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莊北,落仙山麓。
密林之中,青草窸窸窣窣,唱響清晨的曙光。
一片綠葉之上,一隻淡黃色的毛蟲,靜靜感受著新一日的那些迷人的晨曦。
或許,它還在做夢。
夢到自己變成了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隨著夏日的清風,翩翩起舞,享受著彌漫山野的花香;
或許,它會夢到了另一隻蝴蝶。
亦有著絢爛的身體,與自己振翅圃園之間,互纏互綿,隨意落在了一株花蕊,共享著醉人的佳釀。
忽然間,陰雲密布,風嘯雨吼,花叢之中徑蕊扶搖,它掙扎著抓緊著一片花瓣,卻看著另一個它,飄零風雨,它呼喚,喊叫,但顯得多麽無助渺小,只能隨著狂風,一直飄搖。
猛然間,它發現,這不是夢,大地在震動,草叢在顫抖,聲音,由遠及近,“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一隻腳掌,徹底踏碎了它的晨夢,風馳而過,不待它反映,又衝出無數隻腳掌,緊緊跟隨,徹底踏破了清晨的寧靜。
它看見,那是一隻年幼的老虎,絕塵而去,不,那不是老虎,它沒有大蟲那黑暗的條紋花斑,不是老虎,那它是什麽?
曠野之中,那些野草,兀自生長著,早已是及人之高,雜亂的縫隙之中,有五顏六色的花兒若隱若現。
倏然間,一直幼虎衝了出來,幼虎狂奔著,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萬分驚恐。
身後,一群餓狼,正在窮追不舍。
狼群已經追逐一整夜了,幼虎也已經漸漸困乏,體力逐漸不支,它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昨夜遇到這群狼妖,欲將自己做食,殊死奔跑,方才逃出重重包圍,然而狼群緊追不舍。
恐怕今天,便幼虎的是葬身之日。
正在奪命之間,前方卻躥出兩隻土狼,攔住前路,後面狼群湧上,將幼虎圍在了中央。
“這回看你如何逃脫。”
和煦的陽光,透過林中密密層層枝葉,照射在幼虎的身上,幼虎卻感覺不到溫暖,圍肆的狼群,各個顯露出自己的獠牙,發出恐怖的低吼。
幼虎看到,那狼群之間,升騰出無盡的殺氣,那氣息,讓幼虎自心底感覺膽寒。
獵殺的圓,漸縮漸小,彌漫的殺氣,將幼虎的弱小的身軀,壓在雜草之間,動彈不得。
這時,兩側狼群慢慢退讓,狼群之間,走出一頭灰狼,體型碩大無比,竟比普通狼只要大上兩圈,渾身灰毛無風自動,神奇無比,此狼一出,眾狼紛紛退讓,幼虎知道,這想必就是狼群頭領了。
“怎麽樣,逃了一夜了,還跑嗎。”灰狼開口說道。
“你們為什麽要這般置我於死地?”
“啊,是啊,是為了什麽呢?”灰狼竟開始自問了起來,舉起一隻爪子,眼神望著鋒利的爪尖,閃著的爍爍寒光,接著說道。
“你可知何為養虎為患,我等曾經被老虎欺負的多了,如今你落入此山,我若不除你,若待你長大,此地可還有我等容身之地。”
幼虎聽到這話,急忙回答道;“我今日答應你,只要你放我一條生路,我定遠離你等地界,今生不再跨入半步,凡到一處,必報大王名號,揚你威名,終一日大王神威必通達三山五嶽,七海十林之間。”
“此言深有道理,如此,我今日便放你去罷。”灰狼笑著,漏出了嘴中兩顆長長的尖牙。
幼虎內心歡喜不已,轉身想後走去,
周圍狼群全都開始奸笑,身形卻絲毫不動,幼虎不明所以,愣在了原地。 “但我還是覺得,吃了你更好!”灰狼說罷,剛才的笑容瞬間消失,面容走樣,獠牙畢露,向著幼虎狂撲而去。
幼虎始終是年幼,不懂得狼妖奸詐,一個躲閃不及,左腿瞬間出現了兩道血痕,受傷躺地,一時間動彈不得。
