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持有神器嗎?”

　　伊維娜的第一個問題就直指核心。

　　早在暮光教團發動襲擊前，伊維娜就已經按照父親安排，對奧弗伯爵的私生子、那傭兵透露了相關情報——伽裡亞家族擁有神器，並將其封印在了一座名為“楓歌”的廢棄城市中。

　　就在昨天，她更是找機會與傭兵會面，再度告知——由於被奧弗家族逼到絕路，侯爵打算將神器解封，孤注一擲。侯爵隨時可能派出特使前往楓歌城，而解封需要二十四小時的漫長過程，在這期間都有機會阻止。

　　她也不知道這消息究竟幾分真幾分假。不過很顯然，奧弗伯爵在一定程度上相信了。

　　為此，伯爵在安排麾下的影豹軍團、各城市臨時抽調的城衛軍、以及雇傭的各傭兵團集體西進的基礎上，臨時發出命令，要求所有大騎士及以上實力的強者們立刻脫隊趕來，集結於楓歌城外。

　　這些天來一直有大軍調動，足以暫時掩蓋強者們的行動，避免附近教堂察覺楓歌城異狀。站在奧弗伯爵角度，也有機會瞞過伽裡亞家族，完成閃電般的突襲。

　　“神器嗎……曾經有。”

　　侯爵面不改色地繼續道:“後來，我用它去做了個交易。”

　　……父親大人，您真好意思說啊。

　　伊維娜本能地這麽想著，嘴上卻是問道:“交易?與什麽人?又交換了什麽?”

　　侯爵微微一笑，全身上下沒有動作，氣息卻在一瞬間天翻地覆。魔力洶湧縱橫，精神力猶如沸騰的海潮般在塔樓內炸開，整座塔樓的防禦符陣都在突如其來的衝擊中微微顫動！

　　伊維娜嬌軀一震，連退兩步險些摔倒，大魔法師境界的精神力在此刻竟像是驚濤駭浪中的小舟，岌岌可危！

　　“傳奇?！”

　　伊維娜駭然出聲的同時，侯爵也將氣勢緩緩收斂，平靜道:“是的，交換了成就傳奇的機會。”

　　伊維娜驚疑不定地望著侯爵。她非常明白，自己的父親早已放棄了晉升傳奇魔法師的打算。因為年齡和天賦的原因，成功率太低，失敗後的死亡率又太高，他不準備嘗試。

　　“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東方的元嬰聖君以及少數神寶，擁有保證衝擊先天失敗的修士不死的能力吧?”

　　伊維娜蹙起眉頭，遲疑著點了下腦袋。

　　侯爵解答了她了疑惑:“黑衣盟就有一件類似效果的神器。以家傳神器為代價，我們得以加入黑衣盟。同時，我在他們的保護下衝擊傳奇三次，最終獲得了成功。”

　　“什麽?”伊維娜有些難以置信，“黑衣盟……真的存在?他們和暮光教團又是什麽關系?”

　　“至少在現階段，可以算是同一陣營。黑衣盟的目標也是推翻聖堂，擊墜神靈。”

　　“那麽，黑衣盟的成員又是些什麽人?難道……都是像我們這樣的貴族?在暮光教團吸引聖堂注意力的同時，準備在關鍵時刻給聖堂致命一擊?”

　　伊維娜情不自禁地握緊雙拳，似乎在紛亂的北域大勢中看到了一條清晰的暗線。

　　侯爵點頭道:“差不多是這樣。但黑衣盟裡的保密程度極高，至今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成員，只是按照他們的安排行動。也就是說，從招婿那時起……計劃，就已經開始了。”

　　伊維娜問:“那麽奧弗伯爵呢?難道……”

　　“不，他並非我們的一員。”侯爵說。

　　伊維娜詫異道:“可是我覺得，奧弗伯爵很可能有加入暮光教團的想法吧?在這種局勢下，

我們本不該是敵人！”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伊維娜不解:“什麽意思?”

