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魃看著萬眾膜拜的樣子,心裡盤算好措辭,便高聲宣布起來:“我神有旨,甚是喜愛這對童男童女,指為駕前童子,從此以後在我駕前行走。”
草原上一片嘩然,引來無數人羨慕的眼神。一旦成為聖童駕前童子,還是我神親指的,那地位可不是一般的了得。
“另有神旨,將入選祭奠的無上榮耀,賞賜於教廷大祭司,準其以子女二人進獻於我神。”屠魃朗聲宣布。
“嘩”,又是一陣騷動,交頭接耳聲連綿成片。
“在場之人,當一同恭喜大祭司得此無上榮耀!”屠魃轉向大祭司,拱手慶賀。
“恭喜大祭司!”台上政教官員與台下信眾萬民跟隨聖童陛下一起,高聲道賀。
大祭司呆住了,怔怔的看著聖童陛下,腦中無論如何也繞不過來這個彎。變化太快,剛才還是拿著人家的孩子去獻祭,轉眼間自己的孩子成了我神親指的祭品。緩緩轉過頭去,教皇大人剛剛給指定的座位,後排坐著四個妻妾,前排一溜七個孩子,一個不少,都在這裡。可祭奠之後,這七個孩子就會少去兩個。
“啊!”突然一聲尖叫,聲音淒厲、驚恐、完全不受控制。那是大祭司的第三房小妾發出的,只因她驀然發現,自己的一雙兒女,恰好一個六歲,一個七歲,一個男孩,一個女孩。而她身邊的幾個女人,也都是面目驚悚,神情呆滯,渾身瑟瑟發抖。其中一個小妾奔跑到大祭司面前,跪抱住他的大腿仰望著,語音顫抖低聲道:“不行,不要啊,不要啊……”
大祭司將絕望的目光轉向聖童陛下,屠魃目光冷冽,接上了大祭司的目光,殘忍地看著他的一臉絕望,心底生出一絲微微的快感。
大祭司欲要張口說話,卻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麽,自己無比渺小。在聖童陛下面前,在教皇面前,在神的面前,自己的話又算什麽呢?怎麽能改變神的意志呢?自己就是強烈主張血祭的代表,曾經多次跟大荒領主抗衡,堅決反對廢除血祭儀典。那自己此刻還能有什麽可說的呢?
舉目四顧,絕望更加深了一層,無人可以去求助。
腳下一軟,頹然坐地,眼含淚水看向自己的孩子們。
小一點的孩子還沒明白是大難臨頭,依舊你一言我一語在低笑著竊語。大的幾個孩子,已經十多歲,此刻狀若篩糠,失神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其中一個挺大的孩子竟然轉頭竄去媽媽身邊,和媽媽抱頭痛哭。
屠魃也看到了這一幕,看到了那些孩子們的恐懼,心中後悔不該把孩子們牽扯進來,受這一輪驚嚇。尤其看到一個男孩子,和自己年齡相仿,雙目無神,淚流面面,肩頭劇烈抽動著,雙手無力地抱著自己的頭頂。
屠魃感覺心臟再次縮緊,就像剛才聽到漫雲巴蒂和雷雲巴蒂將被當做祭品時一樣。
屠魃的心還是軟了下來,不忍看到這些孩子們的慘狀,想了想,大聲宣布:“祭祀的儀典,進獻的人選先等一下吧,都等到我入殿覲見我神之後再定吧。”
“教皇大人,把大祭司請過來,我有些話想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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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倒在聖童陛下面前,大祭司依舊是懵懵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大祭司,這裡沒有旁人,所以你不必有什麽顧慮。祭祀大典的祭品一事,我想給你個選擇,但不知道你的想法,也不好決定。”屠魃道。
大祭司聽罷,愣了愣神,很快眼中迅速找回了神采,迫不及待叩頭道:“感謝我神,感謝聖童陛下,願聞如何選擇。”