灰狼緩慢走到幼虎跟前,居高臨下,盡顯高傲之氣,爪尖尖刀盡出,眼見幼虎性命不保。
陡然間,幼虎一躍而起,一爪正中灰狼面龐。
原來,幼虎剛剛是詐傷不能動,等待灰狼靠近後方才給出一擊。
灰狼眼角瞬間鮮血奔流,吃疼不已,眾狼恍惚之間,幼虎看準了縫隙,飛也似的彈出了重圍。
眾狼見幼虎逃出,全都轉身,正欲追趕,卻被灰狼喚住了腳步。
“小小妖獸,竟敢傷我,吾今定要將它剝皮抽筋,你等切莫插手,今受其傷,若不能降此小兒,豈不為山林恥笑。”灰狼時已竟惱羞成怒,呵退了眾狼,獨自追去。
幼虎得了空檔,奪命而奔,身後,狼群的身影漸漸遠去,最終消失於山林之間。
然而此時幼虎腿已受傷,速度無法加快,漸漸的被灰狼追上。
灰狼惱怒大喊;“區區乳獸,身無三尺之力,竟敢傷我,今不戮你,豈不辱我威名。”猛揮狼爪,一爪便擊中幼虎右肋,瞬間將幼虎擊數丈之遠。
肋骨不知折斷幾許,五髒已不知受損幾何,幼虎隻覺呼吸難過,力氣漸漸離身。
回身之間,灰狼又是一爪襲來,直取幼虎面門,幼虎見此情形急忙縱身後退,卻仍是晚了一步,未躲過這一擊,左面之間,被利爪劃傷,三道爪痕瞬間出現臉頰,頓時鮮血滿面,若晚那麽一刹,恐怕眼目就不在了。
幼虎眼睛雖未受傷,但視線卻被血液汙擋,視物不能清晰,腹內胸中同時也是是痛苦難當,勉強站起起身子,卻無力支撐,再次倒在了草地之上。
虛無之中,父母的模樣,漸漸模糊,它已經開始記不清父母的模樣了,又或許,一開始就不曾記得父母的樣子,努力拚湊,卻漸行漸遠。
整月未滿,就被父母拋棄了,夜晚的深山,真的,很冷,很黑。
一個身影閃過,那是老猿,救了它性命,給了它奶水,它還記得老猿虛弱的臉,在面前對它說;“今後我無法再保護你了,你要學會自己照顧好你自己啊。”
一隻豺狼跑來,咬傷了它的右腳。
一隻兔子,在土丘之上,嘲笑它的笨拙。
一隻麻雀,告訴它何處有食物。
又一頭碩大的老虎,它只能遙遠的望著,然後在老虎離開之後,和烏鴉去爭奪啃食那所剩無幾的殘骨......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走了多遠,它一路逃命,一路苟活。
“若是父親母親在這,就好了,今生,恐怕就到這了吧”
它看見了天空,布滿了彩虹,它看見了青草,布滿了露珠,它聽見山林的風聲,響徹了山谷,它聽見了鳥鳴,聽見了水響,聽見了狼嚎,聽見了人群,聽見了那些燥人的喧囂。
最終,在無盡的黑暗之中,一切戛然而止。
時間,不知過了多長,它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它感覺到顛簸,又感覺到了平靜,感覺到冬日凜冽的寒風,將自己包裹在刺骨的寒冷之中。
有人在爭吵,有人在哭泣。
“.......你拿的這是什麽......”,
“我年紀已經大了,活不了多久了......”,
“他還小,還沒看過世界......”,
“我不同意......”,
“.......上天有好生之德......”,
“孩兒不孝.......”,
有一絲溫暖,在心間流淌。
漸漸的,匯成一條小河,那河水,像母親溫潤的懷抱,將幼虎,緊緊圍繞,幼虎沐浴其中,不知饑餓,不想唇渴,它努力想要掙開雙眼,卻一無所獲。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之間,有光,耀白刺眼,難以直視,在光芒之中,一個身影,漸漸走來,漸漸清晰。
是母親。
“不要怕,孩子,一切都過去了,今後再無人能欺負我兒了。”
母親用濕潤的舌頭,舔舐著幼虎的臉頰,那些觸目的傷痕,如溝渠,如深壑,但是此刻,幼虎卻感受不到絲毫的疼痛。
是夢麽?
