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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之天山行》第15章:寸草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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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冬季漫長寒冷,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新疆的冬季蔬菜只有洋芋、白菜和蘿卜這“老三樣”。

為了儲存冬菜,家家有菜窖、食堂有菜窖,甚至有的單位也有菜窖。

伊犁的土壤是偏粘性的,製作菜窖容易且成本低。

幾乎每家都在院子裡,挖個四五米深的洞後,再往兩邊掏洞就行了,上面用木板搭建個菜窖頂。

菜窖洞口用木材框固定好,再做個木蓋子頂上塑料布防雨水就行了。

伊犁家家戶戶的菜窖,主要存放土豆、青蘿卜、胡蘿卜、大白菜、恰瑪古、大蔥、臘肉或蘋果。

將這些塊莖蔬菜放到菜窖後,用黃土蓋在上面,既能保溫,又保持蔬菜水分,不至於糠了。

在計劃經濟時代,盡管蔬菜不像大多數商品一樣憑票供應,但是伊寧市解放路蔬菜門市部等八九個店鋪,會根據各門市部的規模大小配菜。

為保證冬季蔬菜供應,承擔伊寧市蔬菜供應的蔬菜公司有數座巨大的菜窖,來保證漫長的冬季,各族人民有菜可吃。

為了保證盡可能多的各族居民買到蔬菜,門市部不敢敞開供應。

田柳還清晰地記得每逢春節期間,家家戶戶都買大白菜包餃子,雖然沒有限量購買的規定,可大白菜就那麽多,想多買幾顆都不大可能。

每年深秋時節到入冬前的那段時間,儲藏冬菜是每家每戶最重要的事,

每家都忙著儲存冬菜,菜窖儲藏的冬菜要保證到來年的5月份。

單位福利好的單位,也會派車拉來冬菜作為福利,分給各族職工。

天氣晴朗時,每家會把收購的冬菜放在院子裡晾曬幾天,來曬曬蔬菜上的水汽。

即便內地的蔬菜千裡迢迢進入新疆後,一般也就是單一的玻璃脆芹菜、偶爾會有豆角和萵筍。

等這些內地蔬菜拉倒伊寧市,在寒冷的冬季經常會凍壞了,伊犁地區冬季吃新鮮蔬菜幾乎是難於上青天。

木耳、花生、黃花菜和蝦皮是目前的緊俏貨。

作為一名從事農業管理的工作者,田柳覺得自己肩上的責任很重,要改變伊犁各族居民冬季吃上新鮮蔬菜的局面,要摒棄當地百姓吃“老三樣”的現狀。

田柳來了興致,追問道:“聽說烏魯木齊郊外有不少的蔬菜大棚,咱廣仁鄉能不能也發展蔬菜大棚,種植反季節蔬菜?這麽多年來,咱伊犁的老百姓到了冬天,就是老三樣,洋芋、蘿卜和大白菜,冬天也只能吃些晾乾的茄子乾、辣皮子和豇豆乾,我們這些乾農業工作的不能停步不前呀,得想辦法讓伊犁各族居民吃上新鮮的反季節蔬菜。”

“可以呀,咱廣仁鄉完全可以發展蔬菜大棚的,廣仁鄉的土地是粘性的黃土,就地取材,用黃土夯實蔬菜大棚的圍牆,牆體夯實地厚些,冬天還保溫。”李梓熱心地介紹著蔬菜大棚。

海米提一聽,細細地詢問著蔬菜大棚的相關細節,“李梓,我明年計劃在廣仁鄉先搞十幾座蔬菜大棚,你覺得每座大棚規模建多大最好?”

頗有經驗的李梓不假思索地說道:“就地取材,用黃土來夯牆體,蔬菜大棚寬約5米,長約三四十米,不要太高了,最高的地方有個2米高就行了。修建時,一定要坐北朝南,吸光性強,都是斜坡大棚。大棚頂部用鋼架搭建,抗風雪能力強。大棚好修建,最主要的還是種植技術的問題。”

海米提笑著對李梓說道:“你不就是現成的技術員嗎?”

