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驚羨的橋段,不過尋常。
再好的謀劃,終歸也是由各種細節逐步完善起來。
定好目標和時間,昕沂與霜兒就開始討論一些準備事項。其實主要還是霜兒在做匯報,比如衣食住行、帶多少下人、給父母傳信等雜事都需要一一確定,還要考慮醫心壇的暗子分配,在長寧和去北林的數量如何拆分等等。
昕沂穿越不久,並沒有管人的經歷,霜兒哪怕跟自己說暗子誰是誰,自己也不熟悉他們有何特長,又不好問,只能頻頻點頭,反正霜兒是可信之人,隨著她自個決定。
屬實已非心醫,雖然同是公子哥兒,但是昕沂作為國防生,加之自身博識長記和父親多次軍訓,無論辨識物種、路徑等野外求生的能力實際上比古人要強不少,哪怕這世最看重的武道實力方面,目前看,大概也能等同於原先心醫武士水準的實力,至於殺手鐧金手指就更不用說了。
由醫山至長寧城,與霜兒結伴同行約有千裡,走了近兩個月,比起此次將從長寧城到北林城,花費的時間上肯定要久得多;而且兩人有著遊山玩水的興致,並沒有特意尋有宿頭的鎮面,大多是走到哪困乏了就地露宿即可。
於是霜兒其實早有見識過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因此拉上自己一起忽悠筱竹公主,估計她心裡毫無壓力。
且不說霜兒吧,昕沂一直也不是很擔心自己的適應能力。
這次決定借著筱竹公主所想而為,一起去清剿流寇之事,可能會有差池的地方,如今和霜兒商量下來,也算做好相應預案。
昕沂認為差不多算考慮周全了,最後想到一個問題,目前認為筱竹公主可能會為富貴險中求,這方向上應該八九不離十,丁長老提出的方案要去閉林這個地方,就很可能是得到了筱竹公主的授意方才提出的。
傳聞北林城附近,閉林之地的流寇是最多的,但實際上,與亮金國度接壤的寧國城鎮大都會有流寇,而北林與長寧是寧國大城間距離最遠的。長途跋涉出差池的可能性會大增,按理說一名老者不該如此不求穩,那麽極大可能便是筱竹公主的意思。
筱竹既然能讓丁長老發出這個提議,或許其最初也難免存了想讓寧榮晨看看,好正確評估自己和霜兒實力的心思。
筱竹固然有隱秘之事,但武侯在清剿流寇過程中確實是足夠高的實力,自己是相信以霜兒的手段,就算是有武師出現,想來也不難取勝甚至擒獲。
不過霜兒既然能順利蠱惑筱竹同去,只是單憑她一個疑似武侯的實力,恐怕也不足以堅定筱竹同去的決心,以這小丫頭如今買賣人的興趣,說不定是虛張聲勢的將自己也賣給了筱竹公主。
昕沂心念百轉,兩種猜測一交雜,這腦筋一跳的快,問出來的話就有些突兀:“霜兒,那你說我明日或後日練招時需使到何種程度?”
霜兒本在絮絮叨叨的給昕沂介紹北林城如何安排人事,以保證及時知曉各種信息,包括丁長老跟寧榮晨報備後的如何行事等等。
聞言後,略有些停滯,大眼睛轉了轉,方才遲疑著問道:“昕哥哥可是擔心被筱竹公主偷學了去?霜兒有辦法阻了筱竹接近昕哥哥,若昕哥哥實在不放心,不若就少練個兩三日。”
昕沂聞言也是一怔,雖然霜兒考慮的方向跟自己想的有些差別,不過自己正月末獲得這底牌,初初見獵心喜,一直算著時日來試招。
第一次內力充盈是二月末,
彼時正和霜兒在來長寧城的途中,尋個隱秘地方演練是不愁的,自然也賣弄給霜兒看過。 到如今寧國學院開學時間來到三月末,那也就只是第二次準備練招,卻是真未想過是否可以不打出這亢龍有悔。
霜兒本就玲瓏剔透,調皮歸調皮,看到昕沂似有躊躇,第一反應還是自省其身,略帶獻寶的語氣道:“霜兒玩心未除,思慮不周忘了昕哥哥每個月末即是練功緊要關頭。
之前霜兒本以為需呆學院個兩三日,幸得此番順著筱竹計劃而為頗為順利,今夜一次功成,筱竹既已有求於我們,自然不會對我們再有窺探,以免我們心生怨懟。
我們明日起就至城外莊子處,莊子所在相對城裡地廣人稀,皇家學院組織的隊伍要出行尚需頗多事項,估摸著好歹要拖個三兩日才可出行。
城裡放有人打探消息即可,霜兒倒是可以陪著昕哥哥,不愁宵小之徒偷學了去。”
昕沂性子並不執拗,反正這底牌已經試驗過可以使用,既然霜兒第一念頭並非擔憂實力問題,想來自己醫心壇暗子有獨到之處,不需要自己展露實力震懾也能忽悠住,有了足夠實力體現,估計都不需要走到寧榮晨處,筱竹公主便得哄著、捧著自己了。
思及念及,不再擔心會遇上寧榮晨,倒是有心試試不使亢龍有悔行不行,就伸手想摸摸霜兒小腦袋,嘴裡說道:“霜兒不是說了此處並非龍潭虎穴,咱們無需刻意躲著了,就依著你所想去做唄。你也知曉你昕哥哥於武道一途不算精進,倦個兩三日也不打緊,我家霜姐兒念頭通達就好啦!”
