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學的時候學習很好,小學的時候品學兼優,一直是三好學生,每次把三好學生的獎狀拿到家裡之後母親都會拿到手裡仔細的看了又看,母親不識字,但是依然認真地看著,臉上是喜悅的笑容。上初中的時候我的學習成績依然很好,在班級裡名列前茅,初中念了三年。
念初中的時候我開始感受到家裡生活的困苦。那時候家裡就剩下我和五姐、母親我們三口人,大姐、二姐、三姐、四姐都出嫁了。我和五姐都在念書,五姐念書比我的成績都好。因為我和五姐念書,家裡的農活都落在了母親肩上,母親很累,很苦。
每年種地的時候都是姐姐們回來幫著把地種上,等侍弄地的事都是母親一個人乾,母親本來就瘦弱的身體更加瘦弱了。讀初中的時候我就有不想再念書的打算,想不念書下來幫著母親在家侍弄地,減輕一下母親的負擔。心裡是這麽想的,可是我又那麽的想念書,想好好學,考上大學走出大山,給自己闖出一條路來。
好好學習考上大學是我最大的夢想。
後來,五姐考上了師范學院,我同時考上了高中。
五姐年師范學院需要用錢,我讀高中也需要用錢,可是家裡沒錢。記得那個暑假我幾乎借遍了所有的親戚,最後把五姐的學費才湊夠。在借錢的時候我遭受了不少嘲笑和白眼,最後都忍了,因為家裡窮確實沒錢,如果不借錢五姐就念不了師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貧窮的窘迫,真的是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一分錢憋到英雄漢。
五姐去念師范,我上了高中。上高中之後我想好好學習,搭三年辛苦,一定要考上大學出人頭地,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也有出息的一天。想法是好的,現實也是殘酷的,沒錢的窘境再次向我逼來。五姐讀師范每個月都需要生活費,我就得每個月都出去借錢給五姐郵去,借錢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咱家還窮,沒人願意借給咱,怕咱們還不起。
我對自己還年不念書這件事開始動搖了。現在五姐讀師范我可以在家給她借錢,當我考上大學之後誰在家給我借錢?我的家還能借錢嗎?
難道讓母親出去給我借錢?
考大學對我來說真的那麽重要嗎?
家裡窮,供五姐念書都已經捉襟見肘,再供我念書我有點不敢想。就這樣,我堅持著讀完了高一,等到高二的時候實在是讀不下去了,和母親說了自己不想念書的打算,母親沒說什麽,叫我自己拿主意,只要以後不要埋怨她就行。
不念書之後我開始在家跟前兒四處找活乾掙錢,因為家裡就是我和母親我倆,那時母親已經六十歲了,我不想把母親一個人扔在家裡,自己出去打工。可是在家附近乾活掙錢實在是掙不了多少,掙得那點錢根本改變不了我家的貧窮狀況,於是狠下心來,和母親說我要出去打工,母親沒說什麽,就是告訴我在外面要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走路。
一九九五年的正月十八,我一個人來到省城。
舉目無親,身上帶的錢只夠自己活十天的,如果十天之內找不到工作,就得打道回府,回老家去。
我去的第一個地方是勞務市場。
那時候的勞務市場不像現在這樣,在室內,有規有矩的。那時候的勞務市場在南湖公園。花兩塊錢買張門票,從公園門口進去,一進到裡面就好像進了農村大集裡的牲口市場一樣,
有把自己賣了的感覺。 剛一進去,首先是零工區。那裡站著很多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個用紙殼做的小牌子,上面寫著“零活”兩個字,有的還寫著“保姆”“做飯”“護理”的牌子,都把牌子放在胸前。
拿著“保姆”“做飯”“護理”牌子的大多數是中年婦女,也有一些中年男人,但很少。
過了零工區再往裡走,是飯店的招聘區就這樣。那裡站的人多數是年輕人,手裡的牌子寫著“廚師”“水案”“抻面”“熏肉大餅”“服務員”等等。在飯店服務區那裡站了一會兒,自己手裡沒有牌子,什麽也不會,站在那裡看別人是怎麽找工作的,順便也看看老板是如何找人的。
說實話自己什麽經驗都沒有,第一次出來打工,在偌大個省城舉目無親,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要想找活乾只能來勞務市場。
在勞務市場裡老板和打工的很好區別,老板的派頭足,衣著光鮮,眼睛裡是尋找和挑剔的眼神。等打工的手裡舉著個紙殼牌子,腳底下放著自己的行李包,眼睛裡是希翼和熱切的眼神。
找個靠邊的地方站著,在那裡觀察。
有個老板來到飯店服務區,立時很多人圍上去,問:“老板找幹什麽的?找抻面嗎?”
