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扎黑控制的塔蘭部族,屠魃其實並不介意他們進入神殿學宮。只是有個想法,以扎黑家族的脾性,多年前就敢搶了其他部族的公主回去生孩子,又利用各種手段強行壓製、鉗製著其他幾大部落,如今更是掌握著一國兵馬大權,想必這飛揚跋扈的毛病是少不了的。只看班卓出來這一趟的作為便知,竟敢在大荒宮內對主人六公主打起了“生米做熟飯”的主意,可見有多欺負人,又有多麽膽大妄為。這樣的人,不難為難為他們?那估計以後入了學也是搞不定的,難免讓一馬杓壞了一鍋湯。
屠魃又接見了幾位重要來賓,這才慢慢騰騰地踱步出來,看到殿外扎黑家族的待選子弟已經在等候了,便觀察了起來。
扎黑遠遠肅立在台階之下,身邊跟著幾名隨從,其中兩名似乎是近身護衛,另有兩名像是參議、客卿。
屠魃心道:“這兩名護衛當中,可有那買吉貝提?”
一邊想著,屠魃向扎黑走去,而扎黑也疾步上前迎接。兩人接近,屠魃看到扎黑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即便見他微微出了口氣,竟然雙膝跪拜下去。
屠魃面無表情,心中卻是偷笑:哼哼,老東西,終於知道聖童是什麽身份,你該守什麽禮數了?
屠魃示意免禮,走向扎黑帶來的眾人。一個個挨著個看去,第一個人,貌不出眾,面無表情,二目光華內斂,看不出深淺。屠魃用手一指,看向扎黑,扎黑這才明白原來是連成人也要接見,看來聖童殿下還是很給面子的啊。連忙近前介紹:“聖童殿下,這位是我的文書官簡吉阿布。”
見屠魃指向下一位,便道:“帳前參議多羅提。”“武道教習圖鼎鼎。”“武道教習買吉貝提。”
果然,那買吉貝提也在其中,呵呵,有意思。屠魃裝作根本沒有留意的樣子,繼續前行,一位位耐心聽扎黑的介紹。
“這些學子當中,哪一個修為最高?”屠魃問道。
一個男孩走了出來,跪拜答話:“聖童殿下,我叫巫雪加,在這一輩裡我修為最高,靈海境。”
屠魃放眼看去,是個在同齡人中的高個子,身材魁梧,相貌俊朗,眼神凶悍。見他腰間也是挎著一把劍,便道:“看看你的劍術吧,撿著你擅長的,演示一下。”
“是!”
巫雪加神色鎮定,抽出寶劍,便演練了起來。
屠魃仔細觀看,突覺這套路有些眼熟,想了想,驀然想起當初在縣城外攔截他的幾名天魅國小諜子中,有一人的功夫路數和這巫雪加十分相像,便多注意了幾分。
如今屠魃已經是靈胎境大圓滿,若是嚴格來說,都可以說是靈胎境早期了。因為靈胎境早期的修煉除了完善靈台,就是行功吸引真靈,一旦真靈入體,便算是靈胎境小成了。巫雪加的劍法只能算是中規中矩,靈力的運使也還順暢,能看出日常一定是下了苦功夫的,屠魃能感知到這人的真元不過是一般的淬體真元,修為只在靈海境早期。但這些在高著一個境界的屠魃眼裡,已經是一目了然了。
看他演完了多半套劍法,屠魃突然上前一個探手,抹在巫雪加的手腕上,巫雪加隻覺得手腕一酸,那把寶劍便到了聖童殿下的手裡。原來屠魃本就見過這路功夫,知道對方的路數,從大片的劍芒之中瞬間使出拆骨手的手法,又恰恰利用了對方本來就是外刺的力量,入手之時,又恰恰正是前一道力用盡而新力未發的截點,因而輕輕巧巧便將寶劍奪在了手中,如同對方主動送出的一般。
扎黑等幾人看了都是心頭一凜,
這一手並非大神通,而是小巧的技擊之法,但運用之妙,用力之準,時機把握之精,卻都如同大宗師出手一般,看起來險之又險,但在實際交手的一瞬間卻又顯示出穩之又穩,幾人皆是心下佩服。屠魃點頭道:“還不錯,本聖座教你一手,把劍拿來用一下。”
那巫雪加本來正自演練劍法,中途被聖童殿下如同探手摘個野果子一般,輕巧拿去了寶劍,當時就被嚇得夠嗆,這要是對方在戰鬥中出手,此刻自己已經是命喪黃泉。回想那電光火石之間聖童殿下的手段,真是間不容發,反正若是自己,絕不敢如此出手。
