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去吧,練武第一,其他的不過是末節,明白嗎?”
侯天雷強憋著一張嚴肅臉,沉聲說道。
“知道,師父,那我去了,您不如回去休息一下。”
陳博武看了一眼表,還有一個小時才下課,他來的時候應該是剛剛開課。
“嗯,我去一躺你小姨家,那丫頭不知道又要出什麽么蛾子,你嬸子天天早上讓她叫去,中午都不回來做飯了!”
侯天雷拿起自己的外衣,又交代了幾句,大抵就是外面那些學生,大多數都是混日子來的,至於新來的那個學生,也不要強求。
這功夫沒有求著教的,把話說到,想不想學便是他們自己事情,都不是幾歲的娃娃了,該自己對自己負責。
但若是有好苗子,肯努力,也要盡心,不要管什麽真傳不真傳的,關門弟子外門弟子的,想學就傳,只是要先考驗人品性格,在此之前,不可教打法,以免害了人家,還要惹禍上身!
“知道了,師父,咱家的東西那也是幾代人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血都不知流了幾多,好歹也得尋個像樣的才能教!”
有人教沒人學,是悲哀,有人學,沒人教,那也是悲哀,傳承這東西,脆弱的很。
“好!”侯天雷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
陳博武來到外面,也不說話,自己走到一邊的一塊空地上,身體下沉,眼睛微閉,卻是也擺了個正正經經規規矩矩的馬步。
過了片刻,腳步聲靠近,甜甜的聲音響起。
“大師兄?下課啦!”
他睜開眼,衝石蕊點了點頭。
“那就回吧,明天早上,我會檢查功課。”
“啊?”石蕊一下子苦了臉。“大師兄,我隻蹲了幾天馬步,沒做過功課啊?”
“那就是功課,咱們國內的傳統武術,講究力從地起,要的是前進後退,起躍騰飛,扭腰沉胯,無勢不可化力,馬步就是基礎之中的基礎,是讓你們的腰先松下來,腰不松,人不活,借勢化力就無從說起了,懂了嗎?”
“原來是這樣啊?”石蕊恍然大悟,其他人也不管聽不聽懂,總是露出了一樣的表情。
“可師父沒對我們說過啊?”
“師父喜歡做,不喜歡說,傳統武術講究悟性,師父是希望你們自悟,自己悟的東西才是自己的,我告訴你們的,終究是我的,你們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不能舉一反三,融會貫通。就像人人都知道1+1=2,但有多少人知道1+1=2有什麽用?”
“啊?那你還告訴我們?”石蕊呆了。
“不告訴你們,你們肯練嗎?當我閉著眼睛就看不到你們在偷懶?”
陳博武搖了搖頭。
“我和師父想法不同,我喜歡先說再做,話跟你們講明白,悟性好的還是能自悟,那不好的,也不必浪費時間,人貴有自知之明,這話用在哪都合適。”
“或者你們喜歡那些現代的鍛煉方法也可,從鍛煉核心力量開始,倒是比蹲馬步要快的多,算是速成之法,只是,沒有養生之法,把好好的肌肉傷了練,練了傷,練出暗傷大師兄可不負責。”
“好了,下課!”
這時候就能看出那些學生的區別了,有的人一溜煙的就不見了影,有的人猶豫了一下才離開,少數人圍到石蕊身後,顯然是有問題,包括那個陳無忌,也站在人群外,臉色不明的看著他。
“有問題就問吧。”陳博武拽了拽衣角,
發現穿的還是T恤,想著該去做幾身衣服了,前世七八年的穿衣習慣讓他穿著現在的衣服總感覺有些不得勁。 “大師兄,為什麽自按照現代方法鍛煉,會鍛煉出內傷啊?那些鍛煉方法,不都是經過科學驗證的嗎?”
石蕊率先發問。
“在量子計算機發明出來之前,科學是有天花板的。”陳博武指了指地上的練功墊,示意大家坐下說。
“現代生物學,醫學,對人類身體的研究從未間斷,但到底研究到什麽程度了呢?是了解了人的身體的每一個細節了嗎?”
大家都搖了搖頭,這是現代醫學常識,只要不是沒上過學的,都知道!
