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林河所料,葉漓確實是逃難而來的。
只不過她的師門並非某個門派,而是她出生的昆華城葉家。葉漓的父親是築基修士,葉家在昆華城也算得上一方大族。
但是兩年前,她的幾位叔伯長輩勾結城主府尹家發起動亂,她父親當場身死,幾個親生兒女中也只有葉漓一人逃了出來。
在修仙界,這不算什麽罕見的遭遇。後續發展也早有成例:要麽是仇人千裡追殺,將漏網之魚成功絞殺;要麽是幸存者臥薪嘗膽苦苦修行,終於神功大成,大仇得報。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最無趣的發展方式,實際上,卻是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背負血海深仇的那個人,天賦不足、資源短缺,最後無緣仙道,靜默而終。
從逃出來的第二天起,當時十二歲的葉漓清點了倉促帶出的靈石,心中就不由得升起一片茫然。昆華城地處飛雲觀勢力范圍,尹家也有幾人是其中弟子,她去那兒無疑是自投羅網。
於是葉漓計劃著拜入臨近的上品門派,雲陽宗。順帶想起自己在製符上出眾的天賦,便在所到的下一座城市中,購買了大量製符材料。一路練習,一路兜售,從一個靦腆的千金小姐,硬生生變成一名口齒伶俐的推銷能手。
有金丹真君坐鎮的上品門派,勢力范圍輻射數千裡。縱然飛雲觀和雲陽宗互相毗鄰,修為低下的葉漓還是在路上走了近一年時間。隨後四處收集信息,為三年一度的升仙會做好了準備。
現如今,葉漓雖然看起來仍是稚嫩的少女,常常能夠以此糊弄購買符籙的修士。但實際上,她卻也算是這開陽城中經驗豐富的地頭蛇,看人頗準。什麽人可以推銷,什麽人不可以,她一向心裡有數。
當然……偶爾還是會看走了眼。
所以這時候,在登仙樓頂層,一個布設了隔音符陣的包間內,葉漓如坐針氈,仿佛正被架在火上烤。臉上虛與委蛇無比順從,心裡卻在謀劃著脫身之策。
林河說過:“我需要一個身份。”
開什麽玩笑?這明顯就是在雲陽宗勢力范圍內犯了事的家夥,葉漓要是幫他作保,一旦事發,她肯定也要跟著完蛋!
所以,為了知己知彼,在老老實實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之後,葉漓一臉純真地問道:
“林大哥?你這是真名嗎?來到開陽城又是要做什麽呢?”
林河給自己倒了一杯翠玉茶壺盛裝的清茶,臉上掠過一抹戲謔的笑意:
“算是吧。之所以需要新的身份,是因為我前兩天剛剛宰了雲陽宗的一個先天和一堆築基。現在正要借著升仙會混進去,把雲陽宗山門給拆了。”
“……哇,那還真是厲害了啊。”葉漓純真的表情僵在臉上。
看來我的意圖被被察覺了?所以隨口編了個笑話來糊弄我?葉漓心道。
林河聳了聳肩道:“不信算了,反正你過段時間就會知道的。按照你剛才對葉家情況的描述,就直接把我認作是你父親的第三弟子何隱就好。”
“何隱……也就是我,失蹤了六年,在開陽城被你認出來,然後結伴而行,沒問題吧?當然,與何隱有關的具體細節你還得講講,不然可能到時候對不上。”
葉漓點了點頭,隨即又歪著腦袋道:“有個問題。升仙會中,向來只有最後通過試煉的修士才會被詢問來歷,如果我沒能通過,也不能做你的證人呀。”
林河滿不在乎地說道:“唔,
那就讓你通過不就是了?還有幾天時間,總之靈石我出,你先突破到中期再說。” 就等你這句話了!
葉漓心中暗喜。早在片刻前,林河不知從哪裡取出靈石租用包間的時候,葉漓就看出來這家夥極其有錢。那付帳時輕描淡寫的姿態,讓葉漓感覺不宰他一刀對不起自己。
正因如此,葉漓才暫時壓下了偷偷去找執法隊、用抓住逃犯的賞金來付罰金的計劃。畢竟她也不知道眼前這個林河被懸賞多少錢,而她自己又要賠償多少,被罰款多少。
不管怎麽說,先入煉氣中期總是好的。
也許以煉氣期而言,初期與中期聽起來差別不大。但葉漓聽說過,在萬裡之外的狹海彼端,西方大陸的地界上,煉氣初期相當於那裡的法師學徒,而從中期開始,便算是真正的魔法師。
也可以說是……超凡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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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時間,轉瞬即過。
靈氣於周身旋繞,蕩滌經脈洗煉筋骨,最終融圓合一,化為一縷純粹碧木真氣。從此法力自有,不拘於外物,一念之間可翻桌倒椅,一指點出可飛劍十丈!
碧木浩然真法,為昆華城葉家家傳功法,共分七層,如今修至第三層,便意味著邁入煉氣中期!
只不過……代價稍微有點大了而已。
葉漓自己也沒想到,她居然在瓶頸中徘徊了六個時辰——從另一個角度講,她足足耗費了七十多枚下品靈石,還是靈氣充足的一手貨。
如果沒有遇到林河,僅靠她自己可憐巴巴的十幾枚靈石,很顯然會功敗垂成,白白地打了水漂!
所以葉漓從租用的閉關室中走出來,穿過長長的走廊,見到站在門口仰頭望天的青年時,她雙手在身後互握,猶豫再三,輕聲開口道:
“謝謝。”
到時候,向雲陽宗舉報之前,會提前通知你一聲的。葉漓心說。
林河卻像是根本沒看出少女糾結的表情,毫不在意地笑道:
“成功了?不錯,又省了我一番功夫。看來明天的升仙會是沒有什麽問題了。我想想……剛才聽說城東雲柳巷裡有種桂花酒不錯,要一起喝嗎?”
“謝了……我不喝酒。”
葉漓禮貌地拒絕,心裡卻是頗為疑惑——
這家夥又要獨自亂逛嗎?
其實從兩天前開始,葉漓就覺得非常奇怪了。這個自稱林河的青年,根本沒有盯著她的打算,反而自己一個人滿城亂跑,似乎沒有考慮到葉漓偷偷溜出城去的可能。
按常理來說,他自己也是有案在身的人,不應該更心虛,更謹慎一點麽?怎麽表現得像個普通的旅客一樣?更何況升仙會的淘汰率有目共睹,這幾天哪個修士不是在抓緊修煉,練習法術、淬煉法寶?
等等,從這個思路逆推的話……
這個來歷神秘的家夥,對通過升仙會很有自信。也就是說,修為至少是煉氣巔峰,乃至煉氣大圓滿,甚至是築基?
不,築基修士無法進入升仙會的試煉場,這是眾所周知的情報。既然這林河想要參加升仙會,修為最多只能有煉氣大圓滿!
想到林河的修為,葉漓忽然覺得,今天自己在林河身上感覺到的氣息,是不是……比兩天前衰弱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