屠魃四外看看,見有一座泥窯,那是工匠們為了改建神殿外圍設施而臨時築起的烘乾窯,用於快速烘乾木料。屠魃持劍走過去,看了看泥窯的轉角處,正是最厚重敦實的地方,便將劍隨意刺了過去,一劍直沒至劍柄,隨即順手將劍拔出,看起來極為隨意輕巧。
腦中將適才傳給朵蜜部族那女孩的驚天一劍,以神念傳入了這巫雪加的意識之中。
指了指那牆上的劍洞:“去看看那劍洞,領悟一下吧。”
巫雪加只是在一瞬間腦海中多出了一道關於劍法的基本劍式“刺”的各種領悟,又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心念感覺,心中大喜,跪地狂磕頭,一通感激之後,迫不及待地跑去那劍洞處凝神觀看,邊看邊手中揮動著寶劍,極為忘我地參悟了起來。
其實,這時候連扎黑都還不知道巫雪加有緣得了神念,只是感到適才屠魃所刺出的一劍,看似極為隨意,但出劍卻極為凌厲,若非親眼所見,絕不相信是一位小童所能刺出的。此時帶著圖鼎鼎和買吉貝提趕過去觀看那劍洞,一幫小童也圍了過來搶著觀看。
“這有什麽好參悟的?不就是一個劍洞嗎?”一個小童說道。
“閉嘴,不得胡說!”買吉貝提低聲喝道:“你們看這劍洞,內壁極為光滑平順,沒有一丁點多余的曲線。”
隨即買吉貝提從巫雪加手中拿過那寶劍,在眾孩童的注視下,緩緩插入洞中,那插入的過程絕無半點窒礙,順暢得不得了。待插入最後,那劍和那洞緊密結合,沒有半點縫隙,然後再緩緩拔出。
“從我入劍和出劍的過程,能看出什麽來嗎?”買吉貝提問那幾個孩子。
“很順暢,怎麽了?”一個孩子不明所以的問道。
“老師,這說明什麽?”又一個孩子插嘴問道。
“說明這一劍的力道一以貫之,絕無偏頗,力道絕對集於一線,要想刺出如此完美的劍洞,必須從出劍的一刹那開始,一直到入劍,到深入,到止劍,到撤劍,到完全離開劍洞,整個的來去過程,力道始終如一,絕無窒礙。說明這一劍普通之極的‘刺’,力道極正,速度極快,出手極穩,全身的力道極為統一,可以用很小的力量,形成極為恐怖的殺招。這一劍完全沒有使用神通,單從劍法來說,這裡麵包含了極高深的劍意素養,說明這絕非簡單的‘練’就可以達到。為師很是佩服!竟然可以將一式最簡單的‘刺’達到如此境界,佩服啊!”買吉貝提低聲說道,微微搖著頭,感到不可思議。
其實,以他的境界和修為,若是用心體會,專注發出,也是可以刺出如此水平的一劍的。但是想到那只是一個八九歲的小童,而且只是不加任何架勢與準備動作的隨手一刺,心中便真的是無比敬佩。
扎黑在一旁觀看,並未說話,但以他的修為,自然是看出了其中奧妙的。此刻,聖童殿下的這隨手一劍,確實是震撼到他了。之前一隻想著和這個小童鬥法,本能地想著如何能鉗製住這小小聖童為己所用。但見了這一刺,真的是再不敢小覷了。又想到,聽班卓說,半個月前,此小童不過是大周天境,短短的時間內,竟然就當眾築成了靈台,達到靈胎境初期。而且那靈台還是公認的完美藝術品,無論是哪個部族哪個勢力的人,只要見過那七瓣靈台,盡皆讚不絕口。
不太好啊。
之前似乎失禮了。
難怪班卓和拉赫勒兩人會被這小童賺了個大便宜。
這小童或許數個月之後,便是天魅國的國字號高手,竟然被我給輕易得罪了?!
如何能盡快挽回?如何能重建關系?
扎黑腦筋飛快轉動,一時沒有什麽良策,索性不再多想:哼!放下身段,好言好語,輔之以利誘,畢竟是少年心性,先趁著商議學宮之事,死纏爛打一番,將其拿下。哼哼,不過到後面,不要給我機會,就算你神異!哼,只要給我機會,就讓你萬劫不複。
扎黑打定主意,立時臉色一變,一臉震驚的表情轉向屠魃:“聖童殿下,您小小年紀,竟然在劍術一道有如此精深的鑽研,扎黑佩服之極,失敬了失敬了!”
