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陣全面發動。
成千上萬的飛劍如海潮般洶湧而來,破空銳嘯匯聚成響徹天地的錚鳴。茫茫劍陣之中,趙琅天分化出數十個虛影,全都怒目圓睜,衣袂飄飛,帶著一往無前的決意!
“無人機攔截,第一波次。”
隨著林河伸手一指,無數老鷹大小的飛行器在漣漪中浮現,向劍陣撞去,引爆內部炸藥,爆發出無數朵燦爛的火花。劍陣外層許多飛劍在爆炸中破碎、紊亂,就像是在紅色的潮水中被狠狠削去了一層。
“第二波次。”
劍陣飛行的方向上,四面同時迸濺出密集火光。隨著與伏擊時相似的鋼鐵風暴再度掀起,上百架體積較大,腹部懸掛重機槍的飛行物也從空氣中顯現。劍陣外層又遭重擊,但內部隨即青光閃爍,等量凝實飛劍高速衝出,劃出上百道漂亮的弧線,將所有大型無人機準確斬落!
“第三波次,第四波次。”林河平靜道。
三十二架造型怪異的飛行器現出身形,微型機載電磁炮同時發射,在劍陣之間打出三十二個洞口。在周圍飛劍合攏之前,速度極快的隱形高爆無人機飛掠而入,瞬間引爆!
“第五波次。”
三十二個火球在劍陣內撕裂開無數縫隙,雖然大多飛劍仍在前行,但不可侵入的完整性已經遭到了破壞。隨著林河最後一聲令下,剩余的所有無人機一擁而上。或絢麗自爆,或炮火轟鳴,在劍陣衝鋒的最後一段距離上結成毀滅之網!
最終突破彌漫的硝煙時,劍陣的范圍已經不足原本的五分之一。然而,雖然陣型散亂、光影斑駁,那些剩下的青色飛劍卻仍像是深海巨獸口中的尖牙,在近乎圖窮匕見的距離下,展露出凶殘至極的鋒芒!
劍陣之中,還存在著九個完全相同的身影,鋼牙緊咬怒氣如海,手握青色氣劍,疾馳而來!
林河還是懸停在半空,目光在九個趙琅天中逡巡。很顯然,電磁炮只能攻擊其中一個。他稍稍皺眉,似乎在思考著哪一個才是真的。
可是他並沒有太多時間。在短暫停頓後,面對著殺氣騰騰的劍雨,林河抬起右手,五指輕輕撐開,身前的空氣中緩緩泛起漣漪……
突然之間,一劍斬下!
熾烈而純粹的銀白光輝,仿佛明月高懸!
一道青色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林河身後,竟在一瞬間由極靜到極動,爆發出凌冽如月光的劍氣。手中銀色長劍一劍揮出,已是傾盡了趙琅天畢生之力!
此劍,可傷金丹!
趙琅天在劍陣內留下幻象誘敵,本人卻以更快的速度由上空掠至林河後方,等的就是這個時機——林河發動了某件物品應對劍陣,就無法在同一時刻防禦身後的襲擊!
趙琅天心中冷笑。縱然有兩件堪比神寶的造物又如何,但你本人,仍然只是區區築基!
一劍斬出,趙琅天隻覺得從肉體到神魂都虛弱到無以複加。自從遭到伏擊以來,連番激戰已經讓他法力損耗嚴重。這最後一劍為了不被對方察覺,更是不從外界聚集靈氣,強行以神魂為引,榨乾肉身法力,催動靈寶銀影法劍的全力一擊!
不過還好,已經結束了。
趙琅天只要在那短暫的瞬間中,靜靜地望著劍光掠去,將林河切成兩段就可以了。
只見弧形銀光飛掠,接近,接近,再接近,然後……
不見蹤影?!
趙琅天猛然警醒,視野中的一切瞬間變得截然不同。林河不見了,
劍光不見了,他面前陡然出現的是疾撲而來的漫天劍雨。極怪異的違和感狠狠敲擊他的腦海。轉瞬間,他明白了一切。 空間轉移。
林河有一件空間系的法寶,並且,從一開始就知曉他的行動!
