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了?”
茅屋之內,白露關切又緊張的看著剛從人蛹內救出的無雙。
無雙面色枯槁灰暗,毫無生氣,任幾人怎樣呼喚,卻始終昏迷不醒。
劉備道:“以我之見,無雙和其他村民,應該都是中了蜘蛛精的毒,所以才會一直昏迷。”
“羽兒,你可有解毒之法?”
羽兒歎了一口氣,說道:“要說這陣法,我還能應付一下,解毒,實在是有心無力。”羽兒一邊說著,心裡想著如果父親在的話,或許會有辦法。
在白露心裡,一直都覺得羽兒和劉備是神一樣的人,他們見識廣博,渾身神通,如今聽到他們也這樣說,一種無助油然而生,眼淚便沁出眼圈,朦朧了視野。
正當幾人一籌莫展之際。
“叮鈴”
一聲鈴聲,清脆悠揚,悠悠的傳入幾人耳朵。
“尋醫問藥,專治疑難雜症。”
這聲音,便是那天籟之音。
白露跑出房間,只見一花甲老人,童顏鶴發,粗布麻衣,雖然衣角有些襤褸,但下頜處一縷長長的白色胡須,卻仍有一派仙風道骨,此時懷中抱插著一杆白布幡牌,上頭寫著“妙手回春”四個黑字,看起來飽受風吹雨淋,字跡有些顯得模糊。
老人騎一頭高約一人左右的黑色水牛,幡上一個金黃色的鈴鐺,隨著牛身擺動,叮當作響。
白露張開雙臂將這遊方攔住,大聲呼道:“老神仙,求求你救救我的朋友吧!”
老人看到白露,微微一笑,問道:“你朋友所患何疾?”
“中了蜘蛛毒,還請老神仙快施仙法,救人一命。”
這遊方聽後,有些嗤之以鼻:“小小蛛毒,有何難哉。”
白露一聽,仿佛見到了希望,急忙請這遊方進屋醫治。
誰知老人擺了擺手,說道:“不急不急。”
隨後緩緩下了水牛,走到了路邊,在草叢之中,胡亂抓了一把野草,攥在手裡,對著白露一招手說道:“走吧!”
屋內幾人看著白露和這個白胡子老頭,一頭的霧水。
這遊方也不顧及旁人,一屁股坐在無雙床邊,一隻粗糙的手上老繭縱橫,縫隙裡藏著泥垢,竟顯得有些邋遢,和臉上那一派仙人模樣,極不相稱。
伸手握住無雙手腕,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隨後從外面踩回的野草之中,抽出一片,又從鞋底扣了一小塊黃泥裹在外面,搓成一個小團,對著吹了一口氣,捏開無雙腮幫,對著無雙微張的嘴巴就要送進去。
“老頭,你這是幹嘛!”
羽兒一直在感覺這老人靈動,卻是異常的微弱,看這陣勢不太對,一把抓住老頭,喝聲叫住了那遊方。
“小女娃,莫要緊張。”
那遊方的聲音,飽經滄桑,有些沙啞,對羽兒笑著,說道:“我這青草黃泥丸,專治這蜘蛛毒咬,百發百中,藥到病除,放心吧。”
羽兒臉上寫滿了狐疑,道:“你這名字這麽隨意,不會是臨時胡謅出來的吧?”
