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天色愈晚,光暗暮至。
沒了馬匹的二人,路程十分緩慢,玉盤出現之時,仍未尋得落腳之地。
無雙正與典韋討教修煉之法,忽然聽到前方密林之中有人呼救,二人瞬間警覺了起來。
只見前方林中奔出一人,竟然是一美貌女子,身上衣衫多出撕裂,身後有二隻土狼緊追不舍。
典韋看見這狼妖,便氣不打一出來,快步跑了幾步便趕到了女子面前,二隻狼見典韋來勢凶猛,被嚇的不敢向前,回頭逃入林中一溜煙就不見了。
典韋亦不追趕,與無雙安定起了女子。
只見此女子,眼若秋水,膚若凝脂,雖然面有些許的汙跡,仍難掩魅惑,當真是美人一枚。
“感謝二位英雄救命之恩。”女子說罷,對二人拱手作揖,體態輕盈,美豔無比。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但這天色已晚,山間凶險甚多,你一個弱女子,為何不早早歸家,反在流連在山林之間?”典韋問道。
女子拂袖掩面,眼中有淚欲滴,道:“英雄有所不知,此山名叫落仙山,據聞曾有仙人在此山歇腳,因此得名,山中有種神藥,名叫落仙草,乃是仙人汗水滴入石澗所生,此草能醫治百病,就算再難治的病症亦可回春,莊上曾有將死之人食此藥,旬日即愈。”
隨後女子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介紹道:“女子本姓白,英雄叫我小白即可,我家就在十裡外的白家莊上,前段時間家母突然身患病疾,眼見著性命篤危,請遍了郎中卻束手無策,因此急需這山中落仙草續命。然而此草藥乃是山間希寶,我日出未至便進山尋藥,搜至暮至仍未尋得,心裡想著家中的老母已然臥病在床,小白真的不甘就此停止,恍然間天已色晚,不料又在半路遇到這餓狼,幸得英雄相救,否則小白今日肯定再也見不到家中老母了。”
無雙一聽小白是附近之人,急忙問起了狼妖之事,女子答道;“英雄所問狼妖,我倒有所了解。此乃這山間一大害,狼妖手下狼隻眾多,不計其數。我白家莊上下,也是受擾甚久,莊間家畜時常被食,更多有人喪命狼口。然我莊之人皆為庸人,無力抵抗,因此全莊亦是恐懼不已。”
小白說道此處,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對著典韋說道:“剛才得見英雄面對這狼妖,全然沒有懼色,必定是身懷大能之人,倘若英雄能助我莊鏟除狼妖,我等全莊上下必建廟塑像,世代供奉,銘記英雄大恩。”說完女子流淚下跪,磕頭於典韋無雙二人。
典韋連忙將小白扶起,說道:“小白你不必如此,昨夜我等也造到了狼妖襲擊,無雙摯友已遭遇不幸,我等與這狼妖,亦有血海深仇,況且這斬妖除魔之事,本就是我等修為之人應當擔起的責任,此妖,我典某勢必除之,你盡可放心。”
典韋話語停頓片刻,繼續問道:“昨夜相鬥之時,有一獨眼巨狼,頗有本領,未知是何來路。”
“此狼是狼妖中二把頭領,姓名不得知,但是林間都稱呼為獨眼,此狼雖然力大無比,但對於英雄想比,卻也不足畏懼,這最厲害的妖怪,反而是這狼妖之首,是......”白姑娘欲言又止。
“是何妖孽?”無雙問道。
“是......是一隻,山彪。”