用老師的話說,人類對身體的了解,就像物理學家對宏觀和微觀的了解一樣,甚至大腦還不如物理學研究的透徹。
人類對大腦的研究,大概也就相當於剛剛出現了一個牛頓的程度。
“這種事情,是老祖宗用鮮血澆灌出的結論,他們在戰場廝殺,在戰場外鑽研,得出的就是這樣的結論,單純用暴力的方法去鍛煉身體,的確能得一時之強,但絕不會長久,至於你問我為什麽,我當然也說不清。”
“這個問題現代醫學已經有不少解釋了。”外面的陳無忌突然發聲。“現代的鍛煉方法,還局限在單純的鍛煉肌肉上,大體上說,不過就是讓肌肉纖維在鍛煉中輕微撕裂,然後再愈合,愈合後的肌肉纖維會變的粗大且有韌性,耐受性也會增加,這與你皮膚損傷後產生的傷疤差不多。”
“啊!是這樣啊!”石蕊點了點頭。
“差不多吧。”陳博武看了陳無忌一眼。“不過現代的鍛煉方法也在變的更加合理,比如國外的運動員大概幾十年前就開始注重筋膜的鍛煉和骨骼的鍛煉了,還用現代醫藥作為輔助,不過也還是最注重肌肉的鍛煉,他們喜歡講局部,哪不行練哪,而我們喜歡講整體,這是文化差異,它體現在方方面面。”
“那到底誰更好呢?”石蕊歪了歪小腦袋問道。
“要看你怎麽看了。”
陳博武歎了口氣。
“現代的鍛煉方法,一是見效快,二是一旦碰上身體先天條件好,天賦異稟的人,很容易就能出現那種,通常被我們視為百年才出一個的人物,但這樣的人,都是其興也浡焉,其亡也忽焉,到了老年,多是病痛纏身!而我們講究整體,講究長遠,講究全面的開發身體的潛能,而不單單是開發某一點,所以,除了一百多年前的那些江湖術士,氣功大師,你見過哪個傳統武術大師早夭的嗎?反而長壽的很多吧?這其實還是大多數養生方法都已經失傳了的結果!”
“所以也神棍大師橫行?”
那個有些瘦弱的高個子男生問道。
“嗯,那個就和武術的傳承有關了,這裡面的原因是多樣的,非常複雜,這要講下去,沒個兩三天都講不完了。”
陳博武笑著搖了搖頭。
“大師兄你懂的真多!”石蕊一臉崇拜的說道。
“師父懂的更多,只是他不喜歡講而已,就像我剛剛說的,傳統武術注重個人的領悟,這也是和我們的傳統文化一脈相承的,就這些東西,網上隨便找找資料歸納一下,誰都能知道這些事情,你們只是平常不太關注這些東西罷了。”
“若你們真的喜歡武術,想要學武術,這些東西了解一下沒有壞處,所謂,博記廣學,多算而勝,就是如此!”
“你倒像個古代的教書先生。”那陳無忌一臉奇怪的說道。“這話出自戚氏拳經吧?”
“不錯。”陳博武點了點頭。
“你練過《拳經》三十二式?”陳無忌臉色更加古怪了。
“沒有。”陳博武擺了擺手。“今天就到這裡吧。”
說完,轉身就往武館外走。
“等等!”
剛出了門,那陳無忌竟是追了上來。
“你剛剛用的,到底是什麽功夫?”
陳博武皺了皺眉。
“說了,無門無派,就是街頭打架用了一些發力技巧。”
“不對!是心意六合拳吧?”陳無忌拿出剛剛的那個金屬小球,在空中晃了晃。“我看錄像了。”
“你要這麽說,練拳擊的就都是練形意的了。”陳博武搖了搖頭。
形意的一些打法和拳擊很像,固他有此一說。
“好,就算不是吧,那你到底練沒練過《拳經》三十二式?”陳無忌追問道。
“沒練過,只是研究過,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學!”陳無忌抿著薄薄的嘴唇說道。
“為什麽?”陳博武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祖上是戚將軍的親衛,但到了我爺爺那一代,我太爺爺在我爺爺六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功夫也就失傳了,我爺爺說過,我家曾經練的就是《拳經》三十二式,還有一套無名槍法,我爺爺說那是當時戚將軍集各家拳法之大成編纂的拳法,是拳法之王,失傳在他們手裡,他們對不起祖宗,我爺爺死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想重現《拳經》三十二式!我想完成我爺爺的遺願!”
陳無忌倒也痛快, 直接就說了原因,在提到他爺爺時,臉色帶著些孺慕之情。
“網上資料多的是,練的人也並不少,很難找嗎?”
陳博武奇怪的問道。
“我爺爺六歲時成了孤兒,被一家英國人收養,從小長在國外,後來他回到國內,曾經花了很大的功夫尋找能練成《拳經》三十二式的人,但他找了一輩子,也沒找到,他說,現存的《拳經》三十二式,只有打法,卻沒有練法,能自悟練成的,必是見過無數拳法,采眾家所長的一代宗師!這樣的人在和平年代,百年可能都難得能出現一個!”
“你都說有打法無練法了,你覺的我練過?我不過是個高中生,從小練武而已,我覺的你最好少看點武俠小說。”
陳博武失笑道。
“你當然沒練過,但你師父練過吧?不然你怎麽了解《拳經》?”
這話讓陳博武笑的更厲害了。
“那你就去找師父,找我幹什麽?”
“我知道,傳統武術,不會輕易教真東西的,你告訴我,要怎樣才能成為你這樣的關門弟子,教我真東西?”
陳博武一愣,歎氣搖頭。
“別費勁了,師父練的是形意拳和一門家傳的無名劍法,並沒有練過《拳經》三十二式,現在不是一百年前了,哪還有那麽些教不教真東西的規矩,只要性格不極端,人品過的去,你去找誰,誰都會教的。”
“不!”陳無忌卻是搖了搖頭。“時代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