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我們在這喝酒真的好嗎?”
慕瑾一邊斟酒一邊笑著說:“放心,我只是小酌兩口,自有分寸。”
二人來到雅間等了有一會兒了,但遲遲未見薑悟色身影,等得有些不耐煩便叫了幾壺酒打發打發時間。
房間倒是雅致,矮小的四方小桌上是黃色的金絲綢布,四方角落各置一盞明燈,天花板是一個圓盤半球和齊草堂有異曲同工之妙,象征著古代的天圓地方陰陽說。
慕瑾給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還不忘給夜晗也倒上,詢問其要否。夜晗當然是拒絕的,他辦事一向謹慎小心,酒這種會影響他思考的東西,他是決計不會沾染的。
這時,房間外傳來兩個男子交談的聲音,渾厚粗獷。
“家主真是奇怪,明明被慕府小公子給搶了藥材,不去上門要人,反倒是在這蹲人。”
“我聽說是去過了,只不過不是要人而是找慕家家主要回了元晶賠償。這事不好說啊,畢竟都是世家,總不好直接上門找慕家公子麻煩,所以就設了一計讓他自投羅網。”
“你可確定?我們守了這麽久,我是一個可疑男子都沒見著,慕家小公子不混成我們的人進來,難不成還能飛進來?”
“自然不能。”
誰能想到他們口中的慕公子想法如此清奇獨特,和夜三公子搖身一變,變作元培城商賈大戶的千金光明正大地走了進來,此刻,已經喝起了小酒。
待門外兩男子走遠後,慕瑾和夜晗相視一笑,後者抱拳表示心服口服。
“嘭”房門突然被一股衝勁推開。
一個渾圓臃腫的男子,大步流星踏入雅間,看其臉上的笑容是能有多猥瑣就有多猥瑣。
來人正是慕瑾心心念念的待宰羔羊——薑悟色!咧開的大嘴上滿是粘稠的口水,一進門那大肚子就將端坐在地的夜晗給撞倒在地。
慕瑾定睛一看一股惡寒湧上心頭,趕忙放下酒杯,雙手抱縮挪動著屁股急急後退。別說女人了,就是男人也要厭其七分,尤其是薑悟色打扮了一下,將塞胡刮去後露出的大臉盆,濃鬱粗大的眉毛、粗長的鼻毛、扁塌的鼻梁和米粒大小的眼睛,以及臘腸一樣的嘴巴、疊了四五層肉的下巴。
他都要懷疑這薑家家主薑有為的品味得有多獨特,找了什麽樣的奇女子生了薑悟色這種容貌奇人。
“吸溜”,薑悟色擦了把口水,說道:“就是你有識人慧目翻了本公子牌子?”
慕瑾點頭,“不敢當不敢”,又連忙搖頭:“不對!不是我,是...”
驀然,他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夜晗急忙說道:“是家姐!是家姐翻的你,我只是陪家姐過來見見世面罷了。”
薑悟色聞言,有些遺憾,轉而詢問:“那沐小姐,令姐在哪?”
慕瑾下巴往夜晗方向提了提:“喏,你肚子下便是。”
此刻的夜晗與慕瑾的神情並沒什麽兩樣,都是惶恐萬分,只不過後者沒有這麽誇張的表現出來。
薑悟色一看夜晗居然身材高大,胸脯還沒多少肉,頓時有些失望。
“是你翻了本公子牌子?”
夜晗急忙搖頭,看向慕瑾試圖求助,誰知慕瑾瞪了夜晗一眼,口型比劃出“靈丹”二字。隨後夜晗只能將腦袋轉了回來,對著薑悟色將腦袋點成了小雞啄米。
“哈哈哈,那你要怎麽玩,本公子別的不會,體力好!”薑悟色笑道。
慕瑾汗顏,用手指著桌面的玉酒杯比劃道:“陪...陪酒就好。
” 一炷香後,薑悟色醉醺醺地癱坐在門前,一隻胳膊搭在夜晗肩膀上,夜晗因為喝的是慕瑾事先掉包了的白水所以沒能喝醉。
慕瑾走到薑悟色身前,見後者緩緩閉上雙目自己才從精湛的演技中走出,他對夜晗正色地道:“你閉上眼睛。”
“啊?噢...好。”
煌龍之眼帶著古樸蒼老的氣息向四周蔓延開來,金光之下是不可忤逆的威嚴。
慕瑾將手輕輕放在將薑悟色的前額上,一個個零碎的記憶片段在慕瑾的眼眸前閃過。
良久,慕瑾的煌龍之眼暗淡下去,歎息一聲道:“三十個開元武者,十四個真元境武者。呵呵,真是好大陣勢,他這事算準了我會來等我自投羅網嗎?可惜...”