朦朧,一隻溫暖的手掌,撫摸著幼虎的臉頰。
這不是夢。
幼虎緩慢睜開雙眼,抻了一個懶腰,仿佛飽腹之後的晌午,肆無忌憚的吸允著慵懶的日光。
突然間,幼虎猛然發現一個人,一個女人,在撫摸著自己臉上的傷痕,幼虎驚恐的躲到一邊,聳懼不止。
原來,剛才的一切,不是夢啊。
“不要怕,孩子,一切都過去了,你現在很安全,我們不會傷害你的。”女人的聲音輕柔溫婉,卻仿佛又穿透了身體,溫潤了內心,這句話,不就是在夢中,母親的溫暖麽?
幼虎漸漸卸下防備,此刻方才發現,自己身在一間草屋之中,屋簷低矮,幾縷陽光,透過參差的窗欞,照射到了自己所在的木床之上。床對面,白布白幔垂邊,幼虎此時方才發現,女人一身亦是素縞。
“這是哪裡?”幼虎開口問道,隨即便馬上閉上了嘴巴,驚訝萬分。
自身乃是山間野獸,如何說的人言?
女人聽到後也是一愣,隨即笑容滿面。“有效了,有效了,哈哈哈。”
幼虎腦袋一頭霧水,隨後女人開口說道;“這裡是許家莊,我名叫許月霜,我和我夫君許遺,都是這莊上的獵戶,平時山間采藥打獵為生。一個月前,家母突患異病,身體不能移動,全身只有一張嘴能說話,猶如木人一般,人也日漸枯槁,遠近請了不少大夫皆不能醫,眼見著命不久矣,後來幸得一高人指點,告知我夫君在幾裡外的落仙山澗之中,有種神草,名叫落仙草,葉分三邊,花如垂簾,食之能醫百病,或可救家母一命,我夫君乃是忠孝之人,不顧危險深入山澗之中尋找仙草。”
許月霜說著說著,停了下來,歎了口氣,又繼續說道;“這仙草的傳說,我莊上世代都聽過,然而多少人如山去尋找,尋了不知多少代人,也沒有人找到過,都覺得是祖輩們的一個戲言。後來高人告之,這仙草乃是生於懸崖峭壁之間,隨晨間第一絲陽光盛開,刹那即凋,謝後即無用了,故需要緊密看守,等待花開的時候,方可采摘。家夫進入山林,一連一月有余,日日風餐,終於得到蒼天垂憐,於山北懸崖之上尋得了一株,於是每到夜間,便在懸崖邊守護仙草,等待著日出,然而這懸崖之上,本來就凶險無比,怎能如此輕易就能摘下,多次錯過時機,沒法在花開之時準確的摘到,所以始終無緣摘得。”
許月霜說道這裡,語言開始哽咽,眼中淚花閃閃,道;“一個月前,家夫終於如願把仙草采到手,正欲返回家中救治母親,林中卻遇到你被惡狼追殺,家夫認出你是山彪,乃是虎之棄子,家夫亦為遺孤,不禁勾起心中憐憫,眼見你性命不保,夫君拉開獵弓,飛箭正中惡狼左眼,惡狼吃痛,回身逃走,家夫這才把你救下了。”
幼虎連忙開口謝恩,又面有疑惑,問道;“那這滿屋白縞......莫不是那落仙草是假的不成?”
女人聞言,眼眶再次潤紅,繼續說道;“落仙草是真,然而家夫將你就回時,你已深受重傷,五髒碎裂,骨肋斷折,恐怕已救之不活,此時家母言道‘吾今早是古稀之歲,已為朽木一支,活之奈何,死之若何,此虎年幼,今後路途且長,你等需愛護有加,猶如幾出,至此老身雖死無悔矣。’”說完,女子再也忍不住,慟哭不止。
“但是我於你等而言,始終是個異類,你們就不怕我醒後倒戈,反害了你一家麽?”