李梓一聽連忙擺擺手,笑著伸手拍了下身側田苗的肩膀,

向親人們推薦到,“我哪裡是什麽專業技術員,知道不,我們區的蔬菜大棚種植蔬菜出現問題,都是找田苗出面解決指導的。”海米提一下子笑了起來,對著悶聲不吭、低頭吃手抓羊肉的田苗說道:“田苗,你整天深藏不露的,我還以為你只是大田地裡的農業專家呢,沒想到,蔬菜大棚的種植上,你也是專家。”

田苗端著奶茶喝著,斜著眼打量著一臉興奮的海米提,“等你想起來,黃花菜都涼了,知道不,我這次來廣仁鄉,是帶著蔬菜大棚的圖紙來的,還有不少的種植方案,供你跟老百姓挑選呢。”

田柳看到了伊犁發展蔬菜大棚的農業專家就坐在自己身旁,他跟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田苗開著玩笑,“搞半天,你這是有備而來,怪不得,這次,你沒猴急地問這問那的,原來早做好打算了。”

田柳、田苗、李梓和海米提幾個上班族,圍繞在廣仁鄉如何發展蔬菜大棚展開激烈的討論。

主人斯德克江走進裡屋,從裡屋拿住一捆報紙遞給吃手抓羊肉的田穗,“穗子哥,這是你上次給我借的5萬元,我把那次買的牛育肥兩個月,轉手一賣,可發大財了,借你的錢還給你。”

田穗從斯德克江的手中接過報紙,往身旁一放,頓時感覺不大對勁,他打開報紙一看。

斯德克江還給他的不是5萬元,他多給了5000元。

田穗抽出多出來的5000元還給斯德克江,“斯德克江,你這是啥意思?”

斯德克江笑著解釋道:“穗子哥,這是利息。我跟我家親朋好友借錢買牛羊,都是給利息的,不能白借。”

田穗仰著臉朝斯德克江翻個白眼,不樂道:“我給親朋好友借錢,可從不收利息,你給我利息,這是太見外了,沒把我當兄弟看待。”

看著一臉通紅的斯德克江,田柳也出言安慰道:“斯德克江小弟,你把利息收回去吧,你要是真的過意不去。等會兒,田穗離開你家,你給他半隻羊,就當是給利息了。”

斯德克江雙眼噙著淚,激動地說道:“太謝謝你了,幾位哥哥,我每次從我做生意的叔叔家借錢買牛羊,都是給利息的,你們對我,比我親叔叔對我還要好。”

田穗望著斯德克江,真心實意地說道:“好了,斯德克江,人活在世上,誰還沒個難處,到時候,你缺錢了,只要哥哥我手頭有錢,就白開(白白的)借給你。”

斯德克江用曲著的食指擦著眼淚,點著頭,跟田柳等人分享著今年的好收成,“今年秋天,我買的牛,養育了一段時間,賣給肉鋪子,中間的拍當子亞麻多(中間的利潤非常可觀),我計劃明年多搞育肥牛羊。”

海米提朝斯德克江豎起大拇指,“阿達西,好好乾,咱廣仁鄉全力支持你,你家牧場夠用不?這樣,咱廣仁鄉的集體牧場上的紅豆草免費給你提供,明年你多打些草,把飼草料備足。話再說回來,你發財致富,千萬不要忘記咱廣仁鄉家裡窮一些的老百姓。別的不說,就咱廣仁鄉第三村的馬老漢,他家的小兒子馬耐智商是有點低,可是馬耐乾些體力活還行,你育肥牲畜,需要人手,乾脆讓馬耐跟著你乾,放放羊啥的,你給他發些勞務費,行不?”

斯德克江笑著點頭道:“莫麻答(沒問題),你都發話了,讓馬耐跟著我乾吧,保證讓他跟著我發大財。”

就在這時,田穗的大哥大響了,他趕緊接聽起來,對著大哥大哇啦了半天,對方的話語時隱時現。

田穗惱火道:“這裡信號不好,我得出去打電話。”

走出屋子的田穗在院落邊喂喂地喊著,邊繞著院落尋找著信號。

隨同田穗走出屋的斯德克江,指著側屋牆根靠著的木梯子,建議道:“穗子哥,你爬上屋頂吧,屋頂有信號,上次來我家買羊的二道販子就是爬上屋頂打通電話的。”

田穗雙手扶著梯子爬上屋頂,站在屋頂跟一同做房產生意的合作夥伴楊狐狸聯系起來。

屋裡的親朋好友看著一臉喜氣的田穗走進屋子,田柳好奇地問道:“怎,穗子,有好事?”