所以將計就計,把他拉過來,去扛自己的劍雨!
錯亂之後迅速恢復清醒的趙琅天,本能反應就是重新控制眼前的劍陣,否則下一刻就會被刺成篩子。但與此同時,在他還沒來得及繼續思考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聲音。
“我如果是你,會選擇先砍炮台。”
趙琅天忽然意識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劇烈的危機感和求生欲驅使下,趙琅天竭力向側面躲閃,隨後身側一涼,光芒一閃。
直徑不足一尺的炮彈從趙琅天右臂擦過,卻直接撕碎了他的半具軀體!
一條手臂、加上半副胸骨,以及全部的內髒,都在一瞬間被風壓帶走。殘軀同樣遠遠飛出,打著旋落向地面,鮮血漫天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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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無人機戰鬥數據還在預料之內,就是這個先天好像有點厲害,損失大了點。”
劍陣解體,氣劍破碎,化為一把玄天劍跌落地面之後,林河在空中捋著並不存在的胡子自言自語。
硝煙也很快散去,天空恢復了原本的空曠蔚藍,只有遠處兩座殘破的小山與近處焦黑的地面證明了戰鬥的痕跡。
正當林河準備轉身返回林家村的時候,忽然身子一震,稍顯驚訝地回過頭來,望向焦黑泥土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坑:
“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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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帶余溫的焦土之中,半具趴伏在地的屍體上,血肉模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先天修士的肉身與凡人截然不同,除了堅逾金石之外,生命力更是頑強得不可思議。斷肢再生只是等閑,就算心臟破碎頭顱被斬都未必會死。只要神魂未損,法力尚在,先天就不會徹底死亡。
但是此刻,趙琅天的神魂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意識都漸漸開始模糊。他沒有法力給自己延續生命,隨身攜帶的靈丹更是早就丟了個乾淨。
更何況,就算有靈丹也沒有用,他所剩的半個胸腔中,早已沒有了內髒。
神魂對瀕臨死亡的肉身逐漸失去控制,趙琅天視野中的一切都暗了下來。他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就像雲陽宗主峰,烈陽峰演武廣場上那樣熾熱而猛烈。他有種感覺,他即將開始回憶自己的一生。
但他不願!
不想死,不肯死!
自弱冠之年一心求仙,自凡人之中的底層一路攀登,直至如今足以縱橫一方!他的足跡還未遍布整個東方大陸,更沒有踏足過傳說中被神靈統治的西方大陸。
他還想一步步走下去,從先天,到金丹,到元嬰,甚至是直面天道,證道化神!
他想要去到世界之外,觸摸日月,甚至踏足星海彼端!
怎麽可以……死在這裡!
趙琅天發出垂死猛獸般的咆哮,睜開雙眼,凝聚神志,幾乎流幹了血液的殘軀緩緩弓起。他收回僅剩的左手,探入空蕩蕩的胸腔,然後……
拔劍!
清澈通透,恍然如夢幻,幽藍如天際的青色光輝!
“你確定要選擇這部‘蒼穹劍心訣’嗎?”
神魂劇烈震蕩之中,趙琅天想起當初成就先天之時,師父孤雲老祖所說的話。
“相對而言,它在這幾部功法中戰鬥能力和修行速度都較低,稍可稱道的就是自帶搏命的殺招,將凝練為劍心的神魂化為武器,足以越階殺敵——但是,這一過程不可逆,要麽就此渡劫凝丹,要麽功散人亡!”
即使修為只是剛剛達到先天后期,距巔峰至少還需二三十年的時間,趙琅天依舊選擇了拔劍。
這是最後的勝機,唯一的生存希望!
氣息陡漲,天地靈氣化為一團漩渦,由天及地,由上下到四方,猶如落進一個看不到底的深淵,洶湧聚集而來!