“經歷過最陰暗的黑夜,必定無比渴望光明,你若為他點燃一盞明燈,那些心中的善良,便斷然不會被孤獨所淹沒。”
這是母親走前,說道最後一句話。
是啊,若不是當初老猿將自己救下,自己恐怕早已不知死在了哪裡,或許是某棵大樹之下,或許,早已被某頭野獸消化,回歸大地了吧。
許家,便是這心中的第二盞明燈。
幼彪心中暗暗發誓此生必為這許家報之犬馬,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保許家周全。
正思忖之間,忽然聽到門外,人生吵雜,有人在喊叫。
狼妖來啦!
一道黃光閃過,山彪眨眼之間,便已跑至門外,奔跑如風若飛。
屋外,一男人倒在地上,胸口已經鮮血淋淋,莊上人群手中持著農具獵叉,俱都厲兵秣馬,嚴陣以待。
男人眼前,五隻狼妖仿佛要撕裂村莊一般,伸出了各自的利爪。
狼群正中,一隻獨眼巨狼傲立,渾身狼毫無風自動,口中涎水橫流,犬牙參差嚇人心間。
山彪做夢都沒想到,這一刻會來到這麽快。
緊緊咬著嘴裡的牙齒,那力氣仿佛要把牙齒咬碎一般。
眼中的怒火,照映出那個噩夢一般的身影。
獨眼。
清風不思扶走,白雲不念飄飄。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山彪與巨狼猛獸相遇,狂野的殺氣瞬間四起。
“沒想到你這小子,不僅未死,反倒長大了不少啊。”巨狼開口說到。
此時山彪方才發現,自己曾經不得不仰視的巨狼,如今已是和自己一般大小。
不,巨狼不會變,變的是自己。
僅僅一個月有余,自己的體型,竟已經成長到與巨狼不相上下了,山彪心中明了,自己能獸身人言,體型健壯迅猛,想必也皆是那落仙草之神能,心中對許遺一家的感恩,又加重了幾分。
看今日情形,定是巨狼來報許遺當初的害眼之仇。
念及此處,山彪怒火中燒,俯身低吼,對面,巨狼也是盡漏凶相。
一陣清風拂過,一株小草,顫抖了一下身體。
乍然間,二獸貼地而行,猛獸相遇,驟然開始相互撕咬糾纏。
獠牙鋒利,鐵爪膽寒,山彪隻覺體中力如泉湧,源源不竭,逐漸的佔據了上風,終於在自己的一掌之下,獨眼被拍飛數丈之外,口中慘叫不止,敗於山彪之下。
狼群見巨狼落敗,俱都悻悻而逃。
見狼群退走了,山彪將警戒的氣勢松懈了下來,回頭卻看見,人們手中的武器,依然高高的舉在胸前。
“許月霜,你出來。”
“對,出來給我們解釋解釋。”
“解釋什麽,趕緊讓這妖獸走。”
眾人開始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仿佛剛才趕走狼群的,是自己一般。
恐懼,一點點侵佔著弱小的內心,那一座小小的房子,射進的些許陽光,慢慢被烏雲遮擋,才找到家的地方,又要驅趕麽?
一個男人,擋住了眼前的陽光,山彪覺得,男人的背影,巍峨崢嶸,如山一般。
“有我許遺在此,何人敢傷此獸!”
