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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往事之灰泡》六
  文安說他在回校的火車上認識了一個女孩子,蠻活潑搞笑的,好像是動物園裡逃出來的猴子。張振安一聽就笑了,說你這樣形容一個女孩子是不是有點不合分寸。文安說你見過有人在火車上到處散發蘋果,弄得好像車廂是他們家客廳似的。張振安說有些人比較熱心罷了。文安說她這是心裡有病,接著說起了一件在火車上發生的事兒。他說有對夫妻在火車上教訓孩子,可能說得有些重了,把孩子給弄哭了。那女孩子卻看不過去了,上去批評那夫妻兩人。結果惹毛了那對夫妻,男的跳起來想要揍她。張振安心想這女孩子真有點意思,說你沒有英雄救美嗎。文安說我這叫狗熊撈猴子罷了。張振安說我比較感興趣你是怎麽撈的。文安說我們都是斯文人,乾的是斯文活兒,這種不斯文的話題讓它隨風去吧了。張振安看出來他的朋友應是對那個女孩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讓他頗為好奇,因為這位總愛把“君子”兩個字掛在嘴邊的斯文人似乎不食人間煙火,從不參與男生們的禁忌話題,也沒見過他對哪個異性表現出與眾不同的關注。在開學前的那幾天時間裡,兩個朋友閑來無事,經常聚在一處侃天說地。張振安試探著了解更多關於那個女孩的消息,他的朋友看起來也是毫不避諱,只是偶爾會表現得有些不太耐煩。從這位朋友的片言隻語裡,張振安在腦海裡漸漸勾勒出了那個女孩子的模樣:女孩子個子不高,頭髮不長,模樣尤其側臉應該很漂亮,嘴角也很好看,身穿帶有毛邊帽子的黃色羽絨服,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應該是熱烈而明亮的,是神采飛揚的,如果人站在面前,應該是平易近人的,說起話來應該是令人愉悅的。那個女孩子名叫寧靜,是個美發師,第一次離開家鄉是應朋友的邀請,目的地與文安也是一致的。文安透露了不少兩人聊天時的內容,可以看出來,文安樂意講述這些,一點也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妥。當寧靜知道文安是大學生的時候,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仰慕之情。文安說女孩子當時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買彩票中了大獎似的。張振安說你沒有乘機表現表現俘虜一下芳心嗎。文安說我跟她說你在大街上扔一塊磚頭,我相信可以砸死一群大學生。文安說寧靜的表現更加誇張了,捂住胸口,笑得像要喘不過氣來。張振安聽了也覺得有趣,說我不相信世上有笑點這麽低的人。文安說這人也有正常一點的時候,比如聊到未來的打算。寧靜說她想開一個自己的美發店,滔滔不絕地勾勒那間很是高大上美發店的裡裡外外,包括那些客戶可以享受到的非凡體驗。文安說剛開始他看到女孩子說得認真,沒有好意思打擾她,後來覺得這女人腦袋收不回來,有點南柯發夢的意思,這才打斷她,說我覺得你這個開一間不行,不開個國際連鎖就太可惜了。寧靜應是聽出來調侃的意味,抱怨自己文化素質低下,還把她就讀的職校批判得一文不值。文安對寧靜說他的人生理想就是混吃等死,誇讚她是個有理想的有為青年。文安說寧靜這時又開始發飄了,自稱是個女巫,可以製造蠱物,以毒攻毒,可以治療文安的心毒。她的煉蠱方法是取出一枚熟雞蛋,雙手合在掌心,嘀嘀咕咕一陣後,便是解藥了。文安說你說這人是不是有點神經質。張振安表示真想立刻見到這個女孩子,問女孩子的行蹤。文安卻不願再談了,看起來有些不高興。張振安笑問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女孩子了。文安搖頭說你從哪個微觀世界看出來了。張振安調侃說你不知道我慧眼識珠,