霜兒在醫山都沒躲過昕沂的摸頭殺,如今自然也就吐吐小丁香,臉上的歡喜遮掩不住,真真還是個調皮的小丫頭。
不過畢竟是要昕沂不練功,她自己也覺得在這以武為尊的世道還是不太好吧,略帶著不好意思的神情,嘴上細細說道:“瑤姐曾語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
嘻嘻,這些佛門謁語美則美矣,瑤姐話鋒一轉,卻說都是要不得的。昕哥哥與瑤姐一般大才,實則確也無需顧慮太多呐。只是委屈昕哥哥藏拙陪著霜兒玩鬧啦,霜兒心中很是歡喜呢。”
昕沂除了原因不能明說外,亢龍有悔一個月隻使一次是跟霜兒交代過的,至於為何能以武士之身打出武皇技藝,父親給自己找的理由是類似那啥最強密法浩然之氣的加成,不似父親的激發潛能及各種衍生密法隨時可以發動,也不持久,但勝在沒有負面效果,至於是否引得霜兒誤會自己是藏拙,那也就只能由得她了。
到底是寵溺或說依賴這個妹子的,昕沂念著是自個的緣故,才讓霜兒武道之途走到盡頭,如今為了自個念頭通達,這小姑娘又要煞費苦心,間或夾雜點小玩心無傷大雅,蓋因做自己寵著的妹子背後男人也是件樂事吧,好歹借著小桌遊岔開話題,再陪著玩了幾把齋普爾,哄得霜兒不時展顏歡笑。
昕沂與霜兒商議的差不多,天也聊了,一兩局小遊戲也樂過了,長寧城富足平和,目前也沒有宵禁,只是夜已深,加之霜兒本就預著呆學院數日,昕沂便也不想出學院,回歸東市裡的家。
跟霜兒說了,她當然萬事依從,待得霜兒告辭,送了她出門,昕沂回頭準備掩門歇息。
添置房產和下人之後,昕沂在長寧城東市的家裡,比起在醫山僅享受公子哥兒一晚的生活要頹廢不少的。不過因為沒有女主人,睡覺歇息在學院,和在家裡倒是沒什麽太大區別。
房內的床褥都是新置的,避開了一處壁刀,又可舉頭見窗,入目可見一盤綠植,點綴著窗外新發的嫩芽枝條,可謂爽心悅目。
統領過後宅的霜兒對自己肯定是想得周到、打點周全的,昕沂舒適的趴到床上,就不知空寂的窗外,尚有誰未眠。
寧瀲筱是真的睡不著,自己豆蔻年華之際,突遭噩耗。偌大的親王府瞬間分崩離析,幸得母親,哎,亦不知母親如何奔走求告,撰史出身的外祖家居然提供了想象不到的錢財,給自己在外保持了一定的公主體面;兼且皇爺爺顧著皇家臉面,下了旨意善待,若非如此,只怕自己都不知要飛入哪位尋常百姓家了。
那時候真若能不管不顧的黯淡下去,或許如今也不會如此患得患失罷?
暗歎一口氣,寧瀲筱忍不住翻身趴著,反手揉揉風池穴,自己的武道水平還是太差了。雖說出生即入無為道,也不是沒自幼接觸並修習武藝,但父母對嫡親長女的培養方向,還是偏朝著往宗婦長媳去的呢,詩書裡有句美譽——蕙質蘭心說的就是自己吧?
憶起舊事,瀲筱不免對豆蔻年華時的自己追憶一番,只是連個庶出的弟弟都沒來得及有,家就散了。母親為了維護自己和妹妹的皇家體面,甚少能見,想來已將人情用盡,自身還要小心維系著那些皇家遠親以及外祖家吧?
沒得只能由自己撐起這個還能讓人記起父親的漵王家,家在,自己還可以感覺父親依舊在溫暖的呵護著自己,就如孩提時,父親那溫暖的臂彎一般。
獨處的時候,瀲筱總是不自覺抱著雙肩,如今趴在床上,更是習慣性抱肩,眼眶裡似有朱淚,只是多年的堅強已經忘了如何滴落。
暗暗慨歎一聲,又翻回身,自深宮內院裡的彎彎道道繞到武道,初初試圖給自己加點籌碼,小心翼翼的探出些兒鋒芒,偏偏就遭了那葛俊峰算計。
尤為可恨的是賊人露出狼子野心,作為嫡長孫女,此等絕望的親事,自己現在卻根本無力逃避。
所幸另辟蹊徑後,殫精竭慮數日,許是天可憐見,自己那一聲聲甜甜的姐姐喚下去,終是有了較為可靠的回應。
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