　　侯爵攤手道:“聯絡員就是這麽對我說的。沒錯，就是剛才出去的那兩位。為了整個‘神隕計劃’的實現，黑衣盟高層將任務分割成了許多份，保證在某一環失敗、甚至泄密的情況下，仍然有補救的余地。”

　　伊維娜可以理解。越是龐大精妙的布局，某一環出錯的影響就越大。為此，執行者對自己以外的事情一無所知，是最完美的情況。

　　“但是……”伊維娜遲疑著問道，“父親大人，您又憑什麽信任他們?即使力量是真的，目標是真的，也無法確定他們會不會將我們視作棄子！”

　　當然。

　　早在幾年前，與黑衣盟初次接觸的時候，伽裡亞侯爵就考慮過這個問題。只不過那時他還不知道暮光教團的存在，隻覺得就憑北域的貴族們，要想推翻聖堂實在有些困難。

　　那時候，侯爵所想的只是晉升傳奇，並在成功後解封了家傳神器，完成交易——面對神秘的黑衣盟，他沒有賴帳的勇氣。

　　至於那個時間未定的驚天計劃，當時侯爵頗有些不以為然，也像伊維娜一樣擔憂著己方的安全，直到……北域劇變的前夕。

　　“我還沒有告訴你，暮光教團從何而來啊。”侯爵說。

　　伊維娜微微皺眉，不自覺地歪了歪腦袋，頭上的冰花狀簪飾映射出橘紅光輝。她等著父親說下去。

　　侯爵言簡意賅:“暮光教團只是一支尖兵。背後真正的掌控者……是上古遺族。”

　　上古遺族?！

　　伊維娜聽過這個名詞，就像她看過地底人、巨龍、魔族的傳奇故事一樣。

　　有些書裡提到，他們是上古時代的寵兒，諸神的眷屬，是各方面基礎素質都遠在人類之上的種族。隨著天道現世，諸神黃昏，他們也一同退入各自神靈的領域。

　　其後，在三神出現後的西方大陸歷史上，也曾有不少上古遺族出現的傳言。有些是捕風捉影，但也有些言之鑿鑿，說他們一直謀劃著反攻主世界，多次扶持針對三神的反抗勢力。

　　“而且……”

　　伊維娜正思索間，侯爵繼續說道:

　　“他們擁有的神器遠遠不是五六件而已。如果事態順利，上古遺族們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傾巢而出時的力量甚至足以正面擊潰聖堂！”

　　“怎麽可能?”伊維娜忍不住道，“那可是十六……十五位神使啊，難道他們還能拿出幾十件神器?更不用說還有個靜謐之神！”

　　“月影聖族，原初眷屬，幽邃之影，血環衛士，黃金壁壘……這是他們對自己的稱呼。事實上，從諸多古籍的角落中，也能夠發現他們在歷史上留下的痕跡。”

　　侯爵道:“每一族都擁有多件神器，加上一件主神器。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上古遺族暫時沒有參與，但也必定有族人潛伏在主世界的某處，靜待時機。”

　　伊維娜猛然想到了什麽:“所以……您之前才說‘黑衣盟和暮光教團’暫時目標一致?”

　　侯爵點頭。

　　很簡單的道理，在對抗聖堂的戰線上，兩者是盟友;但若是靜謐之神隕落，北域無主的情況下，彼此間的利益就開始分道揚鑣。

　　貴族想要開辟生命層次晉升的道路，並且真正掌握世界局勢，而非被人踩在頭頂;上古遺族們卻想著傳播信仰，凝聚願力，重現其神明的榮光。

　　伊維娜苦笑著說:“所以您認為……黑衣盟不會拿我們當棄子?”