“你認真聽好,
你只有這麽兩個選擇。一,我派人在你的孩子中選擇一男一女兩人。二,我準你代替他們,去獻祭我神。我不想多說,你考慮一下吧。在我入殿覲見我神之後,就要開始祭祀。你在教中任職多年,應該和我神更親近,也更懂得如何侍奉我神,比小童更合適。此外,你為不少人免了獻祭,收了不少禮錢。你為不少人免去徭役,也收了不少禮錢。另外還有別的,這我都知道,就不說了。要依我看,你走了,孩子們就都踏實了。要是孩子走了,你還不一定能踏實得了。”屠魃轉身要走,想了想,又對大祭司道:“這麽多年,你堅決反對廢除血祭,送走了多少少男少女,你心裡該清楚。所以,如今輪到你,也是應該的。我神不嫌棄你老,你有福氣去陪在我神身邊,這也是最好的歸宿了。”
屠魃說完,朝教皇走去,不再理睬大祭司。
大祭司的眼神再次呆滯了起來,渾身癱軟不堪。聖童陛下的話說得夠明白,自己主動獻祭了,教宗也就不再追究了。若是自己畏死,送走了孩子,將來被追究這些齷齪事估計是鐵定的。轉過頭去,看著妻妾和眾孩子那一張張驚恐的面容,老頭子歎了口氣:“哎!還是我走吧。”
大祭司艱難起身向家人走去,告訴他們不必擔心了,聖童大人已經答應不用孩子們去獻祭了,一家人聽到這消息,反而更是高興得痛哭流涕。大祭司急忙遣人把他們都送回家去,走之前,把每個人都好好抱了抱。
看著一眾家人登車遠去,大祭司想了想,自己的獻祭儀典還是自己張羅安排比較好,畢竟是專門乾這個的,自己能為自己做的,也就是這事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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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依貝女神聖殿的大道上,禮送聖童陛下去覲見女神、繼承道法的隊伍聲勢浩大。
屠魃坐在教皇那富麗堂皇的馬車之中,漫雲巴蒂和飛雲巴蒂兩名小童坐在對面,頗為拘束。聖童的“學生”龍靖公子、靡淺、劉流、水柔四人騎馬跟在車後,其中靡淺手中還牽著新收的駿馬“小白”,幾人皆以黑巾蒙面。車外七名聖鬥士護衛在側,數十名聖衛士緊隨其後。瘦獸則是趴在馬車那寬大的踏板上,守著屠魃。
而此時教皇坐在六公主的車駕內,兩人聊著兩天裡發生的一件件奇事,讚歎著聖童殿下的神異。
屠魃倒也樂得清淨,正好有時間好好想想覲見女神的事情。
明珠裡的女神是依貝女神嗎?
為什麽選我晉身巫皇、選我為聖童呢?
如此殷勤關照,到底意在何為?
這神殿我到底要不要進入?
會不會有危險呢?
屠魃整理思路,將分析所得總結成一條條的,以便自己準確把握。
一,那枚明珠內的“神”一定只是依貝女神的某種存在形式,不可能是女神正身,沒別的,旋轉幾下就受不了,那能是真神嗎?
二,女神選中自己,一定是因為自己身上具有某種特質,絕不是因為自己漂亮,雖然自己覺得自己的皮囊還不錯。
三,女神確實具有一定的神秘法力,比如能點亮那神燈和明珠,其他的未知。
四,女神應該是受限於神殿,否則自己那麽折騰她,又旋轉又顛弄,怎麽不從神殿裡衝出來,瞬息而至整死自己?
五,女神的眼神中,透著一種驚喜,應該非常期待自己,她對自己有著強烈的需求。
六,這是一個屠魃的猜想,有些草率,但這種感覺很強,那就是————女神是弱雞。
七,女神不懷好意。切,這咱懂!《慕神記》看過,裡面講過這事,奪舍!班公措就是這麽一世一世活下來的。
八,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盡管可能很弱雞,但也很神秘!很危險!不可輕信!不可涉險接近!小心再小心!
