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傳來劇痛,屠魃連忙取出銀針,在肩頭、手臂上行針。大臂骨脫臼,在軍醫堂見得多了,倒也不算很難治。
說是安睡,其實難安,屠魃輾轉反側,腦中思慮千頭萬緒,再也睡不著了。
高手啊!?出手狠辣絕不留情,上來就摘肩臼卸胳膊,怎麽回事?看那架勢,若讓他得了喚靈哨,還不宰了我滅口個屁的?想到這裡,屠魃一個激靈,心頭狂跳,再看了看門窗,暗暗後怕。
是羅樹林一夥無疑,可羅樹林就比我大三四歲,能調動這樣的大高手?不就是個訓鳥的哨子嗎?至於這麽吃相難看?難道說真正想要喚靈哨的不是羅樹林而是這高手?羅樹林在我這裡失了手,他才出面來搶喚靈哨?大營可是規矩森嚴的地方,他敢這麽無法無天,這是豁出了命去了?不好啊,這東西燙手!絕不能留了,天一亮,趕緊交了上去,交給大帥,要搶?去!去靡大帥府,找靡中堅搶吧。
羅森林和袁老大來的確實早,幫著屠魃喂了籠子裡的鴿子,又給架子上的小水盆換了乾淨水,眼看著小七開始在水盆裡撲閃翅膀洗澡,兩人才抬上屠魃走出家門,先就直奔了大帥府。
————
帥府客廳,屠筱青正在給大帥回話。
“州府衙門懷疑州城守備司那邊有暗藏的天魅國諜子,正在暗查。他們對天魅國諜子的套路不熟悉,想讓咱們帥府派個生面孔過去,在縣衙扮個小兵,暗中督導查案,其實也有在大帥這裡撇清嫌疑的意思。”屠筱青匯報著。
“嗯,去看看也好,最怕後方出事。那就是你吧,你是最知道怎麽對付諜子,順便去州城清閑幾天。”靡帥道。
“是!屬下這就去準備。另有一事,稽查司報上來,說追查喚靈哨的事兒,涉及很多營中小孩子,孩子家裡多是上級軍官,有些抹不開面子,所以請帥府這邊出個人來協調查案,以免各家不配合。”
“哦?這個嘛……”靡帥猶豫一番道:“那你還是逃不了清閑了,營裡查案還是你鎮得住,派大闊去州衙門吧。”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袁老大和小羅二人抬著屠魃剛到帥府客廳門外,便聽得大帥那大嗓門道:“還有,筱青啊,喚靈哨事關軍情機密,已經拖了這麽多天了,怎麽辦案的?!要盡快查清!嗯……限七日吧。對了,若萬一你家那小屠魃牽扯到喚靈哨的案子,那你就別留在營裡了,去州衙門當個小兵也不錯。”
“是!屬下明白!”屠筱青朗聲答道。
屠魃聽罷心裡咯噔一下。
怎回事?牽扯到我屠魃,就把我乾爹發配到州衙門當小兵?不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嗎?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啊?再說也不是我偷出來的啊!這我還怎麽報告啊?!屠魃心念電轉,這事決不能讓乾爹吃掛勞!得另想辦法。
正自琢磨,見乾爹陪著靡大帥走出來,趴在擔架上連忙招呼:“靡爺爺好!”
“哦,小屠魃,屁股傷怎樣了?”靡帥問道。
“靡爺爺,您給的聖藥賊好使,估計三兩天就好了。”屠魃急忙答道。
“聽說你養鳥啊?”靡帥道。
“靡爺爺,我就是瞎養的。”屠魃有點緊張。
“聽說過喚靈哨嗎?”靡帥問道。
屠魃心裡如同響起一道霹靂,腦門見汗:“靡爺爺,換……什麽哨?多少錢換一個?我可沒啥錢啊。”
“呵呵,這都沒聽說過?不會吧?”靡帥懷疑道:“聽靡潛說,
孩子裡邊,你伺弄活物的本事最大,連那人人都養不活的野麻雀你都能養活出一大群來,嗯?還說人家遛狗,你會溜貓,弄隻貓跟著你到處走。又說你養的貓頭鷹和烏鴉都會偷東西了?真的假的?都偷啥了?” “誒呦,靡爺爺,那都是他們胡說八道的,您可別信。我家小黃貓就認我不認別人,我又從來不抱著,所以一出來就死跟著我。我家鳥從來不偷東西,就是有點……嗯……拾金不昧。上次是撿了常衝鋒家一個琉璃珠子,我一看,趕緊還回去了。要說起來,他家還該謝謝我呢。”屠魃連忙解釋。
“哦,呵呵,我聽說可是翡翠珠子。你哪天帶幾個活物過來,讓爺爺看看,盡養些奇怪的,想著就挺稀罕,哈哈。”靡帥笑道。
“是,靡爺爺,明兒我就帶過來,給您解個悶,您老太操勞、太辛苦了。”屠魃連忙答道。
見有話縫,屠筱青連忙插話問道:“屠魃你怎麽來了?有事?”