　　侯爵點頭:“相對於上古遺族和聖堂，我們的硬實力處於絕對弱勢。但優勢在於，目前北域的局勢由我們主導，無論上古遺族還是聖堂，都將在我們的計劃中相互碰撞，以至於兩敗俱傷。”

　　“雖然我不知道黑衣盟高層的具體謀劃，但我們都屬於‘黑衣盟’這一整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黑衣盟高層必然會竭力保存我們的每一分力量。”

　　還算合理的解釋。

　　聯系片刻前侯爵所講述的情況，可以順理成章地繪製出如今北域局勢的大致脈絡。不過……仍然也只是“大致”而已。

　　伊維娜先是松了口氣，感覺自己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但很快，她的臉上又逐漸浮現出迷茫與糾結。

　　多方勢力集結的阿諾德帝國，看似維持平靜的暮松王國，還有黎明王都……在世人看不到的暗處，究竟正在發生著什麽?

　　甚至就在侯爵領中，伽裡亞家族切實參與的計劃，接下來的發展卻也不在他們的掌控之中。侯爵只知道己方要做的事情，卻不知道會導致怎樣的結果。

　　“不要深究了，娜娜。”侯爵溫柔道，“做人呢，要學會看清自己啊。”

　　我們不是世界的中心。他在心裡說。

　　在決定泄密之前，侯爵就已經知道女兒出不了什麽主意。再聰明也沒用，畢竟信息太過匱乏。以伽裡亞家族的實力，沒有資格獲取更多的情報。

　　事實上，這時侯爵心裡稍微有點後悔。平白承擔了額外的泄密風險，卻沒有什麽實際意義，完全是因為自己一時腦熱，才遷就了女兒的任性。

　　話說回來，如果是在平民家庭裡，這樣的孩子是不是揍一頓就老實了?

　　侯爵又看了沉浸在困擾中的伊維娜一眼，忽然無聲地笑了笑，心中默念——

　　如果有誰敢動她一根寒毛，我就送那人下地獄！

　　“對了，父親大人，今天那兩位聯絡員來這裡是為了什麽?”伊維娜想起了這件事。

　　“他們告訴我，可以啟動下一步計劃了。也就是說，你也該準備一下，再次動身去接觸那個私生子。”

　　伊維娜沒有表現出半點不滿，認真道:“下一步計劃……是為了配合他們在其它地方的行動嗎?”

　　“可以這麽認為。不過，他們大概已經開始了。就在剛才，他們告知了我最新的情報。就在這一兩天之內，與之相關的消息就會通過各種渠道流傳開來，隨後——”

　　“震驚世界！”

　　……

　　黎明王國腹地， 路德菲爾家的風嘯軍團與王國軍團遙遙對峙時，路德菲爾公爵拿到了黎明國王歐爾克九世勾結暮光教團的證據，與聖者克萊夫、聖騎士沃倫一同直入黎明王宮，將其拿下！

　　得到神使不牽連家族的承諾後，歐爾克九世在聖靈儀式中懺悔，由聖者克萊夫翻看了他的全部記憶。隨後，賜予其安詳的死亡。

　　聖者克萊夫公布的消息是，歐爾克九世勾結暮光教團，為其提供情報支持，而暮光教團也因此按照他的意思，將襲擊地點之一選定為風爐城。

　　路德菲爾公爵與其麾下十余位傳奇以“維持秩序”為借口，要求接管王城防衛力量，並組織貴族聯席選定下一任國王。

　　當晚，黎明王國二王子主動請求了聖靈儀式，展現自己對聖堂的忠誠。接著在聖堂支持下，加冕為歐爾克十世，深刻懺悔了父親的行為，並召開貴族聯席會議，準備給路德菲爾家加封為大公，以表彰其“揭露教團同黨”的功勳。

　　至此，位居北域中央的阿諾德帝國徹底失去了外援，更因為曾經的盟友勾結暮光教團，遭到了聖堂更加毫不掩飾的懷疑與逼迫。

　　大量傭兵團強行解除契約，多位傳奇強者宣布劃清界限。甚至有臣屬在宮廷中建議皇帝龐勒十七世，接受聖堂的聖靈儀式！

　　龐勒十七世憤而離座，卻沒有對建議者進行處罰。有人認為他已經開始準備服軟，接受儀式，或者退位。

　　但也有不少人猜測，這只不過是逼出了他破釜沉舟的決意，也許就在下一秒，阿諾德帝國中就將爆發千年一遇的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