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楠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無聊的翻看著手機，朋友圈全是廣告，對話欄空空如也，只有消息免打擾的對話上面顯示著不知道多少條的未讀信息。

　　沐楠是一個小老板，做著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傳媒公司，看著那些免打擾的消息，沐楠有時候會想，自己當初是不是太衝動了。

　　剛畢業沒幾年的沐楠，因為一個巧合給一家文化公司做了幾部文藝片，一個在學校裡買Mac口紅都要猶豫很久的小女孩，突然發現Christian Louboutin原來也不是很貴，買上三五支，亮面和霧面的原來塗在嘴唇上真的不一樣，最關鍵的是，不經意間的拿出口紅補妝，不用再想著別人的、YSL一支能買自己好多支口紅，CL在手，真的像女王的權杖，給了一個剛畢業的女孩無限的滿足感。

　　沐楠從來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享受了那種虛榮感無法自拔，總是說著自己只是想改變家裡一成不變的生活，不願意在每天被買房買車還貸的問題所困擾，即使辛苦也想要自己創業拚搏一把。

　　前幾年沐楠也做的確實不錯，看著一兩百萬的合同，沐楠從第一次出差拎著布包的小姑娘，變成了推著Rimowa行李箱，提著Prada手提包，帶著墨鏡的小老板。手機裡各種代購，時尚公眾號，每天都讓沐楠接觸到新的世界。沐楠每次穿戴著各種奢侈品甚至都不用擔心自己的父母責怪，因為這些奢侈品是父母敬而遠之的存在，他們看在眼裡，也不會想到自己的乖女兒一身行頭已經要幾萬，而這是他們幾個月的工資。

　　不過這種好運往往也埋藏著很多還未爆發的風險，其實第一年沐楠已經發現，做了一年下來，自己帳上並沒有什麽錢，但是想著來年還會有項目，她依舊花錢大手大腳，直到有一天，文化公司轉型，她沒了項目，才發現，自己除了花唄，借唄什麽都不剩了，她甚至慶幸信用卡的網上申請很嚴格，而自己又懶得去營業網點，所以自己一直沒有信用卡，而從前的代購和公眾號自然也就成了免打擾的一員。

　　正當沐楠看著手機回想著自己前幾年的瀟灑生活時，一條語音彈窗彈了出來，看著顯示的名字，沐楠皺了皺眉頭，“喂，王哥什麽事情呀。”

　　“小沐啊，做什麽了。”

　　沐楠故意把嗓門提高了一些，“晚上跟幾個姐們吃飯，剛吃完正在回家呢。”

　　“你是不是喝酒了呀。”

　　“啊，姐們從外地回來少喝了點，好長時間不見了，喝個開心嘛。”

　　“哦，小沐啊，你會不會做短視頻啊。”

　　“會呀王哥，怎麽了呀。”

　　“你幫我做幾個短視頻吧。”

　　沐楠假借喝了酒，前言不搭後語的跟電話另一頭的王哥東扯西拽。王哥是沐楠當時實習的時候，在機關裡面認識的，當時王哥還年輕，剛生了孩子，正得領導的器重，王哥看著沐楠勤快懂事，和別的部門一起吃飯的時候就叫了沐楠，然後王哥一邊誇著海口說自己酒量好，一邊在第二杯啤酒的時候就摔碎了杯子，最後還是沐楠送他回了家，自此兩人也算是有了交情，沐楠也很珍惜能有一個在機關工作的朋友。

　　“王哥你要做什麽短視頻呀。”

　　“就是我這裡有個國外回來的朋友，你幫他拍幾個短視頻，然後包裝一下。”

　　“王哥呀，現在短視頻可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你要是有意識的要包裝一個人，要有一個團隊的，

有拍攝的人，寫策劃的人，還得專門有人負責看評論，回復評論，這得有一套系統的。”　　“這麽複雜嘛，小沐啊，不用那麽複雜就拍幾條視頻就行了，其他那些運營我也不懂，你看著隨便弄一弄就行了，不用那麽複雜。”

　　“不是啊王哥，現在短視頻要想做好就得有這一套系統的，不然你說我讓你花上錢做半天沒個結果，我也交代不了你，既然做你就多花點錢做好。”

　　“唉呀，說啥了，找你不就是不想花錢，隨便做一做包裝一下，然後他又是海歸，就能去做個項目，融資啥的了嘛。”

　　沐楠無聲的歎了口氣，果然又是這樣子，王哥當初和他認識的時候也是每天想著做些事情的，但是沐楠每天出差在外拍片子的幾年，王哥的領導連續的換了三個，而他也從領導眼中的得力乾將，變成了一個歲數不小還沒個職位的老油條。王哥也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每天混起了日子，除了安排的任務絕不多寫一個字，更不會多說一句話提個建議，絕不給自己找麻煩。時不時的聯系沐楠，也是這種自己不想付出，到處吹牛搞到的不靠譜的事情。一開始沐楠還會認真的對待，但是久了以後也就不願意再多參與王哥的事情了，反正每次自己做很多工作，最後也都是不了了之。

