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皇帝的震怒之言,張桂頭生冷汗、不敢言語。
而其身後的官員之中,禦史中丞馮進硬著頭皮帶著身後的五名監察禦史出列。
與張桂站在了一起請罪道:“官家,禦史台監察不力,皆老臣之罪,請官家責罰。”
須知雖然大宋各類機構關系錯綜複雜,常常是相互兼任,相互牽製。
但大宋的中央監察機構說到底還是禦史台!主官為禦史中丞,下面又分為台院、殿院、察院。
三院分置侍禦史一人,殿中侍禦史二人,監察禦史六人。在分工上,侍禦史是禦史中丞的副手,專門掌貳台政。
而殿中侍禦史領導殿院,“掌以儀法,糾百官之失”。
負責記錄彈劾在皇帝面前失禮的官員。比如衣冠不整、朝服不淨,殿前鬥毆等等一系列的小事。所以此事與這些殿中侍禦史毫無關系。
而監察禦史則統率察院,“掌分察六曹及百司之事,糾其謬誤,大事奏劾,小事則舉正“.負責對吏、戶、刑、兵、禮、工等六部的監察。
這次在兩浙路和關子上出了這麽大的簍子,朝中的六名監察禦史居然都沒有發覺,這是極大的失職。
所以趙禥才會震怒,禦史中丞馮進才會出列請罪。
良久的沉默過後,龍椅上的趙禥才壓住了心中的怒火,明白此事牽扯甚大,只怕朝堂之上的官員中,大部分都已經參與了此事。
所以此事決不可查!一旦查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法不責眾說的便是這種情況。
這也是葉夢鼎只是請求廢除關子兌換會子,而沒有要求徹查此事的原因。實在是查不起!
龍椅上的趙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意有所指的說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朕就罰你們停俸半年,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堂下官員中的那一絲騷動立刻消失。眾人都明白,這是皇帝再表態,不會追查此事。
而馮進與六名監察禦史則齊齊高呼道:“謝官家恩典。”
趙禥沉吟片刻又開口說道:“設置簿籍,用來記載諫官、禦史所言事情,歲終據此考核他們的成績。由中書省負責此事!”
當下幾名中書省的相公便出聲回應道:“臣等遵旨!”
不去看幾名監察禦史面上的淒苦之色,趙禥對著葉夢鼎說道:“準葉尚書所言!命會子所停止發行會子。廢除關子兌換會子。開放兩浙路關卡,令會子自由流通!”
堂下的葉夢鼎立刻恭聲道:“官家聖明!天佑大宋!”
龍椅上的趙禥沒有理會葉夢鼎的恭維,繼續下令道:“下令各地,禁止官員、士大夫強買百姓的財物、土地。若有違反,嚴懲不貸!”
隨著堂下再次響起恭維之聲,趙禥的思緒也越來越清晰,接連下令道:“停止發行關子!市面上流通的關子價格不變,依舊作價一貫。”
“此次兩浙路百姓受災嚴重,下令免除兩浙路三年的賦稅徭役。令百姓休養生息!”
聽到這個旨意,堂下有些官員頓時心下一安,如此看來,剛才的事情是就此翻過去了。自己手中的關子並沒有被廢除。此次算是火中取栗、有驚無險。
龍椅上,一連發布了好幾個旨意的趙禥也是有些乏了,實際上說幾句話,發布旨意花不了多少力氣。
真正消耗趙禥精力的是,從各方紛亂的信息中判斷事情的真相。並想出有針對性的應對之法。
聖明之君不好當啊!
強忍著頭痛,趙禥淡淡說道:“諸位卿家可還有其他事情?”
堂下眾人相互對視了一眼,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正在心中盤算間。便聽到副相姚希得出聲說道:“啟奏官家,前幾日官家命臣等舉薦人才,此乃關乎我大宋國運之大事,老臣不敢怠慢。這是老臣此次舉薦的人才,請官家過目!”
說著姚希得從袖中掏出了一本劄子,內侍錢貴立刻上前接過,轉呈給龍椅上的趙禥。
只聽姚希得繼續說道:“老臣推舉昔日太子賓客楊棟,建寧府教授謝枋得。另有昔日太學生一十二人。”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雖然姚希得沒有說出那十二名昔日的太學生名字。但只是前面所說的兩人便足以掀起驚濤駭浪。
楊棟!昔日的太子賓客,東宮老人。官拜參知政事,是朝中的諸位相公之一。
卻在去年七月指彗星為蚩尤旗,欺天罔君,被丞相賈似道罷職予祠。後被先帝啟任為建寧知府!
姚希得這是要將楊棟這個東宮主力再拉回朝堂!
謝枋得!曾任建寧府教授,去年九月,在宣城和建康漕司任考官時,發策十余問,言權奸誤國,趙氏必亡。
被左司諫——舒有開,彈劾他怨望誹謗,定罪為大不敬,如今已經被貶居興國軍縣。
這兩人可都是因言獲罪的罪人!想來那十二名昔日的太學生也是如此!
隻一個瞬間,朝堂上的官員便心念急轉,想到了許多的名字,太學生六君子?不太可能吧!要知道六君子中的程宜中可是丞相賈似道一系的官員!
嗯,其他閑賦在家的幾人倒是有可能,還有幾年前彈劾丞相賈似道,而被削去學籍的幾名太學生。
應該就是這些人了!畢竟歷屆太學生中雖然人才輩出,可是被貶斥在外的可沒多少人!
想到這裡,堂下的官員不由想明白了東宮一系的謀劃,這是趁著丞相賈似道被貶斥在家中養傷,其一系的官員群龍無首。盡快的收攏人才,擴大自己的勢力!
姚希得瞟眼看了看周圍的沉默不語的官員,心中一陣冷笑:“看來西澗剛才的上書起了效果,這些人怕我們東宮的人再拋出什麽隱秘,個個都乖的很!”
這便是東宮一系官員昨夜商議的結果,先將朝堂上的水攪混,搞得人人自危,再乘機舉薦這些獲罪的人才。看還有誰敢多言一個字!
看得出監察禦史和一些諫官很想阻止,可是沒有賈似道在場主持大局,誰也不敢邁出半步。
畢竟賈似道這位丞相不再,自己這位副相、執政還是有些威懾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