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師哥,你袖手旁觀是什麽意思?真是……算了,反正我也大概搞明白了。”
“六個三角形內有靈氣連通,類似於聚靈陣的一小部分,卻沒有流動起來。表面上看是要讓人清除其中造成阻礙的符陣,讓它開始運轉,但這麽做不太容易,需要自己建立符陣進行替換,很耗時間。”
“不過,我大概弄清楚了這個冗余符陣的本質,發現它本身就是整個環形通路的縮影。只要用法力驅動,反向全部覆蓋就行了。就像這樣……”
…………
“這些有顏色的石階不能踩。別問我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你想踩也行,離我遠點……不過它們也不是全無作用的,記住顏色位置的順序,以五行替換,代入前面那個畫在石碑上的陣法,就能推測出後邊那段路的正確走法了……”
“你問我對推算有沒有信心?當然……嗯,那個,何師哥,要不你走前面?”
…………
“啊,這個我知道,是以前出現過的試煉項目。從鐵索上走到對岸,四周是持續的罡風層,每隔一段時間對鐵索上衝擊一次。掉下去至少去了半條命,而且會被吹到別的路上,倒退不知多遠。”
“不過你也別慌,仔細感受周圍靈氣潮汐。潮起的地方就是罡風衝擊的位置,別站那兒就好。唔,還有,這個清心符拿著,有幫助集中精神的效果……”
“不需要?我還不想給你呢,足足值三十兩好不好!”
…………
幾個時辰後,兩人一路走來,十余個試煉竟然全由葉漓一個人破解。終於來到一塊寬廣平台之上,心力交瘁的葉漓實在支撐不住,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雙手扶著腦袋閉眼調息。
林河滿不在乎地站在一旁,葉漓頭昏腦漲地想著,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之前她問林河,既然覺得武力路線無趣,那麽這條路上的諸多難題,他又為什麽不幫忙呢?
結果林河竟然說,這些幼兒園級別的試煉,對他來說毫無新意,閉著眼睛都能破解,所以更是無趣!
葉漓氣得當時就想撂挑子走人。只不過稍稍冷靜以後,她才想起,即使沒有旁邊這個人,她自己終究還是要走上這一遭的。更何況……
她似乎是這個男人的俘虜,而不是同伴?
所以她只能強打精神,硬生生帶著林河一路破關,終於來到了這裡。這塊十丈見方的人造石質平台,連通著下方六道山徑,應該也是所有岔路的數量。
摩雲峰本身並不是規則的圓錐體。岔路雖然都在摩雲峰表面,但彼此自成一體。甚至有部分位置直接懸空在外,與另一條路交錯而過。路旁屏障不可逾越,更有迷霧繚繞,讓人看不真切。
但是,所有能走到最後的修士都必將匯集此處。平台側面,有一條寬逾十丈的階梯直通山頂,每隔大約三十丈有一處平台,如此三段之後,就是一座巨人般佇立天地之間的赤紅門樓,上書一個大大的“仙”字。
白雲縹緲,烈日朗照。
與終點相距不足百丈。
林河與葉漓到達之前,已有數人在此停歇。縱然傷痕累累、神色疲憊,他們的雙目之中卻仍是神光內斂。盤坐療傷,補充法力之際,偶爾視線一掃,均帶著隱約戒備之意。
在山腳下,兩位築基修士就說過——不禁殺戮,生死自負。
在之前的路段中,相互間本來也沒有什麽競爭,所以很少有人會在前面動手。
但在最後一場試煉中,局面就大不一樣了。 看天色,距太陽落山還有一個時辰左右。那麽大約半個時辰後,就會開啟歷屆升仙會數十年未變的最終試煉——長階戰。
趁著這段時間,少女一邊用自己的靈石恢復法力,感覺心在滴血,一邊回想著自己從前搜集到的情報:
接下來的場地,可以劃分為他們目前所在的“平台區域”,以及後面的“長階區域”,其間有屏障隔開。若到達長階區域的盡頭,走過了門樓,就算是通過了升仙會,有資格成為雲陽宗的弟子。
最終試煉開始時,平台中間會飛出與在場人數等量的令牌。必須持有令牌,才能通過區域間的屏障。到了日落前的最後半刻時間,這道屏障將會撤去。
令牌有陰陽兩種,飛出時無色,到手後將進行認主,分化為黑紅兩色。必須持有一陰一陽兩枚令牌,才能穿過長階盡頭的門樓。為此,修士們需要在長階區域從別人身上奪取一枚。
也就意味著……最多只有一半人能過關。
當然失敗者也未必會死,因為可以退回平台區域。作為退回的前提,必須放棄自己的令牌,並且失去掌控新的令牌的機會,等同於失去資格。
平台區域勉強可以算是安全區,因為此區域內每人最多擁有一枚,而未認主的令牌無法通過屏障。為避免減少通關人數,彼此間的廝殺通常將在長階區域展開。
修士們可以自行選擇進入長階區域的時間,但最後半刻、屏障撤去時,仍處於平台區域的人將失去資格。
