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歡點上了燈,見房裡有面銅鏡,便走到跟前,對著鏡子,細細地打量著自己。即便銅鏡的映象比不上現代鏡子,藍歡還是看的很仔細。瞧著鏡中的自己滿臉泥汙,不覺暗忖道:老是靠這泥灰掩飾自己的臉,也不是什麽長遠之計,如此下去,難免會露出破綻。 只因藍歡此時還在西岐城內,他怕再被楊戩哪吒那些“熟人”見到,到時終會被識出。正當他苦思對策時,隨即想到了另一件事,心裡又是一凜!
日間那聲“楊戩不跳樓更待何時”,叫楊戩含恨跳樓後,他會不會由此推斷出自己就是藍歡?若是那樣的話,很快他就會搜城來抓自己了!念到此處,藍歡也不再理會該怎樣偽裝自己的面容,走到床邊坐下後,呆呆出神。
這一發呆,足有半個時辰,於此之後,他終於想出一個大膽的念頭!至於能不能成功,藍歡暫時還不敢確定。但如此之下,終是叫他吹熄了燈,安心地在床上睡下。
窗外的夜,一片寂靜,月淡無光,星疏飄零。
良久過後,迷迷糊糊之中,藍歡已下了床,開窗遠眺,鳥語花香,天色一片晴朗。藍歡深深吸了口氣,正待去大街上吃點東西,突見遠處的蒼穹間,現出一道七色彩虹,懸掛半空。藍歡看的著迷,心裡不覺暗讚:大自然之美景,莫過於此!正讚歎間,又見彩虹之上,現出一個仙女,白衣飄飄,風姿窈窕,正對著自己淺笑。
那仙女長的極美,藍歡卻認不出此仙女所為何人,心裡好奇之下,不覺縱身一躍,跳出窗外。奇怪的是,窗外竟是茫茫天空,腳下深不見底,根本看不見大地花草樹木之類。藍歡暗吃一驚,這才發現自己是懸在半空之中。
但更奇怪的是,他卻沒有摔下去,還好好地站在空中,並且還能象在地上那般走路。
藍歡顧不得許多了,也不思索,舉步向那彩虹走去。
彩虹是七彩的,閃著七色光芒,就象一座橋,橫跨在空中。沒多時,藍歡就到彩虹邊上,向上看時,先前那仙女卻又消失不見!藍歡大感訝異,當下就順著彎彎的彩虹向上走去,沒料到,才走到一半,天上閃起一道雷電,把彩虹劈為兩半!藍歡急欲抱住彩虹,只是,在白色的電光照耀之中,他還是向腳下無邊無際的蒼穹中墜落下去······
藍歡驚出一聲冷汗,猛然坐起,卻發現自己在床上,原來剛才的那一切,只是一個夢。
藍歡細細回味夢中之境,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當下複又睡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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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叫三遍,天色已亮,藍歡因有心事在身,也不再想昨夜之夢,早已起床出了客棧。
一到街上,便瞧見到處都有士兵手持長矛巡邏。想起聞仲大軍壓境城內必有所準備,藍歡倒也不以為然,
正待到前面小攤上去買幾個包子吃,卻聽後面有人喊道:“白傻!”藍歡一驚,猛然回頭,只見一人腰插兩柄大圓錘,騎著玉麒麟,卻是那黃天化。見並非楊戩,藍歡稍稍安心。
實在想不到這黃天化這麽早就起來了,藍歡隻得裝傻道:“你叫我嗎?”黃天化哈哈一笑道:“我說你這個傻子,這麽早起來乾嗎?”這也正是藍歡要問他的,當下隻做不答。
黃天化又道:“白傻,聽夥房那些家夥說,你無處可去,為什麽不幫他們燒飯去?”藍歡聽的大為鬱悶,
淡然道:“我白傻只會吃飯,不會燒飯。” 黃天化皺眉道:“那你一個人怎麽辦?”藍歡乾脆一裝到底,道:“沒人燒飯就我一個人的話,我就餓著。”黃天化道:“你能餓幾天?”藍歡答道:“這個沒算過,最多一回好象是幾個月吧!”