田穗喜滋滋地說道:“明兒個,我要參加招投標,楊狐狸多給我發包幾棟樓房,我再多搞幾棟住宅房蓋蓋。”

田苗望著意氣風發的弟弟,提醒到,“穗子,做生意一定穩扎穩打、量力而行,別貪多,貪多嚼不爛。”

田穗對著大哥不屑地笑道:“哥,你幹啥事都太謹慎小心,知道不,做生意就是要大手筆、要有魄力,不能墨守成規,知道啥叫空手套白狼不?這個楊狐狸就是靠著空手套白狼,從一個彈棉花的地攤主發財的。”

田苗見弟弟聽不進去他的話,無奈搖搖頭,“哥的話,你還是得聽,別光想著發大財,也得考慮下,萬一有個啥事,退路在哪裡。”

“大哥,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呀,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田穗擺著手打發著苦口婆心的大哥。

好友們在小兄弟斯德克江家吃的酒足飯飽,度過了一個輕松而愜意的星期天。

在斯德克江的帶領下,田柳、海米提等人觀看了他家牛圈中的牛,數十隻壯牛健壯得如大象,四蹄如木柱般落地,全身緞子似的毛溜光水滑。

海米提高興地對著田苗介紹,“田苗,瞧見沒?咱廣仁鄉的牛長得就是壯實。”

喝了點白酒的田柳伸手摟著海米提的肩膀,“姐夫,我可是聽說了,你在廣仁鄉的工作乾的相當不錯,要提拔了。”

海米提點點頭,戀戀不舍地說道:“哎,別說,我真舍不得離開咱廣仁鄉。”

田稼穡、田稼軒、賈向陽、巴格達提和小嘟嘟幾個男孩,輪流騎著一匹溫順的馬匹。

田稼卉和斯德克江家的女兒坐著扒犁子在雪地嬉笑玩耍,好不熱鬧。

眾人戀戀不舍離開斯德克江家。

田苗一家住在爸爸田坤禾家,他們朝不遠處的田坤禾家走去。

車桂花也有陣子沒回娘家了,她帶著一對兒女朝娘家走去。

田穗與田柳一家坐著他的213吉普車朝伊寧市趕去。

坐在副駕駛座位的田柳,無意間看見大路旁的一位年輕的漢子坐在路旁的小凳上,脖子縮著,雙手插進袖筒裡,等待修鞋的生意。

年輕漢子前的簡易的貌似縫紉機的修鞋小機子上,布滿厚厚的積雪。

田柳扭頭望著這個熟悉的漢子,納悶地問著開車的田穗,“穗子,這不是田石頭的表弟李暉嗎?怎乾起修鞋生意了?”

田穗扭臉看著二伯母張華的親外甥李暉,搖著頭說道:“誰知道,光聽說這李暉投奔二伯母,誰知道為啥小事跟石頭鬧掰了,一直在外打零工呢。不過,他眼光不錯, 咱廣仁鄉還沒修鞋鋪呢,別小看這生意,能掙老鼻子錢呢。”

後排座的穆浣一聽,扭過臉望著車後漸漸消失的人影,“修鞋的掙錢多?不會吧?不是說修鞋的、賣茶葉蛋的也就掙個養家糊口的錢嗎?”

田穗從後車鏡看著一臉半信半疑的穆浣,“說啥哩,嫂子,你沒聽說現在咱伊犁流行的打油詩,搞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搞科研的不如彈棉花的,當老師的不如修鞋的。你可別小看這些修鞋、賣茶葉蛋或者彈棉花的生意人,雖說乾的活髒些、累些、辛苦些,每月的收入比你一個月工資高多了,我認識在伊寧市街邊修鞋的老周,每個月至少掙上兩千來元。”

“啊?!這麽高?都頂我兩個半月工資了。”穆浣驚訝的張著嘴巴,一時沒合攏。

她轉念一想,非常理解地說道:“也是,他們起早貪黑的,也不容易。哎,田柳,不如我也在路邊擺個攤,給路人畫肖像,掙點零花錢吧。”

田柳扭過臉,斜著眼看著嬌美的妻子,鼻子哼哼幾聲,“得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吧,別讓人戳我田柳的脊梁骨。”

田穗關心地問道:“怎,嫂子,是不是缺錢花?”

穆浣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道:“穗子,別看我跟你哥上班,光鮮,每個月就那點工資,也都是月月光。我跟你哥正想著換套大房子呢,嘟嘟也大了,那間客房給讓他住,這樣下來,客房就不夠用,家裡來個親人啥的,有點擠,沒地兒住了。”

田柳自從跟穆浣結婚後,一直跟嶽父穆恩住在一起。

老嶽父穆恩退休時的級別高,副廳級退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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