氣若洪鍾,音似山響。
“許遺,不要依仗自己力大便如此放肆。”“就是,這個妖怪是吃人的。”人言人語,山彪看到人們的眼中盡是恐懼。
“各位,此子乃家母舍命救之,今已經食過落仙草,開啟了靈智,能語人言,便已不再是山野凶獸了,況且適才大家也都看見,山彪拚死與狼妖拚鬥,保護大家安危,便如大家一樣有嫉惡如仇之心,今後也斷然不會傷人性命,各位盡可放心。”
“落仙草”“落仙草”,眾人一聽落仙草,嘴中皆是驚歎。
“如此難得的落仙草你竟然給了這個妖孽。”“真是大逆不道。”“就是,許母對他這麽好。”“這是不孝”......一時間,男人的指責聲不絕於耳,盡是唏噓不已。
“大家誤會我夫君了,此事與我夫君無關,乃是家母親自決之。”
許月霜走到許遺身邊,與許遺對視著,眼神之中,滿含深情。
“當初許遺流落至這許家莊,家母看他可憐,於是將其收留,並賜名許遺,至此已經二十有三年,許遺對待家母,形如生母,待之並無半分差錯,大家亦是有目共睹。”
許月霜回頭看著山彪,指著它對眾人說到;“當日許遺救回此獸,情形就同當年許遺一樣,家母亦是可憐山彪身世淒慘,所以才決定放棄醫治,將仙草給此子使用,我和夫君都相信家母所做的決定,也請大家,相信家母的決定,尊重亡者意願。”
說完,許月霜抽出許遺身後的羽箭,道;“日後各位若發現此子有何不軌之行,我與夫君定會將其逐出許家莊,承擔一切後果,若有違此言,定如此箭。”
許月霜走到許遺面前,面容堅毅,言畢,將手中羽箭一把折斷。
“既已如此,我等也無話可講,但請二位,謹記此誓言。”人群四散,俱都訕訕而歸。
許遺看見,屋角一隅之下,有一株青草,隱隱的顫抖,一隻灰鼠,迅速的鑽入地中。
自此,山彪便留在許家莊,守許遺一家周全,三人得樂融融,不在話下。
落仙山中,獨眼洞府。
獨眼當日大敗於山彪,氣餒的回到山中洞府,心中是鬱悶不已,凡是抄手之物,盡是摔的粉碎,以泄其心中憤怒。
陰影之中,一人緩步走到巨狼面前,白衣嫋嫋,飄然若仙,桃眼烏眉,正是這巨狼之妻,狼後白狼是也。
白狼朱唇輕啟,道;“大王今日報仇,為何惱怒而歸?”
獨眼看到白狼,這氣稍稍消了一些,道;“夫人是有所不知,許家莊那區區幾個田野農夫,倒是不難對付,可先前被村民救走的幼虎,今日一見,竟然已經長得和我一般大小了,而且氣力悍然,我竟然鬥它不過,敗下陣來,這如何不惱!”
白狼掩面細細笑著,手撫著獨眼說道;“虧你還有著上百年的修為,真是白白浪費了!”
“此話怎講”獨眼不解的問道。
“我是說你,空活了百年,至今無法化為人形也就罷了,且竟然還如野獸一般,只知道空用蠻力,不曉得動腦,你可知你為何鬥它不過?”
“但請夫人明示。”巨狼急切的問道。
“那幼虎可不是普通猛虎,你可見它身有花斑?”白狼問道。
“我還一直好奇這事,確實不曾得見。”獨眼回道。
“所以說,你枉活這百年了,此虎,便是那傳說中的山彪。”
“山彪!虎之三子,山彪。”獨眼聽後,心中駭然無比。
“是也,並且我剛已經派手下打探過了,山彪月前方才是幼子,一個月之間成長飛速,乃是因獵戶許遺,將救其母親的落仙草,給了山彪之故,那落仙草乃是世間神藥,山彪本就是凶暴之體,再加上仙草,助長了山彪至少百年的修為,現在的山彪已能比肩大妖,你鬥它不過,倒也並不稀奇。”女子緩緩說道。
獨眼聽見落仙草之名,僅剩一目之中,光芒閃閃,道;“原來落仙草傳言是真的,也不枉你我在此三十年死守,如今許遺即已尋得,必定知曉這尋草之法。”
“所以,如今只要捉到許遺,這仙草,便是你我囊中之物。”白狼嘴角漏出了奸詐的笑容,繼續說道;“在此還要仰仗大王神威咿。”
“娘子休要再次挖苦我啦,這山彪驍勇難當,我這瞎眼之仇,還不知如何得報,莫要說活捉許遺了。”獨眼歎息道。
白狼眼神流轉,閃過一計,“若報此仇,倒也不難。”
“這一月之間,我靜息養傷,但卻夙夜難昧,恨不立即親手撕碎許遺,報此大恨,夫人向來多謀,還請夫人指明。”巨狼拱手,深深一笑。
