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高尚終於決定改變。
他終於決定在二零二零年完成他二零一九年未完成的制定於二零一八年的計劃,從這個角度上分析,拖延症真是我們走向成功最大的阻礙,說白了世間萬難,不過一拖二懶,比如說早上懶得起床,這就是問題所在了,連區區一個懶覺都克服不了,我看也成不了什麽大事,但是話又說回來,那些堅持早起的,一整天精神似乎都不大好,當然這不是重點,有些時候,我們的確缺乏一些意志,比如很多胖子叫嚷著減肥,卻在跑了兩步路以後就宣布放棄,連自己的體重都控制不了,還怎麽指望控制自己的人生,而那些說減肥就能貫徹到底的人,其執行力無疑是可怕的,你想他們對自己都這麽狠,對別人能不狠嗎,這種人一般都有資本家的潛質,媽的說這麽多我都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了。
在我思想跑偏的一刻,卻不影響別的東西,比如說,高尚同志的離家遠行,他稱為獨闖天涯,說白了就是外出打工,妹的非說這麽好聽。
其實在哪裡都可以工作,之所以選擇去遠方,不是因為那裡也許會賺錢多一點,而是因為遠方這個詞聽起來,總有種浪漫情懷。
當背上行囊的那一刻,高尚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奇異的悲涼感覺,仿佛自己是個孤獨的遠遊詩人,其實就是出個遠門而已,而在遠方,除了未知,什麽都沒有,我們都以為遠方有自由與幸福,我們可能都錯了。
車廂裡看著人潮,高尚微笑了下,無論如何,行萬裡路,即使什麽都得不到,至少也是一種經歷體驗,他還未到目的地便在某一站下車,領略不同地方的風情,只是,這樣的日子看起來很美好,但當他的錢花的差不多以後,最初的浪漫立刻完蛋,高尚甚至開始徹夜不眠,他腦子裡想的,是明天怎麽吃飯,獨闖天涯的確很瀟灑,但吃不上飯可就尷尬了,因此我們必須要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所謂浪漫,所謂情懷,這一切都要建立在經濟基礎之上,而更殘酷的是,大部分人是沒有這個基礎的。
中國目前的狀況,階級固化,資產財富代代傳承,有人說那些富二代其實沒什麽本事就是出身好而已,其實有錢不見得一定紈絝,敗家玩意固然是有,但就實分析,那些出身良好的人,無論是所受到的教育,從小接觸的生活圈子,所掌握的資源信息,都遠遠超過平民子弟,因此他們獲得成功的幾率遠遠高於普通人,即便他個人真的沒有你優秀,但他天生的優勢足以抹平並遠遠超過這點差距,長此以往的情況便是富者越富貧者越貧,因此打破階級固化產生財富的流動性是很有必要的,唔我好像跑題了,我們是研究單身問題的。
閑話不多說,當下了最終點列車的那一刻,高尚直接暈菜了,上海的車站不比他家鄉小城,上上下下好幾層,他看著就覺得暈頭轉向,連出口在哪都找不著,出門誠不易呀,他不禁感慨,雖是如此,他倒是也沒有太過擔心,不過是個大點的車站又不是迷宮,還能出不去不成。
他的想法並不能說是盲目樂觀,畢竟有張嘴長在身上,問了一大串路之後,他走出了虹橋車站。
上海的天空恐怕是還沒家鄉藍,高尚這樣想,事實上他對於大城市和小城市的概念不深刻,在他眼裡區別無非在於,大城市的人更多,車更堵,樓更高,房更貴,但這些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人再多也不至於把我擠出翔來,車自己買不起,房子嘛,就更買不起了。
到一個陌生的城市,當務之急在於找到一個住的地方,這點高尚早有心理準備,魔都的房價和消費水平他是有所耳聞的,所以條件可以放低到一低再低,有個地方睡覺就成,畢竟他身上資金不多,主要圖一便宜,再就是最好離上班地方近一點,至於上班,高尚就更有自知之明了,就自己這水平,要能到CBD去上班,那不得不說這個國家都不是缺人才,那直接是缺人,像是一些繁華城區他連想都沒想,來此之前他稍微了解了一下,松江區是上海工業比較集中的地方,在那邊有著無數年輕的打工者們,找個城中村之類的地方租房不難,找個工廠上班也不難,我可真是深思熟慮啊,高尚自嘲的想。