“你這小娃子,這麽說話我就不願意聽了,怎麽能說胡謅呢,這分明是我剛剛經過深思熟慮想出來的。”
“你……”羽兒沒想到這老頭竟然厚著臉皮承認了,一下語塞卡在那裡。
這老人看了看屋內的幾人,道:“小女娃莫著急,我這名字雖然隨意,藥效卻不一般,況且我觀這屋內幾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這藥丸下去若沒有效果,你們把我亂杖打死拋出去就是了。
” 羽兒看了看窗邊,劉備微微點頭,便不在繼續,嘟起嘴巴抱臂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遊方。
那遊方也不在意,將那泥丸輕輕送去無雙嘴裡,白露看到那泥丸,似乎散發著玄青色的微光。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無雙痛苦的哼了一聲,不住地咳嗽,掙扎著想要起來。
白露趕忙扶無雙坐起,無雙大聲的咳嗽了幾下,一張嘴,有大量的黑水吐了出來,吐完以後,雖然仍有些虛弱,但竟然恢復了意識。
這遊方並未托大,這泥丸當真有奇效。
白露高興的抱著無雙,久久說不出話來。
羽兒此時也不再懷疑,說道:“老人家,這村內還有眾多村民也中此毒,還望廣施恩澤,解救這些苦難之人。”
這遊方卻是搖了搖頭。
“凡是蜘蛛,都有一個習性,就是捕殺獵物之後,會先將獵物捆起來,然後注射毒液麻痹獵物,將其包在網裡,然後吸吮血液,直至獵物最後被吸乾,化為一副空空的軀殼。”
老人看了看屋內躺著的其他村民,道:“這些人,中毒太久,毒性已經侵入骨髓,就算大羅金仙,也無力回天。”
“燒了吧。”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在場的每個人心頭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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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下的村莊,無比的寧靜,安詳。
白露漆黑的眼眸,反射著熊熊的烈焰,跳躍的火苗,在黑夜之中,顯得格外的妖嬈。
那遊方看著越來越微弱的火焰,開口道:“時候也差不多了,幾位,我們後會有期了。”
白露突然對著老人,雙膝跪在了地上:“仙人,我自幼跟隨家父也略懂醫術,但是這村民,確實無法醫治。”
說著,眼淚,留了下來。
“白露不止一次埋怨自己,倘若白露能再多會一些,或許便能救下……就下……哪怕一人……也好……”
“懇請仙人,收我為徒,教我懸壺濟世的良方。”
老者捋了捋長長的胡須,看著白露,道:“你的心意我懂,你我,倒確實有一段師徒之緣。”
白露挺到老人這話,眼鏡立馬閃爍著光芒。
誰知老人又繼續道:“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白露急忙問道:“那何時是到時候?”
老人笑了笑,道:“你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等到時機成熟,你我自會相逢,哈哈哈哈哈。”
老人一邊笑著,一邊騎上那黑如夜晚的水牛,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只剩那鈴音,仿佛還在耳邊叮當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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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微涼,樹形微晃。
羽兒安靜的坐在山崗之上,凝望著那無邊的黑夜。
不知何時,有一個身影,站在了羽兒的身邊。
羽兒並不驚奇,仿佛早已知道此人的到來。
“你來啦。”
“師兄。”
那身影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羽兒說道:“父親讓你帶我回去麽。”
那身影緩緩的坐在了羽兒旁邊,卻還是一言不發。
羽兒轉頭,對著那身影苦苦一笑:“我今天看到潘師兄的七星刀了。”
那身影顫抖了一下,終於開口:“當真!”
羽兒道:“當初潘師兄的死,我就覺得太過蹊蹺,你我都了解潘師兄,以潘師兄的個性,是不會做出那樣魯莽,又違反門規的事情的。”
那身影聽後,良久,道:“潘師弟死後,七星刀便丟失了,就連潘師弟的屍首也一直沒有找到,師叔也是根據潘師弟放在宮中那粉碎的玉字名牌,才知道其遭遇不測。”
“你可看清是何人拿走了七星刀?”
羽兒道:“那人全身黑氣纏繞,無法看清。但是我能感覺那人渾身妖氣,是個大妖,只是即使那妖物法力高強,也絕不是潘師兄的對手,所以這妖物背後,或許還有修為高深之人。”
“師兄,我想去洛陽。”羽兒眼神一種閃爍,對著那身影說道。
“為了什麽,那個白露麽?”
“今日蜘蛛精的幻殺陣,我都沒有解開,我不能總是活在你們的保護裡,是時候見見世面了。”
“而且潘師兄的死,太過異常,我不能讓潘師兄就這樣死的不明不白,或許,我能找到潘師兄的死因。”
黑暗之中,那身影仿佛沉寂了萬年,從懷裡,拿出一物,巴掌大小,在暗淡無光的山間,泛著單單的青色光芒,卻是手鏈一串。
“這是師傅給你的,他知道你不會乖乖跟我回去,讓你把這個戴在身上,此去過程凶險,這是師傅胸前之物,倘若你生命受到威脅,無論多遠,師傅都能感受到,前來救你。”
隨後停頓片刻:“我也會時不時的看著你,凡事小心。”
夜風繼續吹著,山間的樹,搖晃的更加劇烈了。
村莊上方的山巔,劉備望著村中那漸漸熄滅的火花,最終融化在了黑夜之中。
身後,關羽默然的陪伴著。
劉備咳嗽了一聲,關羽問道:“大哥,你的身體......”