“山彪?我自幼也是在山下長大,老虎豹子見得也不在少數,只是不知這山彪為何猛獸。”無雙繼續問道。
典韋目光深邃,對著無雙解釋道:“相傳,
山中有猛虎,一虎僅生二子,然而天數不定,一虎罕有生三子的時候,身上沒有老虎特有的黑色花斑,長相似虎卻又非虎。而老虎有天性,一僅養二子,這第三子是無法容忍的。” “那這第三子會怎樣?”無雙繼續問道。
“所謂虎毒不食子,虎母不會傷害三子分毫,但會被母虎驅逐,聽天自生。山間猛獸毒蟲無數,凶險至極,幼虎獨自生活極其困難,大多還未及長大,便喪命於山林了。但是,一旦此虎長成,必是舔血而成,凶猛無比,虎嘯一方,此是為,彪。”典韋說道。
“獨眼實力已經強橫,那山彪更在獨眼之上,修為也是個未知數,若我等無法戰勝,白露之仇何時能得報?”無雙聽罷,歎氣深長。
典韋拍著無雙的肩膀,堅定的道:“無雙侄兒放心,白露之仇,我典某縱使粉身碎骨,亦當報之,此妖,我典韋,必除之。”
小白看著二人,微微一笑,說道:“二位英雄,天色已晚,如此山林不便休憩,且此離我莊上路途較遠,我知道離此不遠有一山神廟,可暫過此夜,不如我等暫時前去,待明日天明之後,返回莊間,飽腹蓄銳,準備妥當之後,再議此事,且小白尚有一事相求,還需勞煩二位英雄助我。”
“但講無妨”,典韋說道。
“家母尚在病榻,明日敢請二位英雄幫助我尋找落仙草醫救家母,若家母痊愈,狼妖之事,全莊上下,必鼎力相助。”小白再次對著二人作揖不止。
“舉手之勞,自難推辭。”典韋與無雙均無異議。
三人計議已定,即克趕往,沿路之中,多有孤狼跟隨,皆被典韋二人驅走,一路無險不在話下。
玉盤懸頂,夜色漸深。
三人趕至山神廟的時候,已經近至夜半了,四下暗淡無光,唯有天頂瓊月伴星,借著微微的月光,幾人進入廟中。
此廟看著比較新,不似典韋無雙之前留歇的破道觀。窗門牆瓦,橫梁豎栓之間,毫無破損,無灰無塵,必定是有人經常修葺打掃。
入廟之中,一座供台對應這廟門而置,台上有著水果食物,但是台上神像的位置卻空空無一物。
“典叔叔,這廟怎麽沒有神像供奉啊?”無雙問道。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誰還有多余錢兩修神像,多半可能就是一個山谷野廟,也不知道供奉什麽,不過這小廟倒是應該經常有人整理,不然也不會如此乾淨,征戰連年,也就是人們求個心安罷了。”典韋回答道。
點燃廟內的燭火,三人席地而坐,稍歇不到片刻,典韋忽聽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是不是狼群偷襲?”無雙瞬間警覺。
“不是,腳步規律沉重,僅為一人。”典韋話未講完,只見一大漢跨門而進,無雙見到人時,心頭一驚。
大漢身長九尺,手裡拖著十尺長碗口粗的樹枝走了進來,臉上須髯覆蓋,毛發焦黃,體大魁梧,健肉扎實,最令無雙在意的,是左側面頰之上,三道疤痕自額頭直抵嘴角,倘傷再深一毫,則左眼必定不保,任誰見到都會觸目驚心,如此身形,倒是與典韋頗為相像。
“竟然是他,他就是狼群首領,山彪,竟然追到此處,必定是沿路土狼報信,所以特意來此阻殺我等,英雄定要為我莊上報仇。”白姑娘驚呼了一聲,趕忙對著典韋說道。
“此大漢現為人形,你怎能如此確定?小白你莫不要認錯。”典韋問道。