“乾爹,沒事兒,就是來找靡潛一起去學塾,您忙您的吧。”屠魃連忙岔過去。
————
小演武堂嘰嘰喳喳一片紛亂,你打我一拳,我給你一巴掌的胡鬧著。
屠魃趴在擔架上,正在和同樣趴著的靡潛聊著屁股上的感覺,突然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紙條,打開來看,只見極為潦草的幾個字:“再不給,要你命。”
屠魃心中一顫,後頸發麻,渾身冰冷,連忙側目四顧,看不出有誰反常。閉目垂下頭去,真實地感受到一種死亡的威脅,不由得想起乾爹的話:“不作死,就不會死。”
“肅靜!”突然間一聲威嚴的斷喝,小孩子們俱是渾身一個激靈,不由自主地回到各自蒲團上趕緊坐好。
有那一向不服軟的謝如川歪著腦袋剛想楞楞眼、較較勁,和那高大威嚴的武教頭對視過去,立刻感到一股冷森森的殺意,心裡一陣慌亂,低下了頭。
“我是你們的武教頭,我姓陸,以後你們叫我陸老師。我負責監督、陪練、賞罰,指導你們的武道修習。”陸老師自我介紹一番,便向身邊慈眉善目的老先生恭恭敬敬鞠了個躬,轉過身又道:“這位是你們的先生,你們要叫蕭先生。今後你們的學業,都要聽從蕭先生。規矩,以後會慢慢讓你們知道。今天先說主要的。第一、敬師,對先生要禮貌周全,不周全,罰。第二、文課武課的作業必須按時完成,不完成,罰。”
“哼!”謝如川是眾學子裡年紀最大的一個,他爹是前鋒營主將,平素就是膽氣壯的,低哼了一聲,一臉的不屑。
“先生,請您上課。”陸老師說罷又恭恭敬敬地給蕭先生鞠了個躬,後退一步,轉身指向謝如川:“你,出來。”
“哼!”謝如川不屑一顧,趴在書桌上抖著腿,仰頭答道:“什麽事?”
“倏”的一聲,眾人眼前一花,陸先生已經一躍七八丈,站在了謝如川身邊,謝如川的脖子已經在他手中被抓得緊緊的,一點聲音也發不出,臉憋得發紫,五官七扭八歪面目猙獰,渾身如同一灘爛泥,被提了起來。
“你剛才哼了一聲,不夠敬師,你需要抻抻筋。”陸老師言罷提著謝如川走出門外。隨即外面便傳來鬼哭狼嚎的哀鳴,持續不斷,音域寬廣,音調變化多端,音色豐富多彩。
學塾內變得一片肅殺。
屠魃心道:“先不管這麽多了,既然小命危矣,就拚了這小命,也不能把乾爹害了。不瞎想,學功夫,學一點就好一點。臨危抱佛腳,不抱白不抱!”
蕭先生慈眉善目笑道:“不要擔心,陸老師手上功夫極好,有準頭,傷不了他。我們開始講第一課,築基功法《真陽訣》。《真陽訣》是有史以來第一門可以一直修煉到第七境的築基功法,也就是靈胎境大圓滿。去年在我們中央大陸全陸武道大會上,被大陸十七國公推為首屈一指的築基功法。現在開始講授功法,不認真修習者,會出去抻筋正骨啊。呵呵,小陸啊~”
“倏”陸老師瞬間出現在蕭先生面前,躬身施禮道:“蕭先生。”
蕭先生一指坐在窗邊的宰父西:“我講課,他一直看外面,好像對抻筋正骨挺感興趣的。”
“抱歉!學生這就帶他出去看。”說罷,宰父西的脖子已經在陸老師手裡,“倏”的一聲消失。隨即外面的哀嚎變為了雙音合鳴。
蕭先生清了清嗓子,笑容可掬地開講。
“《真陽訣》雖是築基功法,但其行功平和中正,大氣磅礴,修行快速,所得修為醇正,未來只要是修煉陽性功法,《真陽訣》都可以為你們打下堅實的基礎。開篇第一句,至純靈元凝丹田,講的就是修行的第一步,凝元,以己之意念,凝聚靈元於丹田,使之如真陽之火常聚不散、是為真元。這個過程就是凝元……”
只見蕭先生伸出手掌,掌上一團小小的火苗懸浮,火紅豔麗、微微跳動、甚是喜人。
“這便是真元。”蕭先生轉念之間,雄渾的靈力瞬間湧出,手心一團小小真陽火暴漲,一個動念,那巨大的真陽火團凝聚為一個龍頭形態,栩栩如生,火焰熾烈,相隔兩三丈遠近,仍覺灼浪逼人,孩子們嚇得連忙驚叫後退。卻見蕭先生一揮手,龍頭閃電般飛出,隨即門外“咣”的一聲爆響傳來。