“什麽!”黃天化被他說的絕對不信。
藍歡笑道:“其實也不是餓上幾個月,沒飯吃,我就吃別的。”黃天化意興盎然地說道:“你吃什麽別的?”
藍歡正色道:“魚、肉、菜、瓜,能吃的什麽都吃。”黃天化不懷好意道:“尿吃下去也不會死人,也算‘能吃的’,你不是說什麽都吃嗎?你到底吃不吃尿?”藍歡被他說的心頭大怒,冷哼道:“尿這東西,我隻拉不吃。你這麽問我,我想你肯定是隻吃不拉,所以想要我拉出來後,讓點給你是不是?”
“你不用讓,你自己灌就是了!說不定你白傻就變天下第一智者了。”
藍歡道:“那麽說來,你不喜吃,而愛把尿喝下去是吧?”
黃天化終於大怒,一下便從腰間拔下了開山錘,又對碰了一下,發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後,才道:“老子把你這個傻子先砸成肉餅!”藍歡他本來不想用上喚名落馬再惹人注意,這下忿怒之中,也就顧不得了,隻想等黃天化的麒麟衝過來後,把他喚下,再衝上去狠揍他一頓!
就在此時,不遠處有人喊道:“黃天化,這麽早你又要和誰打架?”黃天化一怔,見一人一騎向自己這邊過來,待到近處,這才發現那是武吉。
藍歡見這個昔日的對頭也來了,雖不怕他,但也沒說話。
武吉的馬鞍上掛著一對車輪板斧,剛才藍歡與黃天化的話,他也是有些聽見了,本就渾人一個的他,不覺饒有興趣地說道:“黃天化,想不到你還有喝尿這個愛好。”
本來想笑藍歡幾句,想不到現在反被人笑,黃天化更是惱怒,大怒道:“武呆,你是不是也想吃俺一記錘?”武吉面不改色道:“我只知道你的攢心釘厲害,你的錘嘛,我很早就想試試了!”他的車輪板斧和黃天化的開山錘一樣,都是重兵器,他很早就想知道,到底是黃天化的錘猛,還是自己的板斧厲害?
藍歡見水被攪渾,倒也樂的看熱鬧。看武吉的斧頭,車輪般大小,再瞧黃天化的錘,也有磨盤尺寸,此時他與武吉一般想法,這斧與錘,到底是誰更牛逼?藍歡這般心思,隻盼他們早點動手。
黃天化大喝道:“說的好,武吉你等會喪命在我的寶錘之下,可別怨我!”武吉大笑道:“你也敢說什麽寶錘?我都叫神斧了!,我們數一二三,數好就鬥,怎麽樣?”
黃天化早已怒氣衝天,大聲道:“好!”
三聲數完後,但見兩將已各催坐騎,廝殺在一起!不時有沉悶的兵刃相交聲傳出,嗡嗡作響。藍歡痛快之余,心裡暗道:這兩人同在西岐為將,說打就打,真是開了眼界了!
他不知,這武吉力大,生來就不服黃天化,早想和黃天化鬥一鬥了!旁邊士兵都已圍了上來觀看,卻是沒人敢勸阻。
看著兩人打鬥,藍歡回想著昨夜想出的那個“大膽的念頭”,心裡突然一動!
兩人打鬥聲音極為洪量,不一時,遠處又有幾騎趕來。藍歡隱隱看清過來的人是誰了。
此時武吉與黃天化正是回合過後兩騎分開,他們已鬥了十余合了,卻是不分勝負。藍歡見時機已到,突然大聲喊道:“停!”
