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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之天山行》第13章:海不揚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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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瓶伊犁大曲喝個精光,在部隊就有“海量”之稱的李鵬程也就喝個微醉。

  他雙手撫摸著酒足飯飽的圓肚皮,從屋角的小掃帚上拔了根芨芨草細杆,邊剔牙邊搖搖晃晃朝屋外走去,他要回宿舍休息。

  張西林早就喝得爛醉如泥,倒在飯桌底下嘔吐不止。

  胡素本來攙扶丈夫準備上床,抬頭看見李鵬程走出了屋門,她著急了,李鵬程離開這屋,那不等於白白宰殺了自家那隻肯下蛋的老母雞嘛。

  她顧不上攙扶丈夫了,慌裡慌張松開丈夫的身體,軟不塌塌的張西林爛泥般“噗通”一聲,一頭栽倒在地,倒在地上時,雙腳碰上了餐桌腿,把餐桌給踢翻了。

  就聽到一陣“稀裡嘩啦”得響聲,餐桌上的碗筷盤子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快步走到屋門的胡素扭頭看著摔得粉碎的碗盤,心疼的直流血。

  不行,今晚舍下老本,也要讓李鵬程成為自家的女婿。

  胡素拽著李鵬程的胳膊往屋裡拉扯,李鵬程紅彤彤的臉醉眼朦朧問道:“乾媽,天黑了,我要回宿舍了,明兒個再來乾媽家吃飯。”

  “小李子呀,天都老黑了,你就留在我家睡吧。”胡素用盡吃NAI的勁兒拽著李鵬程進了屋。

  “乾媽,你家沒地兒。”李鵬程還有點意識。

  張西林家兩間屋就兩張床,裡屋擺著一個張西林和胡素休息的大床。

  外屋有張小床,用破床單隔了下,算是乾妹子張善善的閨房了。

  胡素著急道:“今晚,你跟乾爹睡裡屋,我跟善善在外間屋湊合著擠上一晚上,你乾爹喝酒,身上酒氣味道大,我嫌太熏人了。”

  李鵬程微張著嘴,腦袋胡亂的搖晃著,他一尋思,也是,去宿舍還要走一大截子路,挺麻煩的,乾脆就在這裡睡一晚上得了。

  喝了酒的李鵬程回到裡屋,脫下衣服就鑽進了被窩。

  早就按捺不住的張善善在媽媽的示意下,進了裡屋,關上屋門爬上了床……

  清晨,李鵬程睡意朦朧得醒了,懷裡怎麽摟著一個光溜溜、怪硌人的身體。

  他一個激靈清醒了,發現他跟乾妹子張善善鑽進一個被窩裡,倆人都裸著身子。

  嚇出冷汗的他打算偷偷溜走,慌裡慌張穿上衣服,上身的衣扣也扣錯了,老大和老二扣在一起了。

  他躡手躡腳地拉開屋門,只見胡素雙手叉腰站在屋外站崗守候,他被胡素逮了個現行。

  看著李鵬程想裝糊塗不負責任的神情,張善善爬在床上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邊不時偷偷地從指縫觀看李鵬程的反應。

  胡素拿著床單上的桃花點點讓李鵬程負責,看著用被子裹著身體的張善善哭天抹淚的,李鵬程心生愧疚。

  但再看到她那寒磣人的五官,李鵬程心中又一陣惡心。

  見李鵬程沒打算娶張善善的意思,胡素拿著這床單威脅著李鵬程。

  要麽,他李鵬程息事寧人,趕緊娶了女兒張善善。

  要麽,她胡素拿著這床單去縣城公安局找領導反映,在縣城鬧得天翻地覆。

  李鵬程早就從廣仁鄉的百姓聽說過,胡素為了讓兒子張忠明娶上媳婦,坐著老牛車敲著破鐵盆“把自己當猴耍”的“壯舉”了。

  想到倘若胡素坐著老牛車到縣城也鬧這麽一出,那他李家還能在縣上待下去嗎?!