　　幾句話套出了王哥的意圖，沐楠演的更起勁了，裝作自己喝多了，對王哥一頓說教，兩個人毫無意義的扯皮，硬是打了半個多小時語音。最後王哥也只能放棄了。

　　“那你早點回家吧，喝了酒，一個小姑娘在外面晃悠什麽呀。”

　　“沒事的王哥，我就在家樓下了，我去便利店買個水就回了。”

　　“嗯，那你早點回去吧，掛了啊。”

　　終歸掛了語音，沐楠心裡雖然不舒服，這些人每次都是找自己幫忙，從來不想著自己做半天也是有成本的，但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多了以後，沐楠也就慢慢的坦然了，如果只是一兩個這樣的人也就算了，可是十個二十個呢，自己也只能接受，這已經是一種普遍現象的事實了。

　　掛了語音，沐楠朝著便利店走去，雖然從頭到尾都在胡說八道，但是最後一句沐楠說的是實話，她要去買水，聊了這麽久，她不想等著回去燒水喝了，還是去便利店買點水吧。此時已經很晚了，但是沐楠好歹生活在省會城市，晚上路上也有不少行人。

　　“老板。”

　　“嗯，來了啊。”便利店的老板是一個中年男人，沐楠總是會在晚上來便利店買東西，久而久之也就混熟了，來到便利店，沐楠跟老板打了個招呼，就來到了冷藏櫃前面。

　　看著冷藏櫃裡各式各樣的飲料，沐楠陷入了一個當代惡臭年輕人每天都在思考的問題當中，美味的誘惑和體重的警告。沐楠一直覺得這些飲料商真的太邪惡了，為什麽總能不斷的研發出新的口味，讓你忘記其中高的離譜的含糖量，不過沐楠也過了抵抗不住誘惑的年紀了，她更多的也就是過過眼癮，然後吐槽一下某個新的口味真是太暗黑了。

　　看了一圈後，沐楠從冷藏櫃裡拿出了兩瓶無糖可樂，臭名遠揚的肥宅水，搖身一變，成了自己控制體重路上的精神支柱，這些邪惡的飲料商。之後沐楠又拿了兩個冷藏的三明治，就去結帳了。

　　來到收銀台前，兩個女孩正在結帳，“老板，我還有三塊五的現金，差五毛你就算送給我吧。”

　　“差五毛啊，行吧，那就送給你吧，拿上吧。”兩個女孩開心的把自己的東西裝在袋子裡出了便利店。

　　沐楠看著兩個女孩出了便利店才拿出自己的東西結帳，“老板，現在便利店還能這樣減價的嘛。”

　　老板一邊掃著可樂上的碼一邊說道，“嗨，兩個小女孩，經常來買東西。”

　　沐楠直接打開了一瓶可樂喝了一口，清涼的感覺，瞬間讓她感覺舒服了很多，無糖可樂一定要在冰的時候喝，不然恢復了常溫著實有些難喝，“我就記得在我小的時候，那會沒有這種收款機，老板有時候會便宜點，少收一點，自從有了收款機就不怎麽見這種了。”

　　“小女孩身上有點現金，就想花了佔點便宜，就給她高興就行了，也是經常來，今天她高興了明天還來，你不給她拿，她不高興了，明天不來了。”

　　沐楠笑了笑，“現在便利店都這麽難做了嘛。”

　　“嗯，不好做呀，現在什麽好做呢。三明治要給你熱一下嘛。”

　　“不用了。”

　　“送你個袋子。”老板說著拿出一個袋子，把沐楠的東西裝了起來。以前沐楠是不會要袋子的，畢竟自己買的東西也不多，現在袋子都是收費的，讓老板送，總覺得佔了老板便宜，可是後來老板每次都送，沐楠也就不拒絕了，回去以後直接能做垃圾袋，省得自己再買了。

　　走出了便利店照亮的一片道路，沐楠拿出一個三明治打開吃了起來，最開始沐楠不熱三明治是因為她覺得麻煩，直到有一天老板說，你這沒事就拿點三明治做早餐，最近新出了飯團，你要不要嘗一嘗。原來老板一直以為沐楠拿的三明治是當做早餐的，自那以後，沐楠從來不會加熱三明治，雖然跟老板也不是很熟，但是她覺得讓老板知道她總是晚上一個人吃三明治，顯得自己有些太慘了。

　　走到小區門口，正好三明治吃完，扔了包裝袋，沐楠也想過自己幹嘛要一邊走一邊吃，回家吃不就好了，有一次她一邊吃一邊還差點哭起來，大晚上一個人走在路邊吃著冰涼的三明治，自己都快把自己可憐到了。不過沐楠還是天天如此，吃過以後回家感覺飽飽的就有心情繼續工作了，若是回了家再吃，吃完就不想動了。

