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域，威斯利王國。

　　一片峰巒疊嶂的山谷中，氣候潮濕。草地與樹木雜亂生長，呈現出濃鬱的墨綠色。青苔覆蓋的溪畔青石上，空氣中突然泛起漣漪，隨後展開成橢圓形漆黑大門。

　　林河等三人先後從空間漣漪中踏出。葉漓環顧周圍，疑惑道:

　　“我們為啥要來這邊啊?還有，你不是說過空間轉移不能亂用，可能被神靈察覺嗎?”

　　“不必擔心，那樣的可能性已經可以排除了。”

　　林河指尖光芒亮起，凌空劃動，刻畫陣圖，同時口中說道:

　　“這幾個月來的形勢發展，以及聖堂的行動都可以證明，目前靜謐之神並沒有關注世間。”

　　“事實上，旁觀聖騎士沃倫的舉動之後，就足以認為——靜謐之神的本體不在這個星球上。”

　　“既然如此……它沒有反應，就不是由於遲鈍，而是因為根本不屑。”

　　商遠曜皺了皺眉:“您的意思是，‘那個存在’是化神境界?靜謐之神只是祂的分魂?”

　　林河不置可否:“還不能完全確定，但已經可以開始準備了。對我來說，這次大變局或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機會?”葉漓蹲在溪邊撩著清水，隨口問道。

　　“一個……登天而上的機會。”

　　林河言簡意賅，卻沒有過多解釋，仍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立體陣圖之上。只見魔力光路以他的掌心為起點，緩緩延伸纏繞，宛如一棵籠成一團的青藤，與正常符陣嚴謹而清晰的線條大相徑庭。

　　葉漓歪著頭道:“還有這樣子的法陣?”

　　“不算。”林河淡淡道，“只是一個節點，或者說……種子。保險起見，我暫時不會告訴你們原理。”

　　商遠曜問道:“但是林村長，您選擇這時候開始布置，是因為最近的形勢讓您看出了什麽嗎?”

　　林河點了點頭，卻沒有詳細說明。

　　商遠曜左臂橫在身前，右手輕托下頜，若有所思道:

　　“自從聖堂宣布發動聖戰後，首先攻擊的是暮松王國的血神。多位神使與血神虛影數次正面交手，雖未佔到什麽便宜，但也在很大程度上遏製了對方的擴張趨勢。”

　　“原初之渦繼續西進，原路德菲爾公爵領東部已經出現了大規模的人口遷移。幽影神教在黑塔帝國境內迅速傳播，收攏原帝國的地方勢力。”

　　“寒焰帝國表面上的目標仍是南下，如無意外，將在半月內與幽影神教發生正面碰撞。若無聖堂援手，路德菲爾一世根本沒有取勝的希望。更不用說，原初之渦的登陸時間大概也是那個時候。”

　　“聖堂的征召令傳達到每一個實地伯爵及以上的貴族手中，令其派出精銳強者，在聖堂安排下分別馳援西邊和東南邊。無論他們是否屬於黑衣盟之類的反抗勢力，都必須在明面上服從聖堂的命令。”

　　“眼下，整個北域的戰爭潛力已經激發了大半，我認為，正面戰場的勝負，已經有推演的條件了。漓姐，你怎麽看?”

　　葉漓站起身來，甩了甩指尖的水珠，攤手道:“看什麽看?反正不管誰輸誰贏，和我們也沒什麽關系，不是麽?”

　　“……”商遠曜有點無語，隻得自顧自道:“但我還發現了一個難解之處——與北域勢同水火的東域和西域，竟沒有趁這段時間的動亂發起大規模的進攻。”

　　“要知道，即使是和平年代，另外兩神也可能以神諭對彼此發動聖戰。即使神靈沒反應，

那兩個教廷也不該如此長時間的無動於衷！”　　“除非……”

　　商遠曜的目光投向林河，後者也正好將藤籠狀立體法陣刻畫成形，隱入空氣。面對略有些疑惑不安的眼神，林河依舊沒有回應，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走吧，去下一個位置。”

　　葉漓愣了一下:“誒，還沒完事嗎?”

　　商遠曜想到了什麽:“難道……”

　　“如你所想。”林河說。

　　“我要將這些節點，布置在整顆星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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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諾德帝國南部，密林中的一處地下堡壘中。

　　燈火通明的大廳裡鋪著紅絨地毯，四壁裝潢典雅，懸掛著各式禮器壁畫，仿佛傳承上千年的古老城堡。

　　壁爐中火光搖曳。這一晚，大廳中迎來了一位特殊的訪客。

　　原黑塔帝國皇帝，威廉德斯六世！

　　而在大廳中央，面對著爐火的此間主人，是一位身披厚重長袍的短須老者，眉宇間威嚴深重。

　　阿諾德帝國前皇帝，龐勒十七世。

　　在世人眼中已經死去的老者，依舊身形挺拔地立於此處。隨著威廉德斯六世步入大廳，龐勒十七世也回過身來，略微頷首道:

　　“感謝你的信任。”

　　以帝王之身，直入他國堡壘，威廉德斯六世所冒的風險不可謂不小。但是……

　　“我別無選擇。”他說，“你也一樣。”