事實的確如他所想,只要你姿態擺的夠低,什麽房子工作通通好找,至於個中滋味,那就只有自己才能體會了,他所找到的房子是一間小屋,放了一張床和一個櫃子外就沒什麽多余空間了,沒有什麽空調電視,什麽都沒,就連需要方便時用的也是樓道裡的公共廁所,說這麽多並不是為了向人們哭訴自己的環境有多麽糟糕,只是想說,很多時候生活其實就是這個樣子的,你不得不接受。
跟房東大叔討價還價的時候頗費了一番唇舌,最終也沒討到幾塊錢便宜,沒辦法,別看這地方不怎麽地,要租的人卻還蠻多,這就讓房東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人家壓根不把你這一個租客當盤菜的,高尚無奈的接受了這個事實,躺在那張不怎麽舒服的床上,他卻總算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麽樣,有個落腳的地方終歸是好的。
解決完住的問題之後,日常出行也得解決,他所在的地方離工業區有些距離,公車不大方便,地鐵暫時還不會坐,別笑真的,於是他又忍痛割肉買了一輛二手小電瓶車,也算是有坐騎了。
然後是時候解決一下肚子的問題,這就更不是個問題了,常聽人說上海消費高物價貴,這雖是事實,但也不盡其實,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要求低一些,什麽問題都好解決,飯再怎麽貴大不了吃泡麵,桶裝泡麵貴你可以吃包裝的嘛,當然高尚還不至於慘到這份上,雖然也強不到哪去。
言歸正傳,沙縣小吃可以說是名震五湖四海,且價格低廉,實在是吾等屌絲的不二之選,而附近也有很多小攤小販,各類便宜小吃應有盡有,盡管衛生方面難以保證,但恕我直言,都混成這副熊樣了咱也別講究那麽多了。
過了幾天,高尚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間電子廠裡做一名流水線員工,這份工作普通平庸,可說根本不足一道,然而真正的事實是這個國家有無數人都是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只是願意為他們施以一點筆墨的人,也許比那一點筆墨更微小可憐,因此他們不被關注罷了。
現在無論小說或是影視作品,所呈現給我們的都是光彩奪目的上流社會,展示那些擁有體面工作與不菲身家的精英人士的生活,而對於那些平凡普通的、比如農民,工人們等體力勞動者卻不置一詞,其實這也可以理解,打個比方,你要是拍一部工地搬磚的電影,就算是作為一個搬磚屌絲的我,也不願意看,因為平常遭這罪已經夠了,好不容易看個電視打發時間,結果看見的又是自己的悲催生活,這不誠心給自己心裡添堵嗎,究其根本,大概也是由於我們早已厭倦了自身平庸瑣碎的工作與生活,向往更為耀眼光鮮的新世界,所以我們明知道電視電影裡那些奢華的東西對於我們而言等同幻覺,卻還是忍不住幻想。
而高尚的故事也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屌絲到哪都是屌絲,你是搬磚的到了大城市還得搬磚,是端盤的到了大城市可能會再洗洗碗,別以為換個地方就能一夜逆襲高富帥了,做夢呢吧,北上廣這種大城市裡機會的確多,但那些機會從沒說過屬於你。
請千萬不要誤會,生活的確不止眼前的苟且,跑多遠都得苟且。
更何況,混成這副樣子其實根本怨不得旁人,平凡到平庸的我們,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最可氣的是甚至都不夠努力,只看見別人香車美女,看不見別人背後殫精竭慮,除了整天幻想一下自己一夜暴富以外一點變化都沒有,又有什麽資格抱怨,照這樣子就算機會來了也是白來。
我的話或許重了一些,但誠懇的說,發現一個問題,很多哥們姐們都認為自己努力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而他們所以為的努力就是每天都上班賺錢,我請問你正常人有多少是不上班的?你只是做了別人都在做的事情而已,可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這不是努力,這頂多是勞力,既然如此,又憑什麽要求比別人賺得更多過得更好?
