有數。

　　特別是小零食。

　　小賣店中一有新貨小零食上架，

盧文傑必定第一個嘗鮮，哪樣零食最受歡迎，口感最好，他也全能把握得住。　　其實。

　　盧文傑不必當什麽護士。

　　學校小賣店老板這個職位，倒是像與他量身打造的一般，與他甚是匹配。

　　“鴨舌頭，最後兩包了。”

　　“我要。”

　　“我也要……”

　　明繡和田苗苗紛紛朝盧文傑伸出手去。

　　“給。”

　　“這個給你。”

　　林凡剝了一隻奶油果凍，用小杓子挖著，一點點抿著吃。

　　看吧。

　　這些小孩子一邊嘻嘻哈哈吃著小零食，一邊說著一些童言無忌的所謂理想，看上去，倒很像在討論什麽“大事”。

　　他們尚不知道。

　　自己的童年，自己在這所學校裡留下的這些充滿稚氣的歡聲笑語，將永遠留在自己的母校裡。

　　他們的未來……

　　將來。

　　他們必定會邁著勇敢的、堅強的腳步，向著遠方，一往無前的走下去。

　　……………………

　　時光不待人。

　　夜風催花去。

　　當學校花池中的一些花兒又開一茬時。

　　時間距離幾個小孩子，暢談長大了想幹什麽那一日，又過去了一個多星期了。

　　這一天，已經是林凡他們畢業考試前的最後一天了。

　　這一天。

　　對於個別感覺自己尚未複習好的學生來說。

　　彌足珍貴。

　　恰如侯文娟侯老師所言: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而對於絕大部分學生來說，今天卻是調整情緒，不要被臨考前處處彌漫的一些沉重氣氛所壓到，所嚇到的一天。

　　林凡安慰著看上去信心頗有些不足的田苗苗:“田苗苗，加油，你是最棒的，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一起考進一中的。”

　　田苗苗眨眨眼，半信半疑對林凡道:“真的?

　　我真的也能考進一中?”

　　林凡認真地道:“你一定能行，盧文傑都說他能行，你比盧文傑學習好多了，一定可以的。”

　　田苗苗用力點點頭，同時，鼓著小腮幫用力揮了揮小拳頭:“嗯！

　　我一定能行。

　　盧文傑能行，我就能行。”

　　林凡斜眼看看盧文傑。

　　盧文傑神經很大條，滿臉不在乎。

　　無所謂。

　　其實。

　　無論是老師還是家長都說過八百遍了:考試的時候一定要認真、仔細，仔細檢查試題，寫完了也別先著急交卷，記得再檢查一遍才交卷……

　　這些話。

　　盧文傑是把它們當成耳旁風的。

　　他隻記住了他老爸盧家順的話:兒子，如果你考上了一中，爸爸就獎勵你一台最新款的任天堂遊戲機。

　　這個。

　　才是盧文傑為之奮鬥的目標。

　　至於當什麽醫生、護士，他說過嗎?

　　他真的說過?

　　真的?

　　那。

　　為什麽他自己說過的話，他卻早已忘記?

　　至於。

　　林凡。

　　林凡現在不需要複習。

　　他現在所應該做的是幫助田苗苗這些小夥伴們平複緊張的情緒。

　　他也沒有什麽特有效的話。

　　無非。

　　就是利用一些比較法，為田苗苗與明繡打氣。

　　“盧文傑能行，你們更能行。”

　　“盧文傑不擔心，你們也不要擔心，好不好?……”

　　不緊張。

　　不緊張。

　　大不了，讀不了一中讀二中，讀不了二中讀三中，實在不行，去讀林凡小姨家那兒的城關鎮鎮中，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