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華集團。

　　28樓。

　　鄧興華左手拿著那隻被林凡敲殘了的煙灰缸，右手捏著一柄放大鏡，反覆看著。

　　仿佛。

　　他看的不是一件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玻璃器皿。

　　而是。

　　出自深山的璞玉。

　　他盯著煙灰缸殘缺處整整齊齊的茬口看了很久。

　　很久……

　　久得。

　　讓坐在旁邊的孫揚幾乎失去了耐心。

　　“大哥，你在看什麽呀?看得那麽認真。”

　　鄧興華擺擺手，示意他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可以走了。

　　孫揚走得很快。

　　他可不想陪大哥打啞謎。

　　他有他的娛樂。

　　他的消遣。

　　這時。

　　整座城市一片輝煌，燈紅酒綠，無數的電線、道路早已將這個繁華的城市編織成了一張網。

　　一張。

　　密不透風的網。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個時候，意味著一天的生活已經基本宣告結束，即將進入休息之時了，而對於孫楊來說，他的夜生活，卻才剛剛開始。

　　鄧興華看了一眼孫揚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的眼中。

　　閃過了一道奇異的光芒。

　　鄧興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煙灰缸，進了內室。

　　——唯有他。

　　才可入內的內室。

　　一間十分樸素，樸素得讓人看了會為它與外面宮殿般的裝璜形成的巨大反差，而感覺匪夷所思的內室。

　　內室中。

　　幾徒四壁。

　　室內只有一桌，一椅，一本日記，一支筆。

　　除此。

　　別無它物。

　　鄧興華坐在椅子上，打開那本已有些微黃的日記，翻到一頁，續道:

　　——小師叔天資聰穎，超然邁倫，世所罕見，然，少年心性未定……

　　……………………

　　不知為何。

　　今年的冬天，似乎較往年格外要冷一些。

　　這一日。

　　已是入冬以來的第二場大雪。

　　一中。

　　晚自習課。

　　林凡在輔導員蘇沫的監督下，很是讀了一陣子英語後，見她放松了下來，他，也跟著放松下來了。

　　他抽出鉛筆，又開始畫畫。

　　這一次。

　　他畫的是一張雪景。

　　雪天畫雪景，正合時宜。

　　林凡將鉛筆仔細削了削，筆尖，有一個面幾乎被他削成了斜斜的45度的小斜坡。

　　然後。

　　他才抽出一張16開的白紙，認真地畫了起來。

　　先是一點。

　　然後，才是線。

　　接下來，隨著林凡手中鉛筆的不斷起伏，落在紙上的就是無數個點與線的組合。

　　組合。

　　漸漸成面。

　　有了輪廓。

　　有了形。

　　有了——靈魂。

　　他畫的，正是雲蕾。

　　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手持書卷，靜靜地看向遠方的雲蕾。

　　畫中的雲蕾。

　　明眸皓齒，顧盼生輝，一雙蛾眉淡掃兩道秋水，半幅白帕斜掩漫天雪霜。

　　遠處。

　　紅梅朵朵。

　　蒼竹含翠。

　　林凡畫畫，是用力心的。

　　他畫得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的構思。

　　就說雲蕾臉頰上那小小的酒窩兒吧，他，至少用上了十種以上的繪畫技法。

　　這。

　　已經是林凡畫的第十二幅以雲蕾為素材的畫了。

　　林凡飛速地畫著，他畫得很快很好，這，足以證明一些什麽。

　　他仍記得。

　　以前，德岸老和尚跟他說過的一些話:“假如你想要畫好一人一物，首先，你要認真地觀察，仔細地揣摩，要做到眼中有物，心中有物，這樣，下筆才能有物。

　　這一點。

　　卻又不只局限於繪畫一技，所謂大道至簡，殊途同歸，萬物皆從其理也……”

　　林凡認為。

　　師父說的對。

　　因為。

　　他愈來愈覺得，雲蕾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極富個性鮮明的變化。

　　譬如。

　　雲蕾高興的時候，她的一雙細細的眉就會變得憨態可掬起來，同時，一雙眼晴也變成了兩隻彎彎的月芽兒了。

　　可。

　　如果她生起氣來，則會惱著鼓起腮幫，撅起嘴巴，然後，像打機關槍一樣口齒極其伶俐地“突突”出一大段話來。

　　要是你惹得她發火的話，她甚至還會抬起腿來，踢上你一下。

　　而每當這個時候，林凡就覺得，雲蕾的模樣真好看。

　　少年的心啊！

　　有時。

　　林凡想看雲蕾生氣的模樣了，就會故意找一些話來激怒於她，爾後，卻又像個傻瓜一樣，面對雲蕾揮來的拳頭渾然不知躲閃。

　　疼嗎?

　　少年?

　　林凡畫了一會兒畫後，下課鈴響了，他立刻將畫紙夾在了他的一疊稿紙裡。

　　他要出去了。

　　因為，他要去給小夥伴們買吃的去了。

　　這一次。

　　林凡買的是麻辣燙。

　　當他提著滿滿一袋麻辣燙，走到“老地方”的時候，小夥伴們一個個跺著腳，呵著手，已經頗有一些等得不耐煩了。

　　盧文傑一邊抽出一串魚蛋，一邊埋怨道:“我去……林凡，你怎麽去這麽久?”

　　雲蕾抽了一串海帶也道:“就是，都等急了。”

　　明繡與田苗苗附議。

　　林凡嘿嘿一笑。

　　他也想快一點回來，可是，誰讓最好吃的那家麻辣燙，生意也最好呢?

　　他已經算回來的快的了。

　　此時。

　　估計有些學生還在爬牆，又或匆匆奔在爬牆的路上。

　　不用說。

　　麻辣燙一定是極好吃的。

　　看看小夥伴們一個個被辣得紅嘟嘟的嘴巴就知道了。

　　“唏。”

　　“哈。”

　　“好辣。”

　　“真香！”

　　說起來，人真不愧是一種極具智慧的高等生物，溝通能力強，又最擅抱團取暖。

　　不說林凡。

　　鄧野幾個也是如此。

　　那邊，一慣充當跑腿使者的馬大偉，也從牆外買來了吃的。

　　鄧野與江波等幾個也紛紛抽出袋中的東西吃了起來，現在，由於馬大偉一直以來充當馬前卒的跑腿，鄧野，慢慢又將他收於自己的圈子了。

　　於鄧野而言。

　　不論如何。

　　多一兩個任勞任怨，可供驅使的“勞役”，也是不錯的。

　　其實。

　　跟著鄧野有個最大的好處。

　　那就是……

　　沒錯。

　　無論誰跑腿，掏錢的，總是鄧野。

　　鄧野身為他們圈中的靈魂人物，做事，自然有自己的領袖風范，江波、馬大偉與包朵三個人跟著鄧野開小灶，完全就是混著，吃鄧野的，喝鄧野的，他們幾個，並不用掏一分錢。

　　所以。

　　他們那個圈子，凝聚力也是十分過硬的。

　　而林凡這邊，因為有三個女孩之故，所以，掏錢的不是林凡，就是盧文傑。

　　這樣。

　　就導致陽慧每個星期給林凡的零花錢，有一些不夠花了。

　　想想也是。

　　一個人掏錢，五個人吃，夠花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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