“許遺現所依仗的,無非這山彪是也,山彪雖鬥它不過,但只需施以小計,將山彪調離許家莊,使其救之不及,那許遺,便可手到擒來。方才我已讓遁地鼠探得許家莊之民,對山彪多有戒心,我等只需如此如此,定可功成。”
山間風吹,撫亂樹海。
洞深夜暗,低語密謀。
許家莊中,不覺之中,山彪已過了三月有余。
轉眼天已到秋季,莊上已是酒美雞肥,山彪也對落仙草徹底的吸收,身形更加魁梧雄健。
為解除莊人隔閡,山彪終日以人樣示眾,但莊間對山彪,仍有防備。
期間狼妖秋毫未犯,莊上百姓都以為狼妖遠去,唯獨許遺隱隱感到不安,告誡山彪,留心守候許家莊,不可離莊過遠,已防有異況發生。
於是山彪日夜立於莊口,嚴密看守,絲毫不得松懈。
莊上百姓俱不理解,都以為山彪天性就是這般癡傻,遂皆稱山彪;虎癡。
莊上有男子,名叫許衛,年歲已到弱冠,正是娶妻的年齡。
一日在市集之上,偶遇一女子,名叫白葳,膚白貌美,二人一見傾心,各訴鍾情之後,便互定了終身。
幾日之後,便於許家莊上,操辦了喜事。
莊間上下,無不為此喜歡心恭賀,然而山彪見到這女子時卻有一種感覺,此人雖面容嬌美,但周身卻隱隱散發邪魅之氣,令人心神不寧。
故全莊人人臉帶笑容,只有山彪滿臉凶惡,莊人因此對山彪,更加心生厭惡。
此女嫁入十日,山彪與其並無交涉,仍舊是日夜把守於莊口。
時以至初秋,晌午陽光雖然不及夏日的暴烈,卻也是異常的毒辣,山彪被曬了半天,渾身早已是汗如雨下。
白葳見山彪終日立於莊口,甚為不解,便問許衛,莊人對此似乎早已習慣,看之為常,視若不見。
許衛答道;“它就是一癡人,不必理會。”
然而白葳仍舊為山彪送水送食,一連數日,關照至極。
山彪本就對著白葳沒什麽好高,於是對此俱是不予理會。
做者無意,然而看者有心。
白葳此舉,全被許衛看在眼裡,內心嫉妒,對山彪忿恨愈烈。
秋日傍晚,日落甚早。
莊上各家吃過了晚飯,便都早早的熄燈休息了。
許衛家中,白葳飯後,見山彪仍守於莊口,提了一壺茶水,體態婀娜的走到莊口,許衛阻擋不住,隻覺妻子心太慈悲,卻並沒有其他想法。
莊前,秋風微涼,葉子已經有了枯黃之像。
山彪立於風中,堅如銅人一般。余光看見了白葳到來,卻依然兀自堅守,閉口不言。
“你可知我為何來著許家莊?”見山彪未動,白葳繼續說道;“我來著莊上,可都是為了你啊,山彪。”
山彪聽到此話一頭霧水,側目看向白葳,只見白葳此刻滿臉的奸笑。
“你可否認得本後!”白葳說完,雙腮兩耳生毛,原本的櫻桃小口生出了尖尖的犬牙,身形竟化做白狼。
典韋頓時明白了為何感覺白葳身有邪氣,原來她竟是狼妖。
瞬間氣勢狂野,輪圓了粗臂出擊。
白狼早有防備,向後縱去,閃過山彪,白色的狼身再次化為人形,一邊躲避一邊對著莊上大聲喊道;“救命啊。”
黑夜暗時,四下無聲,喊聲穿透夜空,穿透窗欞,穿透了入睡的人。
窗戶,一個接一個亮起,人們聽到喊聲後紛紛出門查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白狼看見莊人接連著魚貫而出,躲開了山彪的又一次攻擊,向莊外逃走。
山彪與白狼鬥了片刻卻始終碰不到,此時十分的煩躁惱怒,想也不想的就追了出去。
莊人出門只看見山彪與白葳爭鬥,追趕白葳,卻不知是何緣故,擔心白葳受傷,緊隨其後,也跟出莊外。
山彪一直追到了山間,與白狼再次相鬥了起來,戰了不到五回,莊人登山趕到,白狼見人群漸漸登了上來,將山彪的權拳頭借力,再次向山上逃去。
山彪再次追趕,忽然前方有一堆亂物拋來,一個躲閃不及,被拋了滿身,夜晚無光,山彪也不知道迎面過來的是些什麽東西,還未來得及查看,莊人已持著火把來到跟前。
迎著火把紅豔豔的光,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那雜物不是它物,連著碎肢斷腳,乃是一具女人屍體,身上一襲白衣,這不正是許衛之妻,白葳嗎!