  一向好面子的爸媽非得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無奈之下,明知中套的李鵬程,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為了息事寧人,他咬咬牙娶了張西林的閨女。

  這下,轟動了全廣仁鄉,羨慕嫉妒恨的一大群人個個嘖嘖稱讚,真是“好漢無好妻,賴漢娶花枝”呀。

  為了套住李鵬程當自家女婿的張西林,酒量不大的他因飲酒過度,再加上在自家外屋的地上睡了一晚上,上吐下瀉了好幾天,苦膽都快要吐出來了,硬是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一場大病的張西林從床上爬起來,雙腿都開始打顫,拄著一根木棍進進出出的,直到身體恢復才扔下這根木棍。

  兒子李鵬程娶了農家女,關鍵是娶了廣仁鄉長得最磕磣人的農家女張善善,讓李鵬程的父母和他本人覺得太沒面子了。

  李鵬程的父母直接告訴兒子,要想讓他們老兩口活的長久些,不要帶張善善回婆家。

  當年複員的戰友已經結婚的,娶的媳婦都是在縣城上班的姑娘。

  就是沒工作的,也都是縣城吃商品糧的,還長得貌美如花。

  沒有結婚的戰友談的對象也是條件相當不錯,只有自己落了個這種下場。

  妻子張善善長得寒磣人不說,還是個農村戶口,以後的孩子參軍當兵回來還不給解決工作,只能回家種田。

  李鵬程懊悔不已,都怨自己貪小便宜吃大虧,可是這丈母娘胡素這網撒的也太長了吧,竟然沉住氣給他設了個套。

  為了彌補內心的失落,李鵬程讓張善善在家裡開了個小雜貨鋪,賣些小物品。

  在廣仁鄉派出所上班後,又在廣仁安了家,上級領導見李鵬程是安下心來在廣仁鄉工作,開始有意培養他臨時乾副所長。

  婚姻不順,事業順遂的李鵬程也就慢慢把心安定下來,但是他沒有改掉到百姓家吃吃喝喝、貪小便宜的毛病。

  廣仁鄉有個出名的“破鞋”周華,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豐滿的身材、圓圓的瓜子臉,五官清秀。

  因她生活不檢點,男女作風無底線,讓他老實巴交的丈夫極其難堪,實在無法忍受周華的行為,丈夫跟她離婚單過。

  沒有了丈夫的約束,單身的周華更加肆無忌憚,每天傍晚,她就像個幽靈一樣在廣仁鄉穿行,通吃廣仁鄉已婚未婚的老男人。

  第一生產隊大隊的光棍漢張三對周華非常上心,經常跟蹤她,抓住周華敲竹杠,吃乾抹淨後,還搜刮周華掙來的嫖資錢。

  一次,天剛麻麻亮,周華剛從村裡那間破土坯屋伸出頭來觀察,見附近沒人,就朝嫖客招招手,倆人分手後一東一西離開土坯屋。

  等候多時的張三覺得機會來了,尾隨在身體疲倦的周華身後,頭髮凌亂的周華剛走進朦朧的日色中,就被張三攔住了。

  知道從不吃虧的張三又要蹭免費的苟且,周華疲倦得躲開張三,倆人拉扯之時,被值夜班的李鵬程發現了。

  在李鵬程的高聲訓斥下,張三嚇得倉皇而逃,李鵬程直愣愣看著周華被撕扯的坦胸露RU的上身,吞咽了幾口唾沫。

  熟諳男人心理的周華給年輕的李鵬程拋個媚眼,扔了句話,“晚上九點在破屋見面,我只能以身報答了。”

  上班時間,李鵬程滿腦子都是周華那白花花豐滿的上身,到了傍晚時分,他神不知鬼不覺邁著腳步朝沒有屋頂的土坯屋走去……

  倆人饜足得躺在破土坯屋裡一張破草席上,李鵬程無比懊悔。

  自責年輕無經驗的他,不小心中了胡素、張善善母女倆的套,娶了個倒胃口的媳婦。

  想想張善善細眉、吊梢眼、塌鼻梁、天包地的那張嘴,瘦骨如柴的身體,摟著她都硌人,李鵬程不由煩躁起來。

  他撈回扔在草地上的褲子,從裡面拿出一盒大前門香煙,用嘴巴含出一根煙,神情不虞得吸著煙。

  周華留戀的摩挲著李鵬程,見時候不早了,也撿回扔在草地上的褲子。

  她對著陰沉著臉想心事的李鵬程打趣道:“怎樣?老娘跟你那黃花大閨女的張善善相比,誰伺候的好?”

  “好了,別提她了,真他媽掃興。”李鵬程嘴裡叼著煙,也開始穿起衣裳,“給,十元錢,咱倆這事不能說出去。”

  望著李鵬程手裡的十元錢,要比她陪三個男人掙得錢還要多,周華笑眯眯伸手推開李鵬程遞過來的嫖資,“對你,姐不要錢,想來玩,每周一的下午,到這裡來找我。”

  穿好衣服的周華用手當梳子整理下凌亂的頭髮,頗有經驗地說道:“你先走,朝東面走,我待會兒再出去,省的被人看到,你是吃公家飯的,對你影響不好。”