趙琅天站起身來,失去的半邊軀體以仿佛凝為實質的法力構成,與劍光同色,光華璀璨。身上血汙盡去,用同樣的青光包覆,幾乎形成一個完全由青色組成的半透明人形。
唯有雙眼之間,仍然是深邃的黑瞳,布滿血絲,顯得寧靜而瘋狂!
他就這麽靜靜地持劍站立,卻像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沒有任何一個生物能夠忽略他的存在,包括……天道!
湛藍天穹之上,晴空之中忽然有紫黑色電弧躍動,翻滾纏繞、交織擴散,迅速覆蓋半片天際!
雷劫將臨!
拔劍之日,便是結丹之時!
青光本已籠罩數百丈之外,此刻猛然回縮,匯聚成堅實甲胄,套在趙琅天身上。此時此刻,相較於天邊雷霆,他就是一個再渺小不過的人影,卻昂然不懼,直視天際,手中長劍錚鳴,散發出一往無前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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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我是不是被小看了?”遠處的林河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一眼電磁炮,“不過,對半能量化的目標,動量彈確實沒什麽威脅。”
林河想了想,隨手在空中一抓,從空間漣漪中取出了一枚西瓜大小的光滑金屬球體。他在手裡掂了兩下,掄起手臂,向前一拋。
球體在一陣空間漣漪中消失,隨後出現在趙琅天身前三丈處。
第一道雷劫即將落下,趙琅天沒時間在意林河那邊,而且他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需要擔心之前那些攻擊。灰色球體出現時,趙琅天也沒有多想,隨手揮出一劍。
如先前全力一擊那般,可開山,可裂地,可破萬軍的一劍。
隨後……
熾熱白光仿佛吞噬了世間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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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早已原地消失,出現在數十裡外的林家村內,雙手凌空彈動,城鎮邊緣升起透明微光薄膜,如一個大碗將林家村扣住。
林河遠遠望去,那邊的地表騰起一個巨大的火球,映紅整片天空。隨即紅光暗淡,濁塵下降,濃霧上升,灰黑雲霧逐漸變化成一個接天連地的蘑菇。
狂風與音嘯順地表席卷而來,在防護層上撞出連綿不絕的波紋。無數居民在街上呆呆眺望,驚訝於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奇景。
再遙望天際,那片紫黑色的雷霆終於還是沒有落下,緩緩地消散了。林河拍了拍手,仿佛剛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用通訊器招來了執行隊總隊長。
“村長,您叫我?”
分明只是凡人,卻憑借帶飛行翼的全覆式作戰服飛掠而來的中年男子問道。
林河指了指極遠處的蘑菇雲:“認識這是什麽吧?”
中年男子思考了一下,點頭道:“去年進階知識培訓的時候學過,這是核武器爆炸後的蘑菇雲。”
林河面帶讚許:“不錯,那你知道現在應該做什麽了?”
“派出清理小隊,按相應章程外出進行輻射清除作業。完成之前,防護罩不能解除。”
“沒錯,就這樣辦。”林河說著,身形一動,似乎就要原地消失,中年男子連忙叫住他。
“村長等等!”
林河回頭:“有什麽事嗎?”
中年男子猶豫道:“這是我們第一次進行輻射清除作業,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所以如果村長您有空的話,是不是可以親臨指導一下?”
林河道:“器械材料自己去倉庫取,具體步驟隨身芯片裡也查得到,還有什麽可指導的?更何況我沒空,馬上要出去一趟。”
中年男子驚道:“村長,您剛剛斬殺強敵,要是雲陽宗兩位金丹要來復仇,您走了我們該如何應對啊?”
“正是為了防止他們上門拆家,我才要主動出手。這個世界不存在‘魂牌’之類的東西,這幾個人的死訊,短時間內不會被雲陽宗確認。所以……”
林河遙望颶風肆虐後更加空曠的天際,微笑道:
“在那之前,我就會打上山門,送那兩位金丹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