“夜三少,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夜晗睜開眼睛,看了眼昏睡過去的薑悟色一把甩開其臂膀,起身正色道:“九公子,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麽。”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可以了,你找個機會偷偷溜出去。”慕瑾回道。
夜晗猶豫了一下,慕瑾面色不好看,定是非常危險了,幫忙歸幫忙丟了小命就虧大了。
“如此,那便祝九公子萬事順利了。”夜晗抱拳道。
透過窗外看著夜晗出了玉郎坊,慕瑾才開始他的行動,先是將桌子上的朱果捏爆,鮮紅的果漿滴落在薑悟色身上,翻倒了房間內所有家具,偽造出薑悟色被害的現場。
待處理完一切就淡定自若出門了,以沐小夭的身份去櫃台為點了三壺酒,令其一刻鍾後送到丙三號房,一切準備就緒慕瑾往玉郎坊頂樓走去,那裡有他想要的東西,還有...等著他的四十多個元武者。
走著走著,慕瑾的頭微微垂了一些,用黑冰凝出一支簪子隨手將自己的頭髮盤了起來,黑色的天陰葵水浸入青色錦衣染出了幾朵黑雲,最後再用黑冰在臉上凝結出了十幾個小黑點,其樣子有點像雀斑,他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又換了個容貌。
在倒二層的正廳中,有許多用薄紗簾隔離開的方形區域,而玉郎坊男子正在其中撫琴,有的斟酒,這些男子中很多一部分是開元武者。
慕瑾倚靠著角落用煌龍之眼暗暗觀察著頂樓的狀況,堆成小山一樣的藥材被放置在中部,一共有四個接近口,每個接近口有兩位真元武者負責把手,查探完情況的他緩緩閉上眼睛。
算來一刻鍾也差不多要到了,慕瑾嘴角微微挑起,靜心等待著好戲的開場。
“啊!”
突然,一聲男子的驚叫聲打破了正廳的風雅,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一眾撫琴、斟酒的男子紛紛起身,露出了鷹銳的眼神;就連女子也有不少爆發出真元境修為,只有包括慕瑾在內的幾人被嚇到了抱頭鼠竄。
慕瑾心中暗暗一歎:好家夥,原來這女人堆裡也有薑家安排的人。
一眾武者紛紛衝下樓去,頃刻間原本熱鬧和充滿歡笑的廳室變得空無一人。
趁亂來到頂樓的慕瑾躲在了暗處,找到了一處最薄弱接近口轉角處。
猝然間,他渾身冰元力迸發而出,刺骨的涼意侵襲了兩位守門武者的感官,他們還沒來得急反應就被眼前迅速放大的黑影掐住了脖子,撞向了另一個同伴的腦袋,隨後雙雙昏倒。
慕瑾的雷霆手段打得敵人措手不及,只是一瞬間的元力波動,頂層也未發出什麽動靜,所以其他守門的真元境武者很難察覺他們這層已經出事了。
走入寬敞的藥庫,裡面堆積如山的藥材讓慕瑾都眼紅起來,同時他也暗罵薑家蠢笨,四個庫門全打開了八人一起守不好嗎?非要把四扇門都關上分別守四個,讓自己有機可乘。
妖罌在藥材中很好辨認,靈氣濃鬱,樣子呈緋色花苞巴掌大小狀,薑家還將它特別放在了一個木台上生怕慕瑾找不到,於是乎慕瑾留下了吃剩下半個的玉瑩果,將妖罌給換進了衣服裡。
“呵呵,你不是想讓我自投羅網嗎?那我便還你一個禍水東引。”慕瑾低聲笑道。
與此同時在丙三號房裡,薑家所有元武者接踵而至。為首的真元境男子名喚徐聽風,他急忙趕到滿身血跡的薑悟色身前,為其查探,前一秒還在擔心如何跟家主交代的他下一秒表情變換,沉聲喝道:“不好,這是調虎離山!大家快回去。”
原本被嚇傻的送酒男子聽罷,冷靜下來竟然在自家小主子身上聞到了朱果的果香味,湊到薑悟色身旁用手指劃了點上面鮮紅的液體,“我就知道是朱果。”
薑家一眾元武者趕到頂樓的一處四方門前,徐聽風詢問守門二人:“可有見到什麽可疑的人,或發生什麽可疑的事情?”