黃天化與武吉都是一愣,不自覺地停下了手,瞧著藍歡。
就在他們發愣間,遠處那幾騎都已趕到,為首的乃是薑子牙,後面跟著楊戩、黃飛虎、南宮適,金吒、木吒五將。
“為何在此打鬥?”薑子牙見是兩人,不由吃了一驚,連忙問道。
後面的楊戩瞧見了藍歡,心裡大喜,隻想等薑子牙說完話後,就上前來抓人。對於這個白傻,真是叫他太氣憤了!
黃天化隻得停住坐騎,道:“武吉這呆子剛才對我說,他早飯吃的太飽,沒事就想找我打鬥一番。我不想和他鬥,他就象瘋狗一樣上來拚命,沒辦法,我隻得招架。”他知在軍中私鬥,那是違了軍規的,是以連忙掩飾。
武吉也不含糊,辯道:“我走到街上,聽黃天化要喝尿,我連忙說使不得,萬萬使不得!他不聽,還拿錘打我,我這才無奈抵擋,不信問他。”說到最後“他”這個字,武吉把手指向了藍歡。武吉也深知其中利害,情急之下,隻盼藍歡來為他作證。
除了楊戩,薑子牙及一同而來的另外四將,這才發覺,還有一個滿臉泥汙的人站在這裡,卻都一時看不出他是誰?
武吉與黃天化,在藍歡心裡,沒有一個是好鳥。見武吉說到自己,連忙說道:“我叫白傻,路過此處時,見兩位將軍一語不合就打了起來,在下連忙叫他們停下罷鬥,他們不聽,越打越凶。”
“什麽?你叫什麽名字?”薑子牙和先前黃天化哪吒楊戩一樣,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連忙向藍歡急急問道。
旁有黃天化冷哼道:“他叫白傻,他自己說過,很白的白,很傻的傻。”
薑子牙哦了一聲,才算明白,身後眾將,除了楊戩,全都哄笑起來!只因他們均是暗想:世上還有這種名字?
武吉本來也想笑,只是藍歡剛才說他是一言不合就和黃天化動手,為怕薑子牙問罪,就笑不起來了。
藍歡毫不在意,又道:“我勸不開,那個使錘的還說他一錘能砸平西岐,還要把我砸翹了!沒辦法,我就只能在旁邊看著了。”因對黃天化更為怒憤,藍歡免不了再添些料。
黃天化倒曾是想把他砸為肉泥,只是一錘砸平西岐,他又哪裡說過?正待說話,卻聽薑子牙冷聲道:“眼見為實,武吉黃天化,你們兩個不要多說了,先站到一邊去!”
薑子牙看著藍歡,又道:“白傻,你這名字很奇怪,我怎麽從來就沒聽說過?”後面的楊戩終於忍不住了,走上前道:“稟丞相,此人會邪術,我想白傻也是他的化名,他十有八九是成湯派來的奸細!”
對於商軍奸細,薑子牙一向查的很緊,如今楊戩這麽一說,不由恍然,忙對藍歡喝道:“你到底是何人?你又會什麽邪術?”藍歡並不緊張,其實他心裡,還正想楊戩這麽說。
“我就叫白傻,剛才別人也說了,是什麽樣的白,什麽樣的傻。邪術嘛,他中過招,你問他去吧。”藍歡說的不緊不慢,但話中內容,卻好象跟沒說一樣。
薑子牙轉頭瞧著楊戩,楊戩自知現在也不能再想什麽丟不丟臉了,當下就把昨天藍歡那“喚名跳樓”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楊戩盡量把自己說成不小心中招,也不怎麽狼狽,但說到“楊戩不跳樓更待何時”,他就摔到樓下時,眾人忍不住還是笑出聲來。等及說完,薑子牙才收住笑聲,心中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的雙眼閃著寒光,盯著藍歡道:“你到底是什麽人!”這種“喚名跳樓之術”,在薑子牙心目中似曾相似,他知道,若說有人會使這種奇招,也只能是張桂芳與藍歡兩人。
藍歡終於胸有成竹地說道:“我乃張桂芳之師兄,居奔雷山殺豬洞,聽聞張桂芳下山後助紂為虐,心覺不安,便欲到此助爾等一臂之力!”
