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階梯上,血腥的亂鬥終於也有了終結的跡象。
徐燁站在場中,時不時以符籙施法,攻擊張宏武、或者短發青年的兩個對手。即使未中或被擋下,依然能夠造成嚴重的干擾。對方縱然有心報復,卻也抽不開身。
作為徐燁的隊友,在其中一人死於張宏武劍下之後,另兩人帶著傷勢拉開十余丈距離,張宏武沒有繼續追趕。
二人回撤到徐燁身前,卻將刀劍握得更緊,隱隱呈包圍之勢。即使在激烈的戰鬥中,他們也感覺得出來,徐燁的真正目的是讓他們兩敗俱傷!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隊伍不可靠,但毫無疑問,如果徐燁不能給出令人滿意的解釋或者補償,他們不介意讓他付出代價!
然而,帶著滿腔憤怒正要開口的時候,他們忽然又頓住了。法力凝聚,法寶光芒閃爍,卻怪異地硬生生停在半空。
因為……徐燁微微一笑,猛然撕開腰包,其中上百張符籙一齊飄出,旋繞周身猶如盾牆。每張符籙上均有各色光輝閃動,赫然全部進入了預施法狀態!
符籙自身威力還在其次,最可怕的是,從同時控制如此多符籙的能力來看,這個自稱煉氣後期,表現也一直保持在這個層次的徐燁,真實修為居然是煉氣大圓滿!
這場升仙會中,第三位煉氣大圓滿。
另兩人立刻收手。因為即使他們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夠擊敗徐燁,心中怨恨也只能暫時放下。畢竟在之前的突擊中,他們各自已獲得了過關的令牌,沒必要為泄憤而冒險。
“諸位,已經可以停手了。”張宏武的聲音在場中響起。
此時此刻,除了已通過大門的三人之外,還站著的有徐燁等三人,纏鬥不休卻始終未分勝負的短發青年等三人,原八人組中最後兩人,以及包括張宏武在內的剩下七人。
加上屏障外的林河葉漓,正好二十人。
至於持斧壯漢等人,在勉強配合斬殺了一個敵人之後,被騰出手來的張宏武隨手殺光。直到頭顱飛起,那張虯髯戟張的臉上照樣帶著絕不屈服的怒意。
在張宏武要求下,屍體上的令牌大多都交到了他的手裡。他已經將長弓收起,一手執劍一手托牌,儒雅長袍上沾滿別人的血跡,隱然已是全場的主宰。
張宏武的目光在徐燁身上稍做停留,冷笑著移了開去。接著望向屏障之外,對眾人道:“先休息一下吧。稍後,我們出去把那兩個人殺了,就給你們分牌!”
其余七人自然是連連感恩戴德,同時在口頭上狠狠地罵兩句外面的狗男女。
而短發青年那邊,三人也已經停手了。最終另兩人只能妥協,分別以八十余枚下品靈石,與一件中品法器,換到了短發青年手裡的兩張陽牌。
徐燁遠遠站著,將一切看在眼裡。到了這時,除了外面兩人,過關所需的令牌仍無著落的也只剩下他一個了。
很明顯,雖然張宏武因為自身法力消耗嚴重而暫時沒有發難,但也絕不可能輕易讓他得到令牌。甚至可能在解決了那兩人之後,召集所有人圍攻他。
但是,徐燁依然心中有數。
他認為,局勢還未徹底塵埃落定。外面兩人中,那少女大概確實弱不禁風,但那青年卻絕對不是善茬。看表情,看肢體動作,看與少女說話時漫不經心的態度,都可以得出一個共同的結論——
那個男人,要麽傻,要麽強,沒有第三種可能!
而且,由於那少女眼中隱約浮現的依賴感,
第一種可能也幾乎可以忽略。 那個青年,應該也是少見的強者,甚至可能與張宏武叫板。但張宏武本身的傲氣又不容許他與那人妥協,於是,兩者之間必然發生碰撞!
那麽,在考慮到這個變數之後,局勢會如何發展,自己又該如何運用最後的底牌……徐燁默默思考著,視線在每一個人身上掃過,將所有動作納入腦海。
最靠近自己的兩名前隊友各自保持距離,神色警惕,兵刃緊握,目光不自覺地向終點瞥去。
短發青年等三人,同樣有就此離開的意思,只是礙於張宏武的威懾力,不敢輕舉妄動。
張宏武身邊的七人,大都默默地用靈石恢復法力,準備著最後的決戰。間或對視一眼,目光也都迅速錯開。
至於張宏武本人,在環視周圍之後,也終於稍微松懈了下來。他將那把靈器級別的長劍收進乾坤戒,取出一塊散發幽白光輝的上品靈石,澎湃的靈氣順手臂上湧,光暈繚繞宛如實質。
真是有錢啊。徐燁心中感慨。視線從張宏武身上移開,無意中掃過他身後的一個白衣少年。
徐燁忽然發現,那個手中握著靈石,似乎也在努力恢復的少年,好像……氣質突然有點不一樣了?
徐燁恍然想到,那是即將爆發的強烈殺意!
同一時間,在徐燁剛剛轉過這個念頭的時候,那名白衣少年就悍然出手,短劍凌厲如電光,朝張宏武後腦直刺而去!
張宏武臉色驟變,法力凝聚的同時,胸口吊墜大放光芒。身後瞬間凝聚出兩層氣盾,煉氣大圓滿境界的實力展露無遺!
但是,在所有修士眼中,至少可以拖上一兩息時間的法力與寶物凝結成的氣盾,卻在下一刻破碎如琉璃!