  李鵬程發現這周華是個頗有眼力勁兒的人,跟她一來二去的,就有了感情,他決定瞞著妻子跟周華在外面偷偷過小日子……

  1983年,對於新疆各族人民來說,是個讓人充滿希望、舒心輕松的年月,這一年發生了可以記入史冊的兩件大事。

  包產到戶和YAN打不僅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也改變了整個國家的命運。

  國家1983年正式進行YAN打,這場全國開展的活動是層層負責、廣泛發動群眾,統一組織行動,一網一網地撒,務必做到有威力、有震動。

  這次YAN打依法將刑事犯罪分子逮捕一大批,判刑一大批,勞教一大批,注銷城市戶口一大批,並且殺掉一批有嚴重罪行、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的犯罪分子。

  廣仁“六大禍害”首當其衝被逮捕,有關部門在收集證據時,被他們禍害的小媳婦、大姑娘多達數十人,真是罪惡滔天、罄竹難書。

  “六大禍害”被依法判處死刑讓廣仁鄉各族百姓無不拍手稱快,住在縣城的郝劍良一家開心得買了些羊肉炒菜慶祝。

  在烏魯木齊市開理發店的賈欣聽到這個消息,趴在床上激動得哭了一天,這六個改變她人生命運的禍害終於惡有惡報,得到法律的製裁。

  聰慧的賈欣知道她跟田柳沒什麽結果,最終主動離開了田柳,她深愛著田柳並跟他有了肌膚之親,她愛了他一輩子,無論多久不聯系,多久不見,心裡始終是相思人的影子。

  田柳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永遠揮之不去,一直到她離開人世……

  廣仁鄉一塊五十多畝地的黃土地上,46歲的田坤禾跪倒在這塊屬於他田家的土地上痛哭流涕。

  包產到戶讓內心漂泊不定的他總算踏實安寧起來,按照每家人口數分配土地,田坤禾家9口人總共分到了63畝口糧地。

  這一年,田坤禾種植了30畝小麥、30畝玉米、3畝胡麻,不用再吃大鍋飯了,勤勞的田坤禾每天披星戴月在莊稼地忙活。

  在田坤禾家的承包地裡,有雨的日子裡,在雨中匆匆行走的人們會發現,披著塑料布的田坤禾笑眯眯望著被雨水滋潤著莊稼地的小麥和玉米。

  在無雨的天氣,任憑風吹日曬,毒辣的日頭炙烤著大地,田坤禾頭戴一頂草帽,脖頸上搭一條毛巾,拿著鋤頭在田地除草,汗珠從頭頂滴落,熱了他用毛巾擦擦汗再搭在脖頸上,繼續低頭鋤草。

  “麥子鋤三遍,等著吃白面”,對田坤禾來說,勞動就是財富,只有辛勤勞動才能獲得豐收,此刻的他只有一個念想,為了讓老婆孩子吃飽肚子, 再苦再累都值得。

  在廣仁鄉,要說誰家的莊稼地長得最好,各族村民們都會提起田坤禾,無不豎起大拇指稱讚。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坤禾夫妻倆把63畝地搭理的沒有一根雜草,兒子田穗、田莊、田草、田薪和女兒田豆每逢星期天都會到自家的田地幫忙。

  望著長得密集齊整的麥田,如一塊毛茸茸的綠色地毯鋪展開來,淺棕色的田梗經緯交織像綠毯中的彩紋,釅釅的秋夏風熏醉金色的麥浪,田坤禾笑得雙眼眯成條縫。

  成片的麥浪在夏風的吹拂下,沉甸甸的麥穗隨風搖晃,眼看著沒幾天就要收割小麥了。

  “天不遂人願”,一場突如其來的鴿子蛋大小的冰雹砸的小麥顆粒無收,廣仁鄉種植小麥的農民坐在自家田地哭天抹淚、嚎啕大哭。

  田坤禾站在麥田地裡,看著被冰雹砸在地上的麥穗,上面白色的冰雹在陽光的照射下慢慢化成了水,跟落在地上的麥穗攪和在一起。

  這個堅強的男子聽著身旁妻子和孩子們的抽噎聲,再也忍不住了,雙手抱住頭蹲在地上嗚嗚大哭,如同老牛般發出沉悶的哭聲。

  這場冰雹讓即將收獲的小麥和胡麻損失慘重,半米多高的玉米葉被砸得一縷一縷的,如同破爛的布條。

  玉米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生長期,還有一定的自我修複能力,相對來說損失小些,可能會影響產量。

  苦難總是與田坤禾相隨,摔倒之後,還要咬牙爬起來,他用手拍拍身上的灰塵,繼續前行,家裡還有多少張嘴巴等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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