“沒什麽大礙。”
“大哥,三弟那邊出了些問題,我們......是時候離開了。”
劉備卻並不說話,靜靜看著那片無聲的寂靜。
“大哥,你為何要教授他們法術?早晚一日……”
“此去一別,不知何時會相聚,或許,再次見面之時,我們便是勢如水火了。”
劉備抬頭,看著天空,那滿天的星辰,一閃一閃,竟是如此的美麗。
“洛陽一行,凶險萬分,倘若真有一日,你我性命不在了,我反倒希望,我這法術能流傳下去。”
“這白露,像極了多年前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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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山野之中,那遊方一人騎著牛兒綽綽前行,鈴鐺之音,清脆悅耳,響徹在山林之間。
“郭嘉老弟,你算的一向是這麽準啊!”
遊方哈哈大笑了起來,身邊那黑暗中漸漸走出一人,胯下一匹白馬,鬃毛柔順,馬蹄修長,定是神駒。
只是這男人確實面容消瘦,皮膚蒼白,看起來仿佛身患重病之人,與身下寶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男人咳嗽了一聲,苦笑了一聲,仿佛是在嘲笑著自己,道:“要不然因為算得準,又豈會因為泄露太多天機,折了壽命。”
黑暗之中,看不清郭嘉的表情,只聽他繼續說道:“接下來去哪算去哪裡?”
老人捋了捋胡子,道:“逐鹿。”
郭嘉的眉毛皺了一皺:“去這麽早?”
老人咧開了嘴,大聲的笑著:“我一路走走逛逛,不早不早。”
接著有繼續說道:“而且,我也得給我徒弟早做準備不是,不然誰給我徒弟收屍。”
郭嘉道:“你倒是挺疼你這徒弟。”
老人嘴一撇,說道:“我就這麽一個徒弟,我不疼,誰疼。”
夜,漸漸深了。
郭嘉騎著馬,夜風吹過,怡然自得。
一條岔路,郭嘉緩緩的向西走去。
老人問道:“不和我再走一段了?”
“我還有事要做。”
“你的事太多,所以有時候看的太遠,也並不是好事。”
“這件事, 我必須要去做。”
“我要去找一個人。”
“什麽人這麽重要,竟然要你親自去找?”
“一個能幫助主公,獲得天下的人!”
一片落葉,從兩人之間飄落,卻仿佛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漸行漸遠。
一個聲音,遠遠的傳來。
“華佗老兒,你只有五年的壽命啦。”
老人聽到,卻也不氣,反而笑著,自言自語道:“自己都活不了多久了,還幫別人算命。”
打開酒葫蘆,喝著淒涼,醉了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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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之中的白露,仿佛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打個個噴嚏,翻身再次睡去。
無雙冷冷的看著窗外,卻久久無法入睡。
上崗之上,羽兒閉起雙眼,獨自感受著絲絲清風。
黑夜之中,劉備馬蹄噔噔,回頭望著身後的方向,最終融入黑暗之中。
華佗騎著水牛,喝著酒,卻走入了早已知曉的未來。
郭嘉在細細的小路之中,淒淒慘慘,不負庸碌。
深宮之內,那輕紗之後的身影,在深夜之中,又是那般的寂寥孤獨。
黑暗永無盡頭,每個人都踏上了屬於那條征途,就如同每個人那宿命的輪回。
天道滾滾,蒼天碌碌。
歷史的渦流裡,眾生緩緩前行,都以為自命不凡的人,卻不知皆是在隨著那無形的浪濤,隨波逐流。
那洛陽之中,又有什麽,等待著那沉睡中的少年……
(逐鹿台——武陵之卷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