“家夫就是遭此妖孽毒手,被害之時,此妖就是人形,這三道傷疤猶如刻在小白內心,我怎會認錯,縱是此妖粉身碎骨,飛灰齏粉,小女子亦認錯不得,某日夜恨不能對此妖剝皮拆骨,已報亡夫之恨。”典韋見白姑娘咬牙切齒,頓時功力盡顯,廟宇之間,殺氣四起。
山彪此時亦見到廟內三人,感受典韋殺氣升騰,頓時圓目豎眉,利爪寒光閃閃,犬牙森森如刀。
“妖孽,今日吾就要為我夫君報仇,還不速速受死。”白姑娘手指山彪,厲聲罵道。
“少廢話,我倒要看看你今日有何本領來取我性命,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提樹橫揮,十尺之長是樹乾,攜怒帶風,瞬間而至,典韋沒有料到山彪突然發難,慌神之間提臂而擋,頓時感覺這山彪力大如山,此刻無雙與小白還在身邊,典韋奮力護住無雙白姑娘二人,瞬間被擊中後退,撞到了身後立柱,立柱當即開裂,撼動不止,梁頂上瓦片紛紛墜落,揚起灰塵無數。
“無雙,你保護白姑娘先躲到一邊。”無雙聽典韋吩咐,與白姑娘躲至一邊,默默觀戰。
山彪此刻內心也是十分驚訝,自己剛剛這一擊雖只是試探,未盡全力,然而力道之大,常人也是招架不住,即使不死,骨傷難免。今日眼前壯漢竟不受分毫,想到自己已對年未逢敵手,不禁唏噓不已,漸漸激發了昂揚鬥志,慢慢四肢著地,力發雙腿,須臾之間,便殺向了典韋。
典韋早已運功以待,雙手合實,周身銀盤突顯,銀光流離。
見山彪風一般衝至眼前,胸前銀盤豪光暴漲,廟內頓時亮如白晝。
“嘭”
兩拳相遇,轟然炸響,震聲如狂風四溢,供台上的火燭果品盡被掀翻,典韋與山彪也俱被對方震出甚遠。
無雙一旁暗自心驚,此一拳之力當真無與倫比,廟頂是的瓦片再次墜落了無數,屋內六柱斷了其三,無雙不敢想象,若此一擊落在無雙身上,恐怕會當場斃命。
“再來!”典韋一身橫練,銀甲所向無敵,論硬功夫,縱橫至今難出其右,今天遇上山彪,真是如棋逢對手,痛快至極。
另一邊山彪氣力無比,雄霸山林多年,山間猛獸無不俯首,遇到典韋這種剛猛力道,也是對了脾氣,自然也是酣戰甚歡。
“嘭”
第二拳。
典韋向後飛起,透牆而過,身後土牆受撞後頃刻間倒塌。
山彪則飛出廟門十丈有余,在地上留下數道爪痕之後,停在了廟門之外。
撞擊之聲震耳發聵,小廟四側山牆盡數龜裂,無雙與白姑娘急忙從側門退了出來。
“啪”
斷牆之上一快碎磚掉落,塵土之中視線漸漸清晰,遙見廟門之外,一人奔跑若飛,不是山彪又是何人,但見山彪足下響雷,向典韋奔來,典韋隨即雙腿生風,神功助力。
“嘭”
第三拳。
典韋與山彪廟中相遇,梁拱折斷,鬥頂飛濺,台基碎裂。
三拳之力,一座廟宇,收到衝擊之後,倒塌殆盡。
一戰震潰妖魔膽,兩虎相爭破廟門。
山彪剛一落地,重如山巒,震起了瓦礫無數,雙掌催動這體內氣勁,碎石瞬時飛向典韋,星火迤邐,狀如流星。
典韋則再次禦起銀盤,飛石擊中典韋面前光輪,叮鐺作響,金石之聲連續不絕。
飛石剛一落地,山彪竟隨其後,飛躍到了典韋跟前,一拳擊中了典韋光輪。
“哢,哢”,一道,兩道,典韋面前銀盤,竟出現裂痕,典韋內心駭然不及,光輪已經應聲而碎,而山彪拳風片刻未停,一拳擊中典韋胸口,典韋瞬間倒飛出去。
“典叔叔。”無雙看到典韋被擊中,擔心不已。
廢墟塵埃之中,典韋緩慢站起,嘴角,有一絲鮮血流出。
