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多年前,初見田坤禾的這幕場景,宛如昨日發生的那般清晰在汪凌的腦海浮現。
汪凌的嘴角微微一咧,噙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一顆晶瑩的淚珠從汪凌深陷下去的眼窩裡流出,嘴角噙著安詳的笑容撒手人寰。
頓時,在寂靜的夜裡,田坤禾家小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上空。
這個善良熱心的老人離開了人世,享年73年。
廣仁鄉的“五保戶”汪凌離世,讓各族百姓深感痛惜。
鄉政府給這位老村幹部召開了追悼會。
開追悼會那天,海米提主持葬禮儀式,田苗念追悼詞,田穗、賈希等人忙前忙後。
來鄉政府給汪凌送葬的各族老百姓很多,不同族別的人,大多是中老年農牧民。
他們有的人曾得到汪凌無私的幫助,更多的是敬重廣仁鄉這個一心為民、正直善良、辦事公道的老村幹部。
龐咚咚攙扶著媽媽田坤蓉給汪凌鞠了三個躬,田坤蓉含著熱淚喊道:“汪大哥,一路走好,別克在那邊等你相聚呢,你倆先聚著,再過幾年,我去找你們。”
賈希給乾爹汪凌摔老盆、舉白皤。
田坤禾、吉月娥夫婦倆相互攙扶著,老淚縱橫。
從伊寧市趕來的伊禮賢夫婦和穆恩夫婦也滿臉淚痕。
田坤禾按照汪凌生前的遺願,將汪凌送至火葬場火化。
賈希雙手捧著一泥壇子,站在濤濤西去的伊犁河邊,將乾爹的骨灰撒了進去。
“汪大哥,來世咱倆還做兄弟,大哥,一路走好。”田坤禾看著落進河水就無影無蹤的骨灰,滿臉淚痕地對著伊犁河高聲喊著。
汪凌的離世,給田坤禾一沉重打擊。
送走汪凌後,田坤禾經常坐在汪凌那空蕩蕩的屋子裡,一坐就是大半天。
這年的冬天,田坤禾一病不起。
每天晚上發低燒、說著胡話,早已花白的頭髮猶如冰霜,就連嘴角的胡須也變白了。
吉月娥知道,丈夫得的是心病。
田穗見老爺子大病不起,開著車將老人送到伊犁中醫院治療。
醫院一中醫老專家診斷,田坤禾這是鬱結於心,需要用中藥慢慢調理。
在田坤禾住院期間,伊禮賢夫婦和穆恩夫婦每隔兩天到病房看望他,幫他開導。
望著老朋友關切的眼神,田坤禾知道,自己要看開了,不能再糾結下去,否則,又讓親朋好友擔心了。
“親家呀,你不應該想不通的,你說,經歷這麽多事,怎說也要想通的,人呐,早晚都有離開的那一天,只是早晚的問題了。”伊禮賢坐在田坤禾病床前開導。
田坤禾點著頭,“老弟,聽你的,不胡思亂想了,我還要跟你鬥嘴呢。”
幾位老人仰頭哈哈大笑。
穆恩給田坤禾出著主意,“坤禾老弟呀,早些年,田杉不是給你在開發區買了套房嘛?!乾脆,出院後,先別回廣仁鄉了,就在那套住房住著唄。我和伊禮賢如今都搬到開發區住了,你也住過去,咱們三家好團聚呀,串個門多方便呀?!”
田坤禾聞言,點點頭,“行,這些年,我一直不敢住過去,穗子把那套房裝潢好些年了,一直閑置在那裡,也不是個事,行,就聽老兄弟,咱三家好串門。”
吉月娥聽了,一臉的猶豫遲疑。
田坤禾知道老伴的心思,安慰道:“老伴,咱冬天住伊寧市,春夏秋三季住廣仁鄉,好不?”
吉月娥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她不好意思嘟囔著:“要讓我離開廣仁鄉,我還真不適應,在廣仁鄉住了一輩子,總覺得那裡的水都比伊寧市的香甜。
”穆恩哈哈大笑著,“我說,穗子媽,廣仁人、伊寧人都是喝著伊犁河的水生活的,你這是犯的心病。”
田坤禾給自家老伴幫腔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嘛。”
在好朋友的開導下,以及中醫醫生的調理下,田坤禾大病初愈,住進了開發區的那套房屋。
田坤禾第一次走進這住宅,田杉給他購買的養老的住房。
老人走進屋子,雙手顫巍巍摸著白色的牆壁、明亮的窗戶,自言自語嘟囔著,“田杉呀,田杉,你說過要小叔小嬸跟你過,你給我們養老的,可是,如今,你丟下我們離開了,你這小子背叛了諾言呀!”
望著泣不成聲的老父親,田穗知道,爸爸想念田杉了,他紅著眼圈看著老淚縱橫的父母,無語凝噎。
老人們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老人們常說,紙終究包不住火的。
老人們還說,人算不如天算。
廣仁鄉派出所的兩層樓修建完,還沒等相關部門驗收。所長李鵬程就急吼吼地搬了進去。
他以為,搬進新建的辦公樓,攪攪渾水,這工程驗收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這辦公樓裡的貓膩不會被人發現了。
可是,真應了老人們常說的那些話了。
這年春節過後沒幾天,伊犁地區發生了3.1級地震。
按照這震級,對於磚塊水泥空心板的建築,應該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可是,廣仁鄉派出所卻在這場地震後,成了危房。
坐北朝南坐向的辦公樓,東北角的地基出現塌陷,牆體出現裂痕。
廣仁鄉派出所辦公樓出現異常現象引起縣部門領導的重視。
當年縣鄉鎮一共蓋建了同等規模、造價相同的四套辦公樓,就廣仁鄉派出所出現這一現象。
於是,縣級部門開始對蓋建這一豆腐渣工程的承建方倒查責任。
這一倒查,承建方是個姓何的小包工頭,何老板被請進相關部門,他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說了出去。
第三天,廣仁鄉派出所李鵬程就被相關部門“雙規”。
李鵬程如實交代,他先後在這位姓何的老板身上索賄10萬元。
當相關部門要求李鵬程退出贓款時,周華東借西借湊了5萬元,將購買開發區住宅房,李鵬程給她的錢如數交了上去。
可是,這還差5萬元呀。
剩下的5萬元到哪裡去了?
在辦案人員的追問下,李鵬程渾身冒著虛汗,白胖的臉更是煞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