還有人問:“找水案嗎?”
有人問:“找廚師嗎?老板。”
老板說:“找個廚師。”
十多個拿著“廚師”牌子的人圍過去,其他人走開了。
十多個廚師開始問這問那,和老板討價還價。最後,老板相中一個操著河南口音的廚師,倆人談好了價錢,那個廚師扛著自己的行李包跟著老板走了。剩下沒有被老板相中的廚師又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舉牌站著,等再有老板過來,再次圍過去,討價還價。
這樣的情景不斷發生。整整一上午我都是站在那看著,沒有老板過來找我,我也沒往前湊,因為咱啥也不會。
飯店服務區的下面是力工、裝卸工區域,那裡站著的都是年齡在三十歲以上的大老爺們兒,身體非常好,一看就是出苦大力的。他們沒什麽牌子,有的手裡拿著個大錘,那就是乾力工的;有的手裡拿著個瓦匠鏟,不用說那就是瓦匠;手裡拿著鋸的是木匠;還有的手裡啥也沒拿,五大三粗的往那一戰,不用說就是乾裝卸的。
我看看飯店服務區,又看看力工區,在心裡跟自己說,看來只能是去力工區找活幹了。
離力工區十米遠的地方站了不少打扮入時的女的,都很妖豔,年齡從十八、九歲到三十五、六歲之間都有,看她們的衣著打扮知道是乾小姐的。記得那時省城有句話叫“湖邊的”,說的就是這些小姐,現在南湖公園已經徹底成了老百姓休閑遊樂的地方,勞務市場早就沒了。如果還有人說“湖邊的”,只有四十五歲以上的人知道啥意思,年輕人根本不知道。
整個上午給我的感覺就是從農村出來打工的人在那些老板眼裡根本不值錢,這些城裡的老板瞧不起農村人,把出來找工作的農村人叫“臭打工的”。打工的就打工的,還得加個臭字,聽著很不舒服,有罵娘和打人的衝動。
中午的時候裡面找工作的人開始往外走,也沒有什麽老板再進來。站了一上午,肚子有點餓了, 同時也有點凍腳,感覺腳都快凍麻了。於是隨著人群一起走出了勞務市場。
勞務市場外面街道兩邊有許多小飯店,一家挨著一家,賣啥的都有,有抻面館、餃子館、餅店、春餅店、盒飯等等。看了看,走進一家抻面館要了一碗抻面。
吃抻面的時候聽旁邊的人說:“下午到勞務市場找人的老板少,一般都是上午來找人。”
看說話的人三十多歲,應該是出來打工好幾年了,有經驗,和他一起的是個年輕人,和我一樣年紀,應該是中年人從老家帶出來的老鄉,兩個人決定吃完飯回住的地方,明天早上再過來。我不行,我還得去碰碰運氣,因為兜裡的錢不多,得盡快找上工作,給自己找個有吃有住的地方。
吃完抻面,又花兩塊錢進了勞務市場。
下午的人很少,幾乎比上午少了一大半。在力工區那裡站了一會兒,一個中年老板模樣的人走過來,到我跟前問我是不是找活的,我說是。
老板問:“裝卸工乾不乾?”
我說:“乾。”
老板說:“裝卸水泥,晚上乾,白天歇著。”
我說:“行。”
老板說:“一個月九百塊錢,不管吃,管住,每天再給五塊錢補助,自己買著吃。”
我一聽心裡十分高興。一個月九百塊錢,對我來說那可是一個巨大的數字,巨款呀。在家一年下來也收入不了九百塊錢。
說實話,那一刻我的眼睛都開始冒藍光了。
就這樣,我找到了我的第一份工作——裝卸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