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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殤神舞》第15章 雖金羽靈俊,如困籠中
  幾人見屠魃文筆不錯,皆是高興,便定下了由屠魃撰稿。

  屠魃剛要說話,水柔卻拱手一禮道:“屠魃,多謝了,你可好好幫我措辭一下呀。那我說說我的理想吧。”

  屠魃見狀,不好意思拒絕,急忙還禮,卻喃喃低語:“怎麽了?這就定了?也沒和我商量一下啊。”

  只聽水柔道:“我的理想也是要功夫高強!怎麽說呢?你們可能都不懂,其實我才是最最需要功夫高強的人!你們功夫高強,可能只是對你們的生活有些改觀。而我若是功夫高強,我就能決定我自己的命運,不用擔心被嫁給某個我惡心的人!你們根本體會不到!如果在人眼裡你不是人,你只是一堆彩禮,你是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用來換錢財的買賣物,那你是什麽感覺?!”

  說著說著,水柔似乎也動了情緒,眼睛紅了起來,哀歎一聲,繼續說著:“每天夢裡都有惡心的人來強娶你,你想想,你會是什麽感覺?!”

  “夜夜換新郎?”袁老大瞪大眼睛,喃喃竊語,水柔狠狠地瞪了一眼,金沅則直接一腳把袁老大踹了個趔趄。

  “我一定要修到至少靈海境!娶我?!好!看你怕不怕打斷腿!今年我都十一歲了,按咱們天魑國的法律,13歲必須嫁人。你不嫁人,你家就要交重稅,你人就要被指婚了。不是你指婚,也不是你媽媽指婚,是官府來指婚!所以我只有兩年!兩年!必須靈海境!!!靈海境!!!!”水柔越說越是慷慨激昂,那本是柔美溫婉的一雙丹鳳眼,似乎要瞪圓了起來。

  袁老大見有個停頓,連忙插話:“抱歉問一下,為什麽是靈海境?”

  水柔答道:“去年聽說城東鎮打更人閨女的事兒了嗎?她就是練到靈海境,不想嫁人,還就是沒有人敢娶她!有提親的,打瘸腿!指婚?指婚也沒人敢娶!我要跟她一樣!看怎麽給我指婚!”

  水柔憤憤言罷,竟然也流下了眼淚,金沅急忙湊近摟住安慰。

  幾個男孩子面面相覷,莫名其妙。

  胡駭幾次欲言又止,終於裝著膽子發言:“水柔,我好像沒聽太明白,你是怕13歲之前嫁不出去嗎?要是那樣的話,我可以…….可以勉為其難……”

  水柔怒目而視。

  金沅目中冒火:“滾!”

  羅森林急忙道:“你瞎想什麽呢?滾!人家水柔只是不願意收彩禮,懂嗎?!水柔,不收彩禮就不收唄,你瞎愁什麽愁啊?搞得大家擔心,你嫁給我不就得了?反正我們家也沒幾個錢……”

  水柔再怒目而視。

  金沅目中再冒火,站起身走過去,“啪”的一巴掌:“滾!”

  “你們兩個混蛋瞎說什麽?!水柔家裡肯定是想定了要她嫁給一個很惡心的人,所以水柔才這樣愁。沒事,水柔,實在不行到時候就逃婚,我們哥兒幾個和金沅都保著你走,看誰敢搶你!”屠魃義憤填膺。

  水柔聞言愴然淚下,低不可聞地說了聲“謝謝。”

  屠魃見狀連忙叫道:“羅森林,你來寫。”

  沉吟一番,屠魃徐徐道:“余之理想,在於功夫高強,所期之境至弱不下於靈海。他人修得高妙武功,得益處或為生存之現狀改觀。而在余身,不啻變天改命之意義。余小女子也,常自覺人若一物,財帛可易,時價可討,命不由己。此憂心所至,夜夜夢魘。今女子年已十一,依國之律法,嫁人之期不可逾兩年。逾期不婚,則家遭苛稅,人遭指婚。聞本地東鎮打更人有女,

修武有成,至靈海境,不欲嫁,則無人敢娶,指婚亦如是。欲改命乎,唯自強也,奮發苦修,境至靈海。爾欲娶?斷之腿骨,爾娶乎?余無他想,以兩年之期,登靈海,以拒婚,自操命運在手,婚嫁之事,由吾矣。”  待羅森林書寫完畢,屠魃便問:“下一個誰?”

  胡駭便坐正身姿道:“我來吧。看來我們都有共同的理想,我的理想也一樣,武功高強!沒別的,因為我笨。我不會拍馬屁,也不擅長學習詩詞文章,所以在家裡就要受白眼!被人罵粗鄙!被人看不起!可我將來要上戰場殺敵啊,我學一肚子道德文章有狗屁用啊?!我想出去浪跡天涯闖世界,可又不能扔下我那瞎眼老媽,本來她在家裡就沒地位,我將來還得養活我自己和老媽呢,我沒有別的辦法。練武!從軍!立功!分家單過!”

  越說越是慷慨激昂,胡亥揮動手臂:“練武難?練武最簡單了!勤奮就行了。別人練兩個時辰,我練六個。就我現在的力氣,我敢說營裡那些兵丁挑最強的也比不上我。沒別的,每天晚上我光是練力氣都練兩個時辰。其他的時間都在練!”