守門之人相視一眼,紛紛搖頭。
隨後徐聽風將他們二人撥開,推門而入。
果不其然,原本特別放置在木台上的妖罌不見,隻留下半個晶瑩剔透的果子,目光最後落在了另一扇被打開的室門,地上躺著兩個人,正是兩位真元境初的守門人。
他拾起地上打鬥留下的布袍,身旁一女子對其問道:“這是?”
“齊草堂用來墊放藥材的裹布,是齊府的人乾的!”徐聽風沉聲回道。
“可家主不是說等的是慕府小公子嗎?”
“一開始我也這麽認為,我們大擺陣勢甚至是有些浮誇,但我還是低估了對方的手段,能夠輕松解決守門之人,還能如此設計這麽精妙好計,不是那齊晟還能是誰?”徐聽風語氣非常堅定,也很惱怒。
“徐武首你為何就如此篤定此人是齊晟,而不是慕府小公子?”
徐聽風笑道:“這個很簡單,即便是慕府小公子那也不小了,在培元城這麽多年以如此城府,若真是慕府小公子所為,那培元城就不只有三才而是四才了!”
他推開了窗門一個腥紅的煙花飛向上空,信號一出,眾人聽令迅速封閉了所有玉郎坊出路,“他一定還沒出去,我們去丙字樓將所有人一一盤查,女人也不能例外。”
慕瑾恰巧就在要出去的時候被堵截了,在玉郎坊武者的驅趕下跟著人群來到了三樓,看著千人圍聚在一起慕瑾非但不覺得緊張,反倒是有些刺激: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麽抓我?
“徐武首,我們的人和客人全在這了。”女子對著徐聽風說道。
徐聽風頷首,道:“做的好,你去搜女人,我來問。”
“啪”
一扇窗不知被什麽東西給撞開了,徐聽風驚覺朝窗戶看去,眼疾手快地抓住窗戶旁的男子,將腦袋探出窗外查探情況。
突然,一聲尖叫聲傳來“啊,有東西跑出去了!”
徐聽風發現自己又中計了,連忙問身旁女子是不是也看到人影從對面窗戶跑出去了,女子回答:“回徐武首,方才確實有一道黑影竄出去。”
徐聽風聽完,氣急敗壞地道:“那你們還愣著幹什麽,追啊!”。說罷,第一個追了出去,女子緊隨其後。
副武首看了眼呆立不動的眾人,怒聲喝道:“人都跑了, 你們還呆在這做什麽,看戲嗎?出去找啊!”
話音一轉對玉郎坊負責人說道:“你們繼續營業,別讓薑家玉郎坊有經濟損失,不然你負責人的位置也別要了。”
玉郎坊元武者傾巢而出後,玉郎坊恢復了營業,女子可以隨意進出。
易容後的慕瑾春風得意地從玉郎坊正門走出,心想:沒想到自己從齊草堂順手撕下的裹布居然真派上了用場。
而方才飛出去的黑影也根本不是什麽人,而是被慕瑾悄推開窗戶後擲出的幾塊碎冰,喊人影吸引注意的也是他,全是他自導自演的。
因為天已入夜,慕瑾就脫去青衣裹著妖罌打道回府。
在路過一個漆黑巷子的時候,一個身著藍色水裙清秀女子朝慕瑾迎面走來,慕瑾還懷抱著妖罌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樣子。
月下寒芒,一把軟劍從女子袖中扯出,陰狠的眼神下劃在了慕瑾的腰腹上。
“滴答、滴答”
黑色的液體順著軟劍滴落在地,剛剛突然飄來白霧擾亂了女子視線再加上是夜晚,她居然沒看清慕瑾是怎麽憑空消失的。
“姑娘,我好像沒得罪你吧?”
女子循著聲音抬頭一看,慕瑾正抱著妖罌站在圍牆之上面帶笑容地看著她,腰間的衣服多了個口子,上面還帶了點殷紅,還有...黑色的冰塊?
一個寒意蔓延開來,慕瑾現在笑不露齒又不睜眼的樣子在夜色的襯托下格外陰森恐怖,他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但我感受到了你的殺意,你可知道你會有什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