張宏武甚至還沒來得及轉頭,劍光就從眉心透出,劍氣剿蕩之下,神魂徹底湮滅!
怎麽回事?!徐燁心頭一震——
第四個煉氣大圓滿?!
難道是和張宏武有仇,因此故意示弱留在他身邊,只等這一刻他大意的時候出手?
原本站在附近的六人,在驚懼之下不約而同地退了數丈,甚至有人在階梯上絆倒,狠狠地滾了幾圈。有人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你你你……想幹什麽?”
白衣少年清秀的面龐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意。抽劍一甩,紅白液體灑出一地斑點,隨手一招,張宏武的令牌與乾坤戒飛到掌中,凌空托起。白衣少年極有禮貌地衝眾人彎腰點頭,微笑道:
“如你所見,殺人奪寶而已。”
殺人奪寶……而已?
兩件靈器加上一枚乾坤戒,確實使人貪心大起。但誰敢把主意打到煉氣大圓滿頭上?更不用說……
此時,徐燁沉聲道:“你不害怕隆春城張家報復麽?”
少年白衣如雪,直到此時眾人才意識到,之前的亂戰中他身上未沾血跡,並不只是因為一直畏縮不前。只聽少年道:
“這位道友,之前首先對他們出手的,好像就是你吧?呵呵,先天修士固然強大,可那位沐風仙師卻並非雲陽宗長老,而是自成一派。雖與雲陽宗沒有衝突,但也沒有能力把手伸進雲陽宗內。”
是啊,不過你將來總是會出外執行任務的,那時又該如何?
徐燁沒有問。他隱約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文雅和善的面孔下面,埋藏的是瘋狂到極致的心靈。
逐利而動,看似只顧眼前,但焉知他現在惹下的禍患,不會成為將來危險與機遇並存的機緣?
看起來十七八歲,勇猛精進的煉氣大圓滿。
與其為敵,殊為不智。徐燁這樣判斷。
於是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這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已經打亂了他原先的設想,所以,他還要繼續觀察,繼續分析,以求在最後的收官之戰中,同樣能有最亮眼的表現……
“話說回來,這位白頭髮的道友,你剛剛的行為很有意思啊。如果不是這位宏武兄實力太強……不,即使他有這樣的實力,場面仍然在你掌控之下吧?”白衣少年忽然道。
徐燁沉默不語,但情況確實如此。因為之前的主要變數都已摸清,最強者張宏武的行為模式也可以預測。不過現在,一切便都是未知數了。
那少年想幹什麽?
徐燁自問沒有表露出什麽引人眼紅的寶物,也有大圓滿修為自保,按理說沒人會向他下手。可是這少年的性格捉摸不透,冷靜與瘋狂就像是一枚錢幣的兩面,隨時可能出現任何一種。
少年悠悠道:“原本以你的修為和智謀,低調混到最後毫無難度。但你還是選擇了危險最大的方式,先是在外面殺了那個倒霉蛋,進來後又將全場引入亂局。看來……你圖謀不小呢。”
徐燁仍然沉默。
因為有些內部情報是不適合透露的——
雲陽宗的外門弟子身份,對他沒有絲毫吸引力。他的目標是成為某位長老的真傳弟子,唯有如此,才可以獲得內門身份,立刻拿到直通先天的築基功法。
但這並不容易。在雲陽宗這樣的上品門派中,長老均為先天修士,壽元悠久,眼光頗高。而且每位長老的真傳名額有限,就算看好某個升仙會的通過者,大多也只是以記名弟子形式招攬。
那麽,年近三十未築基,在天資上就遜了張宏武、白衣少年不止一籌的徐燁,就必須憑借自己的智謀,做出主導全場的亮眼表現。
每一次升仙會,都會用影像符文石記錄全程。隨後雲陽宗長老們略加觀看,從中挑選表現優異者,尤其注重最後的長階決戰。
所謂真傳弟子,本質上就是先天長老的心腹手下。對任何一個長老來說,弟子都是越機靈能乾越好。心機深沉,在修仙界向來不是個貶義詞。
大樹底下好乘涼。 毫無根腳,僅僅是父輩與一位雲陽宗內門弟子有些許交情的徐燁,為了今後的修行之路,只能選擇冒一點險。
然而……徐燁認為,白衣少年做得過了。
“殺人奪寶”這種事,暗中可以做,但絕不該當眾承認,至少也該先痛斥張宏武殘暴霸道,再“順手”將戰利品拿到手裡。雖然不違反升仙會規則,但這樣的態度,很可能招致長老們的厭惡。
即使是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中,也存在著約定俗成的道德標準。許多事情可做不可說。如果名聲臭了,那麽針對“惡徒”的殺人奪寶,反而會成為光明正大的“替天行道”!
這時,白衣少年也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是將目光移回那摞令牌,衝其余六人笑道:“諸位,牌子要嗎?便宜賣喲。”
這是毫不掩飾地搶錢了。但六人互相對望,從彼此眼中看到的只有畏懼與妥協,以及一點點微不可查的不甘。
張宏武死了,說好的令牌自然落空。不過還是有人心懷僥幸,試圖再次帶來些變數。於是,一人指著屏障外道:
“這位道友,你看外面不是還站著兩個……”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那個平凡的青年,帶著柔弱的少女,赫然走到了屏障之內,步履穩健,一步步拾級而上。神色淡漠,幾乎到了目空一切的地步。
白衣少年雙眼微眯,袖袍下隱隱有光華流轉。
徐燁面無表情,目光投向白衣少年,心中微微冷笑——
那麽,現在你又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