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呂師望當下了然。
那道傷口定是當時兩人交戰之際,自己留下的那道,卻沒想到能致張信於死地。
一時間心裡即是有些唏噓張信的落寞離世、又是有些慶幸張信最後的對手是自己,死於呂氏之手。沒有辱沒這名老將。
待到顧林走後,呂氏叔侄才再次開始商議此戰的得失。待到清點完傷亡過後,叔侄三人是大吃一驚,
居然在不知不覺中麾下兵馬已經戰損超過了三成,接近五千名大宋將士的傷亡。
尤其是這裡面還有近千名騎兵的傷亡,要知道大宋向來缺馬,到目前為止,大宋在籍的戰馬也不過五萬之數。
這裡面大都是民間養得馱馬,真正的戰馬根本不多,再加上分散到整個國內,想要組建一支成規模的騎兵實在是太難了,
哪怕是佔據大宋三邊之一,京湖戰區的呂家,也不過是靠著呂文煥在襄陽,近水樓台先得月,從鹿門山榷場搞到了幾千匹戰馬。
而戰馬只是組建騎兵的第一步,最重要的是騎兵的素質。
首先士卒要高大威猛吧,而就之這一條,就讓呂家肝疼了好久,
因為大宋現在的國土大部分都在長江以南,南人少有高大威猛者。
最後還是靠著呂家在各地的故交親朋,各方搜集之下,才找到了足夠的兵員。
這還沒完,騎兵你要會騎射啊!騎兵講的就是一個弓馬嫻熟。
這一點又讓呂家是操碎了心。在加上後期的養馬,鎧甲、武器裝備等等。
就算呂家背後有丞相賈似道調用朝廷財力的鼎力支持,也是陷入了這個騎兵的坑裡是欲仙欲死。
直到今日,整個京湖戰區內也不過有成規模的騎兵七千騎。
而呂文煥麾下則只有兩千騎。再加上呂師望帶來的五百騎。戰前共兩千五百騎,如今折損了一千余騎,還只剩下不足一千五百騎。
如此慘重的傷亡,讓呂氏叔侄都心裡發苦。
不由的心道:“若是再與唐州的張禧一戰,收復均州,這一千騎兵還能剩下幾人?”
就在呂氏叔侄傷感之際,遠在東方的臨安城。
魯國公趙葵也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勞累,離開了功德寺。
皇帝趙禥目送這位老人離去,是長出了一口氣。
經過這一日的詳談,趙禥隻覺得胸中的鬱鬱之氣消散了不少,或許今晚不會再夢到山河破碎的場面了!
在城中的另一側,大宋的道宮。盤坐在法壇之上,正在住持羅天大醮的雷淵真人黃舜申突然似有感悟,急忙借助羅天大醮之力在袖中掐指一算。
心道:“不妙,國運有變!”
隨後悄無聲息的運轉望氣術,只見臨安城上方正在盤旋不斷的真龍氣運似乎更凝實了一些。
當下心中一松,可在向北方望了一眼之後是大驚失色。喃喃道:“為何武當山的血光之災會轉變成黑雲壓頂之勢?真息你可要萬般小心啊!”
而就在均州武當山腳下,一道人影是順著武當山的百裡神道疾行而上。
武當山地處均州武當縣,又名太和山,是玄天真武上帝的發祥聖地。
相傳,真武被五條龍捧擁著升天的時刻,天上散下的花朵象下雨一樣彌漫山谷,樹林一起搖動奏出天國仙樂。
如此仙天盛況,唐朝詩人李白在一首神仙詩中是這樣描繪的: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下來;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自春秋時期,
函谷關令尹尹喜在此修行,武當山就成了一處修煉福地。 漢朝的馬明生,陰長生;晉朝的謝允;唐朝的呂洞賓;本朝太祖年間的睡仙人陳摶老祖都曾自此修行。
雷淵真人大弟子——熊道輝自正月初一,便出了臨安城,是一路疾行,終於在今夜到達了武當山。
千裡迢迢就是要告訴山上修行的各派道友,刀兵之劫將至。要早日做好防備。
峰岩兀立,澗水長流,樹密林深,空空蒙蒙。這武當山的群峰猶如大海的波濤起伏在靜止的瞬間。
在這靜止的波濤中,熊道輝身如猿猴,速度飛快無比,是在月中時分,到達了武當山頂的真武大殿。
一時間武當山上,鍾聲大作。山中各大小道脈聽聞鍾聲是齊聚真武大殿。
白日一照,浮雲自開。
此時的武當山上,各大小道脈的道人是收拾好行囊,離開了巍峨的武當山主峰,向後山深處而去。
一名小道士不舍的回頭看了看廣殿大庭,高堂飛閣,宮宇巍峨的武當山主峰。
出言問道:“師父,你說這世道...”
“不說”。
老道打斷徒兒的問話,便牽著小徒弟的手,步入了人跡罕見的後山。那裡雖然沒有廣殿大庭,但也有茅屋山穴可以避世修行。
而在真武大殿之中,在武當潛修的高道——汪真常,望著年前剛剛收入門下的弟子。
輕聲問道:“雲岩,你為何不願隨為師遁入後山修行?”
年輕道人張道貴盤坐蒲團之上,看著莊嚴肅穆的真武神像,低聲回道:“弟子心有不淨,只怕此生再難以入山修行!”
汪真常看著弟子的背影和放在一側的斬魔劍,無可奈何的長歎道:“如果還活著,就下山去吧!”
隨後不待張道貴回話,便走到了真武大殿門口。
對熊道輝說道:“真息,你師父如今官居大宋道官,是皇帝禦賜的雷淵真人,一旦刀兵之劫降臨。你在這裡很不安全,還是盡快返回臨安為好。”
頓了頓,又勸道:“此次回去見到你師父,替我轉告他,天機不可妄泄。世間之法皆有其道。你師父修為高深,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只不過他身處廟堂,身不由己,告訴他,事不可為,即回武當山。”
言罷汪真常與熊道輝相互打了一個稽首告別。帶著其他弟子遁入武當山後面的茫茫群山之中。
熊道輝立在真武大殿門前,看著山下扛著大包小包遷徙的各脈道友,心中是久久難以平靜。
他不明白,為什麽世間總是戰亂饑荒不斷,這世間難道就沒有一點好日子嗎?
下山而去之時。熊道輝在路過皇經堂,不由的駐足凝望牆壁上,由當年睡仙人陳摶老祖親筆所書的“福壽“二字許久。
這才長歎一聲。提氣輕身,是沿著百裡神道是下了武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