我明眸善睞啊。文安說君子非禮不看,小人賊眼巴巴。張振安說我就是小人,你能把我怎地。文安說既然你那麽感興趣,我就勉為其難地告訴你,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是個奇葩,我比較感興趣她的行為方式,僅此而已。  老翟一直想拉攏一支熱門遊戲《starcraft》的隊伍,這個遊戲的可玩性毋容置疑,男生們只要接觸了基本都會愛上玩耍這個遊戲。在他的拉動之下,更多的男生在新學期加入了這支“光榮之旅”,這個響亮的名字也是老翟起的。男生們常在晚上或是休息天呼朋引伴,擁進網吧,將鍵盤敲得啪啪直響,“TheHunters”以及“LostTemple”都是必玩的地圖,酣熱的局域網激鬥經常要戰上好幾局。宿舍的臥談會鮮少再跟午夜廣播有關,而是如何快速暴狗,如何對付人族的機械化推進,如何利用好龍騎士的“龍之舞”等等。老翟是個星際高手,應是得益於他喜歡研看那些高玩們的比賽錄像。為了節省泡吧的費用,他經常霸佔宿舍的公用電腦。宿舍長老易為此十分不滿,警告無果後,設置了電腦開機密碼,隻將密碼告知了大劉。大劉跟老易性情較為相投,學習成績很好,極少參與舍友們那些荒廢學業的娛樂活動,偶爾會打打星際,閑暇時大多只是打打籃球。大劉有一個“特殊朋友”的事兒一直為男生們所津津樂道。大劉那位朋友當然是個女生,隔壁班的,有個諢名叫“小熊貓”。兩人雖然一個小班的,卻同屬於一個大班,偶爾也會在一起上大課。至於兩人是怎麽認識的,又是如何保持若即若離的關系,大劉本人一直諱莫如深,別人也是無從知曉。男生們得到的一些有趣的情報都是探聽到的,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小熊貓”在哪個教學樓上晚自習,大劉必定會在那裡出現,然而兩人並不坐在一起,大劉經常提早出來,在門口等待,偶爾可以等到人,有時也等不到。男生們曾經看到兩人在食堂一起吃飯,似乎可以作為表明兩人非同一般關系的證據,不過,雙方都沒有承認這一點。“小熊貓”本人長得並不胖,只是臉型有些方大。誰給她起了這個不雅的綽號已經無法察知。她本人了解並忌諱這個綽號,一旦聽到或聽說某人挑戰了她的禁忌,必定向當事人討要說法,如果對方態度蠻橫或是缺乏誠懇,必定找輔導員告狀,甚至哭哭啼啼的,非得輔導員找當事人訓話告誡而這人道歉作誓方可作罷。

  在新學期開學後不久,張振安遇到了一件窩心事兒,舍友老翟偷看了他忘了收起來的日記本。這天張振安洗澡回來,撞見老翟正躺在他的床頭,翻看他的日記本。老翟經常佔據舍友這張靠近電腦的床鋪,說是“黃金寶鋪”。張振安被他折騰得厭煩,想要跟他調床鋪,老翟卻又不願,理由是“上頭有人”。張振安知道那是因為老易睡覺時總愛翻身,弄得動靜比較大,也不勉強他,隻得一遍又一遍地對這位舍友佔據自己床鋪表達不滿罷了。張振安見老翟這廝如此唐突無禮,氣得不行,搶過日記本,漲紅了臉,想要罵他,卻一個字眼也罵不出來。老翟嬉皮笑臉的,作嘔吐狀,說我知道你是花花腸子,以為最多兩色的,沒想到你TM直接七色彩虹了啊。張振安怒氣衝衝地將這個偷窺者趕離自己的床位。老翟糾纏不去,說你TM好像玩單相思啊,多沒勁,喜歡哪個女的,別慫,直接上啊。老潘與大劉這時走了進來。