“痛快,哈哈哈哈哈哈。”典韋為人直爽,功法也同為剛猛至極,已多年未遇旗鼓相當且同為橫練的對手,剛剛的銀甲雖然隻使用了三分之力,但也是堅韌無比,多年來能攻破光輪之人,除師傅之外,自己還尚未遇到,沒想到今日能遇到這般硬家子,於是收起萬般神通,單以硬功相敵。
“來看看是你的鐵爪鋒利,還是我這銀家堅挺。”說罷,再次迎擊而上。
硬碰硬,鋼碰鋼,沒有招式,沒有法術,雙方都是硬家功夫,純淨肉搏,拳拳到肉。
典韋內心既喜既憂,喜的是與山彪對決,酣暢淋漓,典韋相當喜歡,憂則是因為山彪為妖,戕害百姓,自己留它不得,不得不除之。
“倘若山彪不是惡靈,只要不為禍人間,管他什麽神仙妖怪,吾定與其結為兄弟。”
如此戰至天明,二人相互鬥了上百回合,不分勝負。
山彪此時以疲憊不堪,遍身傷口無數,典韋嘴角也掛著鮮血,但臉上卻一臉的滿足。
秋日,晨霧彌漫,四野茫茫。
周圍全是碎石瓦礫,廟宇早已在二人相鬥之中被夷為平地。
典韋與山彪均席地而坐,遙遙相望,各自做著歇息。
無雙與白姑娘於典韋身後為其清理創口。
塵霧之中,聽到山彪開口問道;“看你功法,也是神通威猛,功力醇厚,想來也算是一方霸主,為何今日助紂為虐,殘害無辜?”
“你做盡傷天害理之事,我等為民除害,何來助紂為虐,殺你保民,何來殘害無辜?”典韋反問道。
“你等幫助狼妖,不是混入妖邪,又是甚麽。”山彪將聲音提高了許多,厲聲說道。
“我等何時幫助狼妖,休要血口噴人。”典韋話未出口,猛覺不對,頓時感覺腰間吃痛,一把尖刀已經插入身體,回身就是猛擊一掌,卻打了個空。
身後,小白早已沒了人型,一張俊俏的臉旁,漸漸化作白狼的模樣。
此時的小白,一邊咯咯的笑著,一邊說道:“呦呦呦, 真是可惜,不愧是典韋英雄,這樣都沒傷到要害,你這身體,還真是鋼筋鐵骨啊,不過,我真要謝謝你,要不是你纏住這山彪,我們怎會輕易拿下許家莊。當然,沒有山彪的幫助,我也不可能這麽容易傷了這,典!英!雄!我當真要謝謝您二位啦,哈哈哈。”說罷,白狼身形漸漸渙散,化作一縷青煙,融入茫茫白霧之中。
典韋此時才幡然醒悟,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白姑娘,而是前夜峰巒之上的白狼,何處又有什麽白家莊,全都是白狼胡謅出來的而已。
只因為白狼見典韋力猛,擔心手下傷亡眾多,而與山彪又積怨已深,遂想出此兩虎互傷之計,引典韋與山彪相鬥,白狼卻收漁翁之利,不想山彪戳破,無奈偷襲典韋後遁走。
典韋此時恍然大悟,二人均中狼妖奸計,竟然相互爭鬥了一夜,此時,二人已是精疲力竭,加之晨霧濃厚,白狼早已不見了蹤影,典韋恐怕是追之不及。
山彪雙目赤紅,面怒如修羅一般,顧不得什麽白狼,眼前的典韋和無雙二人仿佛視若不見,轉身亦奔入了那晨霧之中。
典韋見山彪發瘋一般,內心似有不安,招呼一聲無雙跟隨而上。
晨霧迷茫,山彪早已化為猛虎,四肢如生風,身形似光電,萬片叢林之中疾馳而過。典韋緊隨其後,不消片刻,山彪停住腳步。
典韋與無雙在山彪身後站定,但見眼前地面之上,一塊破損的木牌上沾滿了血跡,上書;許家莊。
二人站立良久。
“我們都,做了些什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