林河看了一眼場中四個人身上的傷勢,輕笑道:“最後這段路武力型的有優勢,所以前面的試煉中,擅長陣法的就佔便宜了。”
葉漓抬頭看了林河一眼,挪動身子,在他身邊小聲道:“你看對面那四個人,顯然是從同一條岔路上走來的。雖然之前合作過,但一到了這裡就迅速分散開了。”
長階戰與之前關卡最大的區別在於,不存在絕對的隊友——你有陰牌而我有陽牌,天然就互為獵物,難以信任。
這時,對面的一條岔路上,有一行十二人穩步走上平台,都是神完氣足的姿態。服裝各異,舉手投足間卻均有一股從容之意。最早的那四人朝這邊瞥了一眼,目光中有嫉妒,有冷漠,更有凶殘的殺意。
葉漓擔憂地小聲道:“看這批人的樣子,似乎沒有要分開的樣子啊……如果他們以前就認識,可以彼此信任的話,我們剩下的人就很危險了。”
令牌不同的人彼此為獵物,但也並非必須如此,因為還有更多的獵物。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例如葉漓自身實力低下,但即使她與林河所持牌不同,也可以由後者去奪回兩張不同令牌,使得兩人都可以過關。
那十二人不多,不至於無法分配戰利品。但也絕對不少,即使個體實力稍弱,在所有人都受到壓製的情況下,他們也多半是這裡最強的團隊。
更不用說,因為對自己的戰鬥力有信心,而選擇一路搏殺而來的修士,此時大多消耗嚴重,有些殷紅的傷口甚至仍然猙獰地掛在身上。
隨著時間流逝,其余岔路上的修士也陸續來到平台之上。有五人從葉漓身後出現,著實嚇了她一跳。
其中像是領隊的短發青年肩扛雙手大劍,緊繃的短衫下露出古銅膚色,凌厲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掃過,輕哼一聲:
“走捷徑的?”
林河不答,葉漓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在不到一丈的距離下,她從短發青年身上感覺到了不加掩飾的磅礴氣勢,那是無可置疑的煉氣巔峰,使她下意識地心生畏懼!
但是,在山腳下強行破開屏障的幾人中,並沒有這個青年存在!
葉漓有些疑惑地回頭環視場中,赫然發現,最早時大出風頭的那幾位煉氣巔峰,居然沒有任何一位在場!
“參加這場升仙會的煉氣巔峰,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像是猜到了葉漓迷惑與驚愕的緣由,林河開口道:
“你仔細想想也該知道,方圓數千裡內,年齡不大的煉氣巔峰,基本都會來升仙會試試的。即使他們本來也有築基級別的師承,但終究也比不過金丹坐鎮的雲陽宗。就像你一樣,大多數人都知道最後一場試煉是什麽,因此,開局時鋒芒太盛就有點找死了。”
對面的短發青年接道:“不過一味示弱也非良策。在試煉後期,總得稍微顯示實力,聚集起以我為中心的隊伍。如此,方能在最後的混戰中笑到最後。”
他頓了頓道:“既然你二人走的這條路,想必也是謀略過人, 怎麽樣,要加入我們的隊伍嗎?”
葉漓眼神一動,正想答應,林河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平靜搖頭道:“沒興趣。現在說得好聽,待會又是另一回事了。”
短發青年沉聲道:“也罷,人各有志。還望片刻後,我們不要拔刀相向為好。”
看著短發青年帶人走到不遠處,葉漓忍不住問道:
“喂,何師哥,你確定要拒絕嗎?我看其他岔路的人也都團結起來了,就算是那四個最早到的,我也總覺得他們看似互相戒備,其實暗通款曲,待會打起來時又會變成一夥啊!”
“哦,那又怎樣?”
林河踏出兩步,遙望平台之外夕陽普照的山巒與原野。登高遠眺,恰逢萬裡無雲,正是溫柔而曠遠的初秋盛景,只是在場修士卻無人在意。
唯一一個有心情欣賞風景的青年,鬢發在夕陽中微微蕩漾,悠然微笑道: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跟他們組隊嗎?”
“為……為什麽?”
葉漓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個刹那。那個相貌平凡的青年,在微紅光暈下的側影,居然如此英俊出塵……
不,倒不如說,那是一種超然物外的氣質,就仿佛整個升仙會都只是一場鬧劇,一縷在夕照中微不足道的塵埃!
這個自稱林河的男人,眼中所見只有遼闊天地。心中所想,大概也只有亙古大道,眾生浮沉!
接著,林河回過頭來,一臉嚴肅,無比認真地開口道:
“我已經帶了你這個菜雞了,憑什麽無償再帶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