屠魃聽他也不自稱“本帥”了,心中好笑,卻是一臉雲淡風輕道:“大帥過譽了,其實這也沒什麽嘛。”
“非也。就從殿下這隨手一刺,我扎黑從此就信服殿下您了。殿下,關於我塔蘭部族捐資神殿學宮一事,還請殿下恩準!無論神殿有什麽需求,只要我扎黑能辦到的絕不吝嗇,參與創辦這神殿學宮乃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也是莫大的榮幸之事,在此事上,我塔蘭部族絕不能落後於其他部族。再請殿下恩準!”扎黑說著便雙膝跪地,叩拜起來。
屠魃見了,也不著急,反正你是有求於我,繼續刁難道:“可眼下已經不是很缺資費了。”
“若是不缺資費,其他方面我塔蘭部族也願意效力,還請殿下體恤塔蘭一族的虔誠之心!小臣這裡還有一件小小的寶物要敬獻給聖童殿下,請殿下千萬不要推辭。”扎黑繼續說著,雙手將一個小小的禮盒遞了上去。
“要不這樣吧,你既然開口的比別人晚,那麽就多出點吧,我跟你要幾個人。”屠魃隨手接過禮盒,眼睛卻看著殿門,做出一幅要回殿的樣子。
“殿下請講!”扎黑沒有多想便回話道。
“嗯,就這兩位吧,另外再給我派兩位精通天魅國戰史的參議。”屠魃道。
“哦?!”扎黑聽了一愣。
“怎麽?不行?本聖座不過就是用他們一個多月而已,又不想長用。哎,算了吧,您也別為難了,不舍得就算了,我另外請人。”屠魃說罷轉身就走。
“殿下留步,殿下留步,小臣並非不舍,聖童殿下誤會了。”扎黑聽聞只是用一個半月,心中略微一琢磨,此二人雖是重要的近身侍衛,但離開兩月也並不耽誤自己大事,何必為此徒惹不快?急忙追上道。
“真的?大帥不必為難啊。”屠魃道。
“兩月為期,絕不為難。請問殿下讓他們何時做事?”扎黑問道。
“就是看他們做過教習,知道一些教學的事,所以想讓他們在學宮開辦之前幫著整理一下課業的設計,這是馬上就可以做的事情。不過,您要是不舍得,過十來天再來也行,免得您不放心,弄得好像神殿要挖你牆角似的。”屠魃不屑的說道。
“不會,不會,哪有舍不得?今日就把這二人留下吧。 ”扎黑連忙一口應下。
“既然這樣,關於捐資的事情,你去找掌殿使談罷,不過捐資的金額不能少了,畢竟你塔蘭部族是四大部族之首嘛,真要少了,你的面子上也不好看。至於免考的名額,若是你們談得好,掌殿使可能會給你留兩個名額。”屠魃大大咧咧說道。
“謝聖童殿下恩準,那些銀錢上的小事您都不須操心,小臣一定找掌殿使大人辦得妥妥的。”扎黑說道。
“嗯,那這事就定了。”屠魃回身便走,剛走出一步,卻突然又轉回身問道:“上午聽你說了一個什麽出入令牌的事情,那個事很秘密的嗎?有什麽好玩兒的?”
屠魃做出一副童心模樣,忽閃著眼睛,看著扎黑,似乎是期待著一件很八卦的趣聞。
扎黑一聽是這事,連忙小聲故弄玄虛道:“殿下,這事還真的是個大秘密,此地都不適合談論,要不我再叨擾殿下一會兒,到殿裡給殿下詳細講?”
“那算了,太麻煩。我還是回去吧。”屠魃這次又是轉身就走。
扎黑心裡這個氣有點頂,心道:特莫的,你老這麽一抻一抻的,不難受嗎?
見聖童要走,連忙道:“殿下,不如這樣吧,小臣就在這裡小聲給殿下匯報一下。”
屠魃聽了止住腳步道:“哦,那你小聲點說吧,本聖座聽聽看。”
扎黑湊上幾步小聲道:“是這樣,那俘虜說出了另外一塊冥獄出入令牌的存放地,小臣已經查實了,確有其事。”
“令牌在哪裡?”屠魃小聲問道。
“已經拿到了小臣手中。”扎黑帶著一臉陰險的笑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