　　沐楠自己租了一間兩室一廳的房子，作為一個已經要為花唄，借唄而發愁的人而言似乎有些奢侈了，但是沐楠從掙錢的第一天開始，就想著一定要離開父母自己住，其實沐楠家有兩套房，不過父母把另一套租出去了，沐楠也是寧願自己再付一份房租也不想跟父母妥協，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搬出去，一開始只是為了不聽父母的念叨，到了最後，給自己買一套大大的房子，成為了她每天努力的動力，支撐著她還在運營著自己的小公司。

　　空蕩蕩的屋中漆黑一片，只有對面樓的微弱光亮透過玻璃照進屋中，沐楠也不開燈，就摸著黑換了鞋，然後走進自己的屋中開了一盞小台燈，想了想還是去熱了壺水，杯中的茶葉已經喝了第二天了，以前沐楠一定是一天換一次茶葉的，但是有一天她喝完茶葉再買新茶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喝慣了好一些的茶葉，便宜的茶葉怎麽喝都喝不下去，可是一個月幾千的茶葉錢也顯得有些多了，尤其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接到像樣的項目了，最後也隻得折中一下，兩天一換茶葉，雖然第二天喝到最後已經沒有什麽味道了。

　　換了一身寬松的衣服，來到電腦前坐下，開機鍵按下的那一刻沐楠還是有些享受的，ALIENWARE的電腦，cherry的RGB背光鍵盤，RAZER的鼠標，開機的一瞬間各種複雜的燈光亮起，這是沐楠專門設計過的，看慣了廣告上奧迪的車燈，雖然自己沒有，但是電腦開機時的各種燈光，也算是效果十足了。

　　回家開電腦，看一下今天最新的招標信息是沐楠這一年來才養成的習慣，文化公司的項目停掉之後，沐楠想過參加招標，但是第一次參加競標就給了她當頭一棒，當她交完報名的費用，拿到標書要求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真的太膨脹了，各種繁雜的資質要求，很多她聽都沒有聽說過，最後下午兩點的評標，她在中午十二點半才做好標書，而結果是，她果然很成功的在第一輪，因為資質材料不足被淘汰了。

　　之後沐楠又參加過幾次招標。沒有了穩定的項目，沐楠做事自然是更加上心，第二次就做出了符合要求的標書，算是真正的接觸到招標了。更傾向於本地公司，更傾向於有過合作的公司，不同的招標都有不同的傾向，幾次下來沐楠終於放棄了。以前聽文化公司的人說他們參加招標有專門的競標團隊，五六個人每天就是做標書，現在她終於知道原因了，至於網上的代做標書她也試過，不過對於文化類項目，模塊化的標書顯然不適合，競標對於自己這樣的小公司而言，確實還有些距離。但是，各種招標信息中有很多可以參考的內容，所以即使不參與競標，沐楠依舊保留了每天看招標信息的習慣。

　　輸入關鍵字，沐楠查找著今天新的招標項目，看看有沒有跟自己有關系的，網站的會員還是沐楠第一次參加招標時注冊的，當時信誓旦旦的注冊了一年的會員，到現在也沒用完。

　　如果有一種失望叫做絕望，就是此時沐楠的心情，招標信息中已經有一個月沒有和自己相關的招標了， 雖然這不能代表整個市場，但是也體現出了，一段時期，確實行業不景氣，有些無奈，可是著急也沒有任何用，沐楠隻得先去洗澡了。

　　Philip B的洗發露還是沐楠之前托國外的朋友買的，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當別的女孩子在研究什麽洗發露更加保養頭髮的時候，沐楠喜歡上了這款格外清涼的洗發露，頭皮傳來的清爽，讓沐楠在格外沉重的生活中體會到片刻活著的感覺，SK Ⅱ的洗面奶瓶子已經開始有些癟了，神仙水晃一晃也能聽到聲音了，曾經買的時候，沐楠還想著，用完之後一定要買一套犒勞一下自己，但是現在她只能希望用的慢一點，至少在自己有錢之前，千萬不要用完。

　　一邊拍著臉，一邊坐回到了電腦前，電腦桌面上三個策劃，一個劇本，一個短片，是沐楠給自己每天定的目標，不管什麽時候不能忘記自己的本質工作，雖然這些東西已經做了很久，而且最後也沐楠也很可能是這些作品唯一的閱讀者，沐楠還是每天堅持做著。

　　今天沐楠覺得格外的累，可還是努力做完了每天的任務，而此時也已經到了深夜。沐楠關掉了電腦，炫彩的燈光讓她很有滿足感，但電腦排風口排出的熱氣同樣可觀。獨自坐在陽台上看著對面已經漆黑的樓，幾年前她和一個公司的老總喝茶閑聊時，那個老總說，“自從我坐上這個位置以後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忙的時候沒時間睡覺，閑的時候睡不著覺。”當時沐楠覺得自己懂那個老總的意思，可是直到最近她才真正感覺到了睡不著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