老潘說我都聽到了,快跟兄弟們說說你又看上哪頭騾子了。老翟努了努嘴,示意旁邊這位才是正主兒。張振安警告說老翟你給我悠著點啊。老翟攤手說江湖規矩,花錢消災。張振安沒好氣地說江湖上還有一個規矩叫做殺人滅口。老潘將關節揉得咯咯作響,跟老翟說我要動手了啊。老翟說小張真TM悶騷,日記寫得像情詩開會。大劉說小張寫情詩,正常發揮,快快拿來,給哥看看,找找靈感。張振安作色說你找小熊貓要靈感去。老潘說我聽說昨天小熊貓給老費罵哭了,怎麽回事這是。大劉說你別問我,我哪知道。老潘說我怎麽聽說跟你有關系。大劉說跟我有毛線關系,你狗鼻子別到處亂湊。老潘說我就想湊你你又能怎的,說著上前把大劉抱了起來。大劉說老費不是人,你騾子也不當自己是人啊。兩個舍友說笑著滾到床上嬉鬧去了。張振安覺得這兩個舍友玩得有些過分,叫人不忍直視,指著老翟說你給我等著,離開宿舍後細想老翟這事兒乾得齷齪,自己不能這麽輕易饒了他,於是當晚假作了一紙文言悼文,打印出來後用強力膠水貼在宿舍的房門上,引得過往的學生紛紛為之側目。老翟想要毀壞而一時不得,對他的舍友豎起了大拇指:“我TM服了YOU!”

  這天上完課回來,張振安想上ChinaRen看看,請老易輸完電腦開機密碼,坐等著WindowsMe啟動。老翟湊了過來,說給我打兩把星際唄。張振安說你認為宇宙會在明天坍塌嗎,你認為太陽會在一秒後變成白矮星嗎。老翟說你TM盡管給我拽,我閉嘴還不行嘛。這時,宿舍牆上的傳呼機響了起來,老翟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接了電話。老翟大著嗓門說這是男神俱樂部,你找哪位,語氣很快客套了下來,說你找小張啊,嗯嗯哈哈了幾句,衝張振安邊擠眼邊招手說快來啊,你電話。張振安冷笑說我勸你再花個十年想點高明的計策,比如第三百三十八計。老翟說我跟你說真的,趙書記電話。張振安說哪個趙書記訪問我等屁民,不會是扶貧來了吧。老翟說趙穎青你不認識啊。張振安將信將疑,過去接了電話。趙穎青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過來,抱怨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張振安見老翟貼在自己身後,推了他一把,說趙書記你好。趙穎青說你別跟我來這套,我就問你接個電話怎麽那麽磨蹭。張振安說趙書記我聽著呢,有事請說。趙穎青那我直說了,今晚請你幫個忙。張振安說我聽著呢,你繼續說。趙穎青說我繼續說什麽,你同意還是不同意。張振安說是的,勤工儉學的表格我已經填好了。趙穎青說別整得跟發暗號似的,我當你同意了,今晚六點,你準時到宿舍大門口等我,不見不散。張振安說請問你還有其它人選嗎,我再考慮考慮吧。趙穎青說我有人選還找你呀,就這麽說定了,說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張振安放好話筒,推搡藏在背後偷聽的老翟,說你有病啊,好人不當當衛君。老翟嬉皮笑臉地說你TM情詩不會就是寫給趙書記的吧,還是搶先一步坐在了電腦前。老潘躺在床頭,手裡拿著CD機,問趙書記找你幹什麽的。張振安說還不是為了勤工儉學的事,我都煩死了。老潘說這事兒不應該老費負責嗎。張振安情知再說下去肯定要露餡,聳肩說誰知道呢,上去推了老翟一把,說你快起開,我要上FTP下點好東西。老翟說你TM別整天搗騰那些少兒不宜,毒害我們這些好人,我手癢了,戰兩把FIFA,還學著老潘展示了一下他的細瘦胳膊。大劉坐在桌前翻書,說騾子你麻溜點,給你十分鍾,我還要看考題呢。張振安見說有些好奇,問你真想考程序員嗎。