有自知,知道自己想做什麽,該做什麽,能做什麽,然後全力以赴的去做,遇見挫折也不輕言放棄,堅持隱忍,窮盡心力,這才是你應該努力的地方,不然汗流得再多也是白流,更何況,努力只是最基本的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會有回報,很多時候,你贏了是幸,輸了是命。
但至少,我們給過自己一個機會,而不是一生庸碌無為,還欺騙自己平凡可貴。
真的,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再想成功。
說回正文,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是在夜裡,***曾經勸導過年輕人說不要總熬夜,然而被分配到了夜班有什麽辦法呢,不熬夜就要喝西北風,我能怎麽辦呢,我也很絕望啊。
進入車間的瞬間,高尚一臉懵逼,自學生時代結束後,他就沒在人群這麽密集的地方待太久過,好幾十個人待在一條生產線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達到了親密無間,工作的內容並不複雜,拿著一塊還未成型的金屬手機後蓋擦擦洗洗,一天下來大概要經手數千塊,枯燥無味到了極點,三個小時後,高尚眼皮子開始打架,作為一個嗜睡如命的人,上夜班簡直是要命的體驗,何況如此無聊的工作,想讓人打起精神都難。
第一天上班的經歷實在乏善可陳,我這麽能瞎編竟然都不知該如何下筆,在半睡半醒的掙扎中,天光終於微亮,這一夜的煎熬就此結束。
高尚揉著惺忪睡眼,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夢遊一樣的走,此時此刻身體的疲憊讓他都沒空瞎考慮一些精神上的空虛失落,騎上小電瓶車,他縮了縮脖子,迎著清晨的寒風回歸租處,當身體躺在床上的那一刹,一種難以言喻的放松感覺彌漫開來,他很快沉沉睡去。
高尚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他夢見自己在這座魔都實現自己所有的理想抱負,萬眾矚目,華彩萬千,從前他連自己的生活都負擔不起,便不敢去承擔另一個人的人生,如今他有了足夠的資本,不再缺乏物質上的安全感,他有勇氣去追逐所愛之人,給予她最好的一切,他也不必再為五鬥米折節卑躬,他可以去追求更高層次的東西,愛情也好,自由也罷,還有自我價值的實現,那都是很美好讓人向往的東西。
遺憾的是,該死的鬧鍾擾了清夢,虛幻的終歸是虛幻,該醒來總是要醒來,高尚沒有抱怨,隻輕輕歎了口氣,然後起床。
匆匆洗漱之後,出門找了個小攤吃了碗面,踏上電瓶車又趕往工廠,一路上車流滾滾,高尚羨慕的看了看那些豪華汽車,暗想,勞資要會開車了一定給你們當司機。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高尚打卡過安檢進入車間,又開始了一夜煎熬,他神情麻木的做著手中活計,實在無聊了打量一下其他員工,他們的神情與自己一樣麻木,只是有些眼中還藏有不甘,而有些似乎已經被生活完全磨滅了激情, 看不出什麽別樣色彩,雖然近在咫尺,不過大家基本上沒有什麽交流,一是因為進入車間必須戴帽子口罩,說話不大方便,二是因為車間內制度略顯嚴格,禁止工作時間閑談,這些規矩都與工資掛鉤,也就導致了沒人太放肆,誰也不想為了多說一兩句話被扣錢,三是因為大家都困得跟什麽一樣,誰有那精神搭理你呀,因此偌大空間內,除了機器與產品摩擦的聲音,居然人聲沉寂,這樣沉悶的氣氛讓高尚心裡更是壓抑,他性子裡雖也有一些安靜成分,但從來沒有這樣讓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又能如何呢,可供你選擇的道路很少,除了妥協忍耐之外,幾無辦法可想。
心中雖有一萬隻草泥馬奔騰,但話到唇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高尚垂頭喪氣,強自克制著內心積鬱,到凌晨的時候,有一個小時的吃飯休息時間,高尚松了口氣,走出車間,他沒有往餐廳走,因為並無吃飯的心情與胃口,他靠在一處無人的角落裡,抬頭仰望著夜空,或者說是望向一個遙不可及的理想國,然而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沒什麽信心,高尚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掙脫現實束縛,飛向最遙遠的天空與最美麗的夢,又或者自己要求太高太貪婪了,多少人都是這樣度過了漫長一生,你憑什麽和別人不一樣?
這些事情他沒有想清楚,但唯一清楚的是,他依然不甘就此服輸,生命是上天華麗的饋贈,不拚一把我怕自己輸得不瀟灑,高尚對著夜空,也像對著虛無的命運啐了一聲,然後說:“老子信命,但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