九,也是很重要的一點:若無好處絕不涉險,若有機會,必須冒險撈一筆,絕不能手軟!這可是自己最接近神的一次。
十,這是第一原則:必須保證自己的隊伍全身而退。
想到這裡,屠魃讓兩個小童去了外面,而將龍靖公子、靡潛、水柔、劉流四人招入車廂,幾人竊竊私語,密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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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俗稱的饅頭山,正名叫做神殿山,遍山白石,山並不大,但乃是神教第一禁地,日常只有聖衛士和聖鬥士才可以出入,連教廷的人都不許進入。
此刻,教皇和六公主將聖童送至禁區外,便被攔下。屠魃見狀,下車告別,另囑咐祭祀儀典要等自己決定。
屠魃帶著幾位“弟子”和兩名駕前童子,騎馬向神殿山而去。有守衛的聖衛士曾想阻攔龍靖幾人,但看了看聖童殿下冷峻的面容,驀然醒悟,告罪退下:自今日開始,這裡有主人了,過去的規矩還是不是規矩,要聽主人的。
神殿在神殿山的北側,面向正北。遠在十裡之外,就能看到那巍峨的白色神殿。縱馬疾馳,來到殿門前,守殿的二十余名聖衛士早已得到消息,齊齊出迎,跪拜在地。
看了看全部的五十五名聖衛士和七名聖鬥士,當中有一位聖鬥士乃是白發長者,看上去已在古稀之年。而其中小的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
“這裡日常哪位主事?”屠魃問道。
那白發老者上前一步道:“回稟聖童陛下,老奴名叫滿十七,十二歲入殿,已經整整六十年了。大家看我年長幾歲,有事都還跟我商量。”老人答道。
“你來說說,你們的日常。”屠魃命令道。
“是!神殿分內殿外殿。聖衛士可進入到外殿聖衛殿,聖鬥士可進入到內殿聖鬥殿,而只有聖童殿下,可以進入到供奉著我神的正殿,依貝神殿。這些都嚴格按照《神殿儀章》中的記述行事,無人敢越雷池一步,也是自古以來代代相傳的規矩。內殿外殿各有藏書堂,收有不同的功法典籍、各類書籍。內外二殿日常只有三件事,一是神教功課,二是護衛神殿,三是精研武道。此外因為接受供奉,難免與教宗有往來,受邀參加一些教廷儀典。”滿十七答道。
“關於聖童覲見儀軌的書籍在哪裡?”屠魃問道。
“並無規定儀軌,只有一條,進入依貝神殿,取得神杖。”
“帶我去入殿。”屠魃命令道。
“是!”滿十七答道,遲疑一下又道:“聖童殿下,神殿有個規矩,不許患有寒症之人入殿,殿門處有陣法,遇有患寒症之人,殿門不開。”
“哦?”屠魃奇怪:“這是為什麽?”
“此乃數千年規矩,老奴不知緣由。而且,若是陰寒之症不重,在外殿不能察之,進入內殿的陣法時,還是會被阻隔,不得入內。”
“你帶我去看看那陣法。”屠魃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麽重要的關竅。轉身又對另一名聖鬥士吩咐道:“我帶來的四名學生,都在修閉口戒,不要與他們說話,把他們安置一下。殿外領地,任他們隨意行走就好。”
來到高大的殿門前,並未見到有什麽陣法痕跡,屠魃徑直走過,滿十七在前推開大門。
“陣法在哪裡?”屠魃問。
“剛才已經通過了, 若是有寒症,在進門之前的台階處,就會觸動機關,大門會無法打開。”滿十七答道。
“哦?嗯,你等在這裡。”屠魃說罷遠路退回,一直退到第一層台階,暗運《玄冰凝月神功》,一身純元轉為純陰屬,隨即向前邁上一步,看看大門,並未有什麽變化。再邁上台階,一直到走近大門,依舊沒有什麽響應。想了想,掌心中釋放出一絲純陰純元,剛一釋出,便聽得大門“咣鐺”一聲,大門死死關閉。
滿十七不明所以,伸手推動大門,紋絲不動。
屠魃動念收回純元,示意滿十七,只見他再次一推,大門洞開,再無阻礙。
屠魃似有所悟,暗自點頭,心有所悟,向殿內走去。
所謂的外殿,其實是一大片殿宇組成的大型院落,依山而建,鱗次櫛比,甚是雄偉。行走其中,屠魃認真感受,並未察覺有之前產生過的那種被神盯上了的感覺,心裡頓覺安穩了許多。
進入外殿的藏書堂,只見殿堂極為寬闊,但其中藏書並不多,書架陳列書籍不過一千二三百而已。
“所有藏書都在這裡了?”屠魃問道。
“是,按照規矩,所有書籍都只能在此瀏覽,不得帶走。”滿十七答道。
屠魃上前,將那些書籍草草掃視一番,見多是些武道功法、技擊類書籍。歸類之下,涉及到內功心法的書籍不過十余冊,屠魃一一翻看,有的一掃而過,有的看上一兩分鍾,前後不過二十分鍾,便已心中有數。
“去聖鬥殿。”屠魃道。
殤神舞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