大劉說隨便搞搞,油多不壞菜嘛。老翟嗤笑說你TM肚裡那點窮墨水,我看還是算了,你以為你是老易啊。老潘說程序員不好考,通過率很低的。大劉說哥什麽時候怕過,哥要當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個男人,說著比劃了一個超人的標準手勢。老翟取笑說上面風大,你蹄子站穩了,別TM摔下來。張振安說摔下來也沒關系,最好不要臉先著地。老潘說他那張驢臉不知道摔過多少次,已經無限接近極醜的臨界點。這時,老易提著水壺走了進來。大劉說老易你快管管這些屁民,合夥欺負我呢。老易沒有搭理他,問張振安電腦用過了沒有。張振安攤手表示自己還沒用呢。老易說你晚上再搞,我搞會程序,踢了一腳老翟坐的凳子,催促說你TM玩遊戲上網吧玩去。老翟看起來不太情願,卻也沒說什麽,隻說這把打完給你。

  文安前來邀請他的朋友上圖書館逛逛,張振安正閑來無事,點頭同意了。兩人在宿舍樓樓梯口遇到了老金。老金是張振安的同鄉,是另一個班級的學生,卻在一個大班裡,個頭中等,一張瘦削的長臉始終掛著謙卑的笑容,喜歡穿著一身不打領帶的西裝招搖過市,即便在寒冷的冬日裡也不會換下這身行頭。老金在中學時成績非常優秀,跟老易一樣,也是清華的落榜生,考上大學以後,漸漸地放縱下來,剛上學那會還克制一些,現在幾乎天天泡在網吧裡。老金遊戲涉獵異常廣泛,從單機到網遊無所不包,他還是遊戲作弊的高手,各類遊戲修改器無一不通。張振安攔住了這位頭髮蓬亂、眼充血絲、看起來疲憊不堪的老鄉,情知他剛從網吧回來,想要調戲他一番,故意問你急吼吼地幹嘛去的。老金說我不去那兒,我回來睡覺啊。張振安擋住不讓他走, 說我正想找你算帳呢。老金說我又怎麽得罪你了。張振安說離散作業我幫你交了。老金說我以後全靠你罩著了。張振安說我有什麽好處。老金說你讓我幫你在網上找FF8,沒找到能用的,你還是買光盤吧。張振安說三塊錢一張碟片,動畫還老跳不過去。老金說可能跟讀寫速率有關,你找個DVD盤試試。張振安說你快幫我找找。老金說你是不是不準備讓我睡覺了。文安在樓下催促,張振安這才放他的老鄉離開,在宿舍樓外追上了他的朋友。文安說你這個老鄉不靠譜。張振安說他人不是挺好的,為人仗義,性格也不差,比李胖還好脾氣,再怎麽逗他,也不會跟你撕破臉。文安說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聽說他現在補考都不去。張振安說我跟他說過,他說去了也白去,這是浪費錢,還不如點一份木須肉蓋澆飯。文安搖頭無語,默默走了一陣,突然說我覺得你跟趙穎青蠻搭的。張振安說我走我的路,她過她的橋,無限平行,天下太平。文安說她剛才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張振安說你是不是長了順風耳。文安說她找老薑問你們宿舍電話。張振安說你現在開始乾八婆的營生了嗎。文安說她不是我的菜,我也不是她的菜,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張振安說洗耳恭聽,但放高論。文安說我覺得你跟她在一起會是你這生很大的福分。張振安問為什麽要這麽說。文安說孔夫子行道也是要一定物質基礎的。張振安聽了勃然變色,說文哥你是在取笑我家窮唄,轉念怒氣更甚,惡聲說工人家庭了不起呀,憤憤地離開這位沉默不語的朋友,獨自返回宿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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