這話一出口,眾人都是半信半疑。止有黃飛虎道:“我在朝歌時,怎麽就沒聽說張桂芳還有一個師兄?奔雷山殺豬洞,又是在哪裡?”
奔雷山殺豬洞這個名稱,卻還是藍歡剛才臨時想出來的,但他還是面色不變道:“我不圖人間富貴,也很少下山,你不知道,也就不足為奇了。奔雷山,世外高山,殺豬洞,世外仙洞,此等山洞名,歷來就有,非吾杜撰。此地凡人去之,非三年不能到達!”這話說的模糊,但也合情合理,此時身旁的眾將,倒也都是見過世面之人,他們知這世外,不知名的奇山仙洞甚多,如此之下,藍歡的話還是叫人信了幾分。三年路程,如今大兵壓境,更是無人會去探訪究竟。
薑子牙又問道:“你即投我,為何不來我府上相見?”他雖奇怪山洞名稱,卻也沒多過問,他隻想問到正事上來。
這個藍歡也早有準備,乃道:“薑丞相已是天下聞名,本想就此拜見,不料,途經城外,卻被聞仲的雌雄金鞭打傷,不得已,隻得暫且養傷,等傷痊愈了後,再來拜見。”為怕他們不相信,藍歡解開肩上衣服,裸露的肩處,果然有一條鞭痕,還閃著淡淡金光。
黃飛虎走到跟前,仔細察看了好一會,才轉身對薑子牙道:“丞相,此確是聞仲那雌雄金鞭打過留下的傷痕。聞仲的金鞭打中人後,那人非死即重傷,還會在傷口處留下一道金光閃閃的鞭痕!獨一無二!看來這個白傻說的沒錯。”
想不到挨了聞仲一鞭,還有這等好處!黃飛虎的話,叫藍歡更為安心了。
薑子牙心中一動:這白傻挨了聞仲的金鞭後還能站在這裡說話, 看來當真是奇人也!他既是張桂芳師兄,會這等奇術倒也不奇怪。雖說此人不敵聞仲,但若有他相助,西岐憑空又得一員大將,何樂而不為!
心念至此,薑子牙心中那疑慮,早已去了大半,當下笑道:“若得白傻,我西岐當真是如虎添翼,何愁聞仲不退!”
薑子牙這麽說,讓閃在一旁的黃天化大為詫異,他想不到先前在灶房裡面看到的這個白傻,還有此等來頭。
因藍歡臉上布滿了泥灰,這樣就看不清他的年紀了,說是張桂芳師兄,倒也勉強混的過去。這時,薑子牙身旁眾將,也大都信了藍歡的話。
只有楊戩沉吟不語,倒不是說他被喚名跳樓後還在憤怒,只因他聽了藍歡剛才的話後,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到底哪裡不對,卻一時又說不出來。
見薑子牙信了自己,藍歡倒終是松了口氣,他是在想,老在城內躲躲藏藏也不是辦法,他也不想現在就讓西岐眾將抓了。拖得一時是一時,不如就這般混著好了,到時再找個機會,溜出城去,一走百了。
張桂芳的師兄,根本沒有其人。此番藍歡以假亂假,便是他昨晚想出的那個大膽念頭了。
此時薑子牙又道:“白傻,瞧你滿臉泥灰的,怕是受了不少苦吧!先去洗個臉吧,這樣也好精神一點!”本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卻把藍歡說的暗自心驚,洗了臉後,會不會被他們認出?什麽都好騙,人的面容卻是生來俱在,騙不了任何人的!這個人人都要做的事情,卻是他現在最大的破綻!這才是藍歡最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