  胡亥說罷隨手一拍,“啪!”一塊磚裂成幾塊,繼續慷慨激昂,一雙小三角眼神采奕奕,寒光四射:“看看!這就是苦功,只要能吃苦,就能出功夫,我就信這個。”

  “對不起我插一句,這是我家的地我家的磚,您悠著點兒。”金沅憤憤不平道。

  “少廢話!我別的都不行,就是能吃苦!只會吃苦!只要能出功夫,吃苦算什麽?”胡駭邊說邊咬牙切齒,用力撚指一彈,“嗒!”又一塊磚裂了,彈的,手指彈的。眾人目瞪口呆,驚異於胡駭的蠻力。

  少頃,金沅又道:“我再插一句,這真是我家的地我家的磚,您悠著點兒,小心我爺爺上門抽你爸大嘴巴子。”

  “沒有人教我絕世神功,不怕。可能以後永遠都沒有人教我,可那又怎麽呢?!我能自己練,我才十二歲,來日方長呢。為了練功夫,我這根手指彈了三年了,指甲都沒了,第一關節都不會彎了,但是我出功夫了,我這招叫一指破金身,上一個學塾先生幫我起的名字,這招如果用對勁了,能彈破人的太陽穴。要不你們試試看,來!我悠著點勁。”胡駭一時說得有些興奮起來。

  “別!別!算了算了,別試了,這誰看不出來啊?絕對是神功。”屠魃道。

  “嗯,是神功,而且是絕世的,因為是你自己發明的呀,別人都不會呀!所以絕對是絕世,還神!”袁老大附和著。

  “我還會有更厲害的功夫!我每天就睡兩個時辰……”胡駭還在絮絮述說,暢所欲言,說著說著竟然也有些傷情,嗚咽一聲,淚灑滿襟。

  屠魃見時候不短了,連忙打斷:“好了!好了!你的理想大家都明白了,不用說了,金沅姐,你來寫吧?”

  金沅連忙提筆準備。

  屠魃撰文已出:“吾之理想,執著於武功高強、征戰沙場。無他,只因天性笨拙。不擅阿諛奉承,更懶於詩詞文章,常受家人白眼。欲想浪跡天涯,又有盲目老母須侍奉,無奈至極也。人多言武道難修,與吾而言,實至簡矣,武道唯勤奮二字而已,若附二字,可曰吃苦。他人日練二時,吾則苦練六時。僅以氣力言之,吾總角之年,力勝於軍中成人也。若言筋骨之壯,拍手可裂磚石。無人傳授絕世神功,吾亦不氣餒,以三年之功,自行鑽研,修得一門彈指法,彈磚石可碎之,擊人穴脈可破之,嘗有先生為之命名《一指破金身》,吾亦以此自勵。吾之志向堅不可摧,來日方長,吾之理想,必以勤字持之以恆,自可實現矣。吾篤信,終有日,不須溜須拍馬,無需燦爛文章,但憑沙場武功,再無人敢藐覷也。”

  胡駭聽罷,雙掌相擊,大嗓門道一聲:“棒!屠魃寫得真好!我就是這個意思!今日看不起我的人,早晚有一天讓他們……什麽來的?哦,再無人可藐什麽也!”說罷呼呼大口吐氣,倍覺舒爽,小三角眼的眼角愈發尖利,如同要扎人一般,眼角又流下一滴淚水。

  見胡駭竟然也流下淚水,金沅埋怨道:“怎麽今天都哭天抹淚的啊?都好好說不行嗎?我說說罷,拜托屠魃好好幫我撰寫一下。我的理想是做一個自由的人。可怎麽才能自由呢?你必須要有真本事,必須要特別強大,不然就有人天天來約束你。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那樣,還讓你做這個學那個,都是自已不喜歡的事,都是讓你照著他們喜歡的樣子做人,讓你說那些他們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話,而自己其實違心地想吐。”

  “想反抗?難!因為他們都說是為你好, 可是他們卻合起夥來把你變成了一隻鳥兒,一隻籠子裡的鳥兒,就跟是屠魃養的鳥兒一樣。不!還沒它們自由呢。屠魃養的是什麽鳥兒?烏鴉、鷹隼、貓頭鷹、麻雀、老七子,看看,沒個關籠子裡的,說放出去就放出去,哪個都比我自由!我就是一隻籠子裡的金羽翎雀,讓人隨便看著玩兒的。”

  金沅說著,眼淚流下,伸指抹去,瀟灑向上一揮:“媽了屁的,讓你們給傳染了。屠魃,就這個意思,你幫我措辭一下吧,謝了!”

  “換個人來執筆,我先想想看。”屠魃定神思索。

  “吾志在自由,然自由何來?本領強大,則人不能拘。若人無能為,便時時事事有人來約束,言必合其之情,行必順其之理,令人內心欲嘔。然焉能拒也?人之所言,皆冠之以為你之好,若拒之豈非無情無理不曉事哉?嗚呼,日日身不由己,句句言不由衷,久之,將人做鳥,雖金羽靈俊,如困籠中,然再無自由之天地,比之燕雀鷹隼,慘不忍睹也。吾為己悲,吾心不甘,吾欲尋覓抗爭之法,救贖之道,此吾至高理想也,念及此處,雖潸然淚下,仍有不屈之志在心,必以畢生爭自由,永不言敗。”

  屠魃將撰文說出,幾人都是心中肅然,看向金沅。

  袁老大道:“金沅,咱們當中,你家裡最狀況最好,沒想到你會這樣想。哎!不必多說了,以後用得著,就說話,咱們都要幫你!你們說呢,對不對?”

  “對!”“必須的!”“一起努力!”“就這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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