眾人飛奔窗邊,擠在一起看去,只見原本埋著一根最粗大拴馬樁的地方,變成了一個深達三尺的大坑,原本結實的木樁被炸成一堆散亂的碎屑,燒得黑黢黢,冒著青煙。
“哦!!!”眾學子不由得呼號跳躍、驚聲連連、讚歎不已、交頭接耳。
趁著學生們興趣高漲,蕭先生演講修行細節,眾學生聽得心馳神往:“……簡單說,就是靈元高傲,嫌我們凡人汙鄙,所以要以清明純粹之心力,開辟一個清淨所在,這個所在,便是丹田。引入丹田,便可以將其煉化。誠心正意,心無旁騖,氣機牽連……”
沒有一絲雜念,專心傾聽,蕭先生講什麽,屠魃就認真照著一步步修煉。
“然靈元此物,視無色,觸無形,嗅無味,難以捉摸。既如此,何以感知?如何修煉?內視,觀想感應……靈元若光點浮遊……以氣機牽引……若無雜念則為至誠之田……全神狙伺……捕而固化……”
“引清明意念,內視於下腹處,行觀想之法,觀其溫,辟丹田……清明心田,須去雜念,須避邪思,須以超然清淨之意念,超然無我,化識於內,可見靈元……與之交互,而生感應,聚而不散,可謂凝元……溫陽蘊熨若氣能行……所謂得氣……”
正在此時,便聽一個聲音響起:“先生,我好像得氣了。”
“哦,有何感覺?”先生問道。
“腹內有氣凝聚,咕咕作響。”一個尚雲嶺的學子答道。
“待我看看。”先生走過去,探手其腹部一摸,極為慈祥笑道:“不是得氣,你去抻抻筋,放幾個屁就好了。小陸啊~”
“倏”,陸老師出現。“倏”陸老師和尚雲嶺消失。抻筋的淒慘聲音從窗外傳來。
屠魃嘗試著心地清明,冥想丹田,內視其中,如老僧入定般。漸漸地丹田暖暖的似有溫火之意,將意念延伸,越來越專注於丹田內的一片小天地,隨即越來越專注於丹田位置中關元穴那更小的一點點,再進而仿佛自身化作了一縷意識,來到了微小的關元穴之中,體味著那極為細微的那一點上的暖意。隨後似乎看到幾粒跳躍的、靈動的渺小亮點,在丹田外遊走,散發的弱小光暈明滅不定。
屠魃心道,這便是靈元嗎?試著將亮點以意念牽動,引入丹田。那細微的小亮點似乎甚是不屑,又似乎是有意戲弄,時而靠近,時而跳出,反反覆複。屠魃不但不急,反而覺得甚是好玩兒,耐心與之周旋。
屠魃繼續“玩兒”著,漸漸對那些小亮點的運動軌跡越來越熟悉,在一個小亮點環弧而過的瞬間,以意念催動丹田,順著小亮點的行動方向兜過,那小亮點一旦進入丹田之中,便速度漸漸下降,且越來越慢。奮力掙扎欲出,卻是在即將衝出丹田的時候,終於精疲力竭,停滯了下來。
屠魃體會蕭先生所講的狙伺之意,全神將那掙扎竄動的小亮點牢牢穩固在丹田之中。繼續修煉,隨即又捕捉到下一粒、再下一粒,一粒粒小亮點融合在了一起。慢慢的,屠魃摸索到了更多的竅門,五粒、二十粒,漸漸積累了近百粒靈元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小光團,感覺如同一枚花生米大小,操控起來也越來越容易。與此同時,小腹處暖意越來越明顯,極為舒服。
正玩在興頭上,卻見有一粒更灼熱、更閃亮的小小粒子飛了過來,那亮度比之前的“小亮點”高了很多,堪比螢火蟲的光亮,在光團周圍環繞半圈,一閃而逝。
屠魃心念中暗道:“原來還有比小亮點更厲害的小螢螢。”想了想便打定主意:“釣那更亮更熱的小螢螢去。”屠魃催動意念,一邊控制著當前的光團緩緩旋轉,一邊靜靜等待那小螢螢的到來。
“好,都收功了。”柔和的聲音傳入學子們耳中,蕭先生見大家收功完畢,便認真道:“行功修煉絕非易事,須有耐心與恆心。今日傳功後,各自勤修,若一個月之內能夠凝元,為師另有獎勵。”
屠魃心中一驚,懊喪沉吟:“啥意思?一個月?那我剛才凝聚的,是個啥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