　　龐勒十七世不置可否。於是威廉德斯六世繼續道:

　　“根據我們調查出的情報，你並非‘黑衣盟’的盟主，反而是這一組織的受害者。他們將阿諾德帝國作為標靶，吸引了全北域大半的注意力——我想，你應該有更深的體會。”

　　龐勒十七世神色不變，緩緩道:“當然。可以肯定的是，黑衣盟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更擁有強大的情報網。所以他們知道我早已開始籌備力量，意圖對抗聖堂。”

　　“……因為，大限將至?”威廉德斯六世忽然道。

　　龐勒十七世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我不願意就這麽死去。至少，在死去之前還想掙扎一次，卻沒料到，反成了他人的棋子。”

　　威廉德斯六世眼角肌肉猛地一抽。

　　“棋子”。

　　這個詞如同一把尖刀，深深戳進他的心底，貫骨穿魂。

　　他曾以為自己是一位與人博弈的棋手，即使失敗，也該以棋手的姿態悲壯離場。卻不料……他在他人眼中，竟似傀儡，竟如玩物！

　　“所以，你準備怎麽做?”

　　威廉德斯六世胸腔中壓抑著憤怒，沉聲問道。

　　龐勒十七世發出悠長的歎息，緩緩道:“我明白，這就是你冒險上門的原因——理性立場仍與聖堂敵對，但在感性立場中，暮光教團卻是更大的仇敵。”

　　雖然兩人都吃了暮光教團、黑衣盟的虧，然而目前階段下，後者所做的事情也正是他們心中所想。

　　威廉德斯六世略微提高了音量，厲聲道:“難道身為皇帝近二百年的你，就甘心忍受他人的踐踏?！”

　　面容威嚴的短須老者，此時的臉龐線條似乎柔和了些，稍稍側身，壁爐中的火光在瞳孔中躍動。沉默良久，才終於輕聲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因為……”

　　“我也曾有過像你一樣年輕，一樣意氣風發的歲月。”

　　“我們都知道，身為傳奇，把年輕的軀體維持到近三百歲也並不困難。但你是否明白，這世上超過二百歲的傳奇強者，為什麽普遍是符合年齡的蒼老形象?”

　　“因為老去的不是肉體，甚至不是通常所說的‘靈魂’，而是某種更加微妙、近似於‘人格’的東西。”

　　“縱然精神力並未衰退，性格卻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變化，直到像我這樣的年紀，甚至難以理解年輕時衝冠一怒的心情。說真的……”

　　老人平靜地望向對面的壯年男子，輕輕搖頭:

　　“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威廉德斯六世神色不變，大氅下的高大身形卻已繃緊，說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胸腔的共鳴:

　　“所以，我若與異族為敵，你要阻止我嗎！”

　　無論異族還是聖堂，對他們這些貴族何其傲慢！也許別人可以跪地求生，但他……站得太久，跪不下去！

　　龐勒十七世仍然搖頭，語聲平和:

　　“你既然敢來到這裡，必定有全身而退、或者至少魚死網破的準備。所以，我不會阻止你，隻想勸你一句——先靜觀其變吧。”

　　“你手裡一定也有底牌，但與暮光教團相比，依然算不得什麽。而暮光教團也未必可以獲勝，更不用說，東域和西域的態度仍不明朗。”

　　“最重要的是，我們手中的情報實在太少，貿然入場，多半只會再次被當做一柄用之即棄的尖刀。”

　　“在任何時候，情報都不會嫌多。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你的態度，卻依然邀請了你，就是想要匯總兩國的情報，以求摸索出北域之中的明線暗線。”

　　“最後申明……我不會干涉你的任何行動。但我保證，若在異族顛覆聖堂後，你仍想對黃金壁壘復仇。那麽，我將是最堅定的盟友。”

　　威廉德斯六世沉默了許久。

　　“……你認為我會相信你的承諾?”

　　“不會。”老人說，“但你可以相信利益關系。”

　　威廉德斯六世歎了口氣:“那麽，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暮光教團與黑衣盟是如何接觸你的?前後布置了怎樣的計劃，聯絡人又是哪一族的，展露了什麽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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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螢石城。

　　伊維娜在月光下走出光耀軍團駐地。

　　如計劃中一樣，伊維娜成功令軍團長相信，懷特家族已經徹底投靠寒焰帝國，欲將他們這個前朝舊臣打散收編。

　　魔力石補給被斷，再加上周邊地區的傳言側面佐證了這一點。光耀軍團不願坐以待斃，決定先發製人。

　　“但是……會不會太順利了一點?”

　　伊維娜懷疑有人暗中相助。思索片刻，終於得出了結論——

　　無論自己是不是棋子，此時此刻，都唯有前行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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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諾德帝國。

　　地下堡壘中，情報交流已至尾聲。匯總了暮光教團和黑衣盟的過往行動，以及與它們的交流過程後，兩位皇帝終於可以確定——

　　多個上古遺族已經真正聯合起來，所謂暮光教團、黑衣盟，都只是他們臨時建立的小小分支。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龐勒十七世說。

　　“什麽事?”

　　“你對黃金壁壘外遣使布裡奇斯，在迷霧中進行空間移動的描述，令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你……應該知道‘迷霧賢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