許衛見到這個情景,頓時傻眼,目光茫然,過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用手指山彪,厲聲大罵;“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孽畜,我娘子好心給你送水送食,你竟殘害於她,你還我娘子命來。”說完就揮這拳頭衝向山彪。
山彪聽言,對著許衛怒吼一聲,吼聲震懾山林,更震懾人心,許衛及眾人皆被嚇得不敢動彈。
“你等皆不知其故,這白葳乃是狼妖所幻化,欲要加害莊上,你等何故問罪於我。”山彪大聲吼道。
“滿口胡言,我娘子到莊上數日,並不曾加害於誰,你休要再次汙蔑我娘子,分明是你野性難改,害人卻要找借口。”許衛說完,莊上他人亦紛紛指責山彪,卻又懼怕山彪威猛,不敢近前。
許遺剛剛起身後,擔心事有變故,於是在屋後尋了把柴刀,方才出門,此刻方才趕到,看到此情形,內心焦慮不已,卻也是一時想不出辦法。
莊人一心認定山彪行凶,山彪此時亦有口難言。
眾人看到許遺到來,一路拖拽將其帶到人前,道:“許遺,看看你這野兒子做的好事,今天無論如何,你定要給我許衛和莊上一個交代。”許衛將眼睛瞪的無比巨大,忿恨無比的說道。
許遺內心此刻亦是五味雜陳,一邊不願相信山彪做害,一邊又在飛快的思考如何解決此事。
“今日之事,我想其中必有緣故,請各位先息怒.....”
“息怒,你讓我如何息怒,倘若今日葬身虎口的是你家許月霜,你是否還能在這心平氣和的說話。”許衛此時已是怒不可遏,恨不能親手撕了山彪。
“那依許衛你之意見,如何處置?”
一命,抵一命!
許衛一言,字字誅心。
山彪雖然是義子,相處的時間也才短短幾月而已,單許遺一家,已經將山彪當做親生兒子對待,要許遺今天殺了山彪,許遺如何舍得,而且山彪性子暴烈,安能乖乖順從,引頸受戮,但今日若山彪不死,恐怕眾人無法平服。
許遺肝似烹煮,心如刀絞。
“你這個孽畜,給我滾,今後都不要出現在我許家莊,滾得越遠越好!”
一雙眼睛,如流淌著地獄滾滾岩漿,一雙眼睛,如翻騰著江海無盡的波浪。
山間的晚風,拂過山崗,拂過密林,吹動了人們手中的火焰,映照著每個人的臉,變得忽明忽暗,猙獰無比。
山彪望著許遺,許久許久,未說一言,回身向山林深處跑去,黑暗中,腳步停了下來,是羈絆,卻在半山腰,回身凝望。
眾人還未開口,許遺一把將砍刀拿出。
“今日之禍,乃我許遺一手所造,現我許遺,願以一臂,來慰白姑娘在天之靈。”
左手貼樹,右臂揮刃,那些赤紅的血液,滾燙沸騰,濺到了山林之間,濺到了土地之間,濺到了,許衛和莊人之間。
“就算如此,我許衛,今生也不會原諒你。”許衛說完,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引領眾人回莊而去。
許遺回望身後,那是一片黑暗,看不見樹,看不見花草,但那漆黑之間,許遺卻仿佛看見了山彪。
夜至林間,鳥靜風止,悄無聲息,寂靜之中,唯一的聲音,是滴血的聲音,滴在草上,亦滴在心裡。
許遺望見那無盡的虛空,笑了,又哭了。
幾個月後,許家莊外一座山神廟中。
山彪看見供台之上熱氣升騰的飯菜,知道肯定是許月霜又將飯菜送至,心口暖暖,吃了起來。
原來當年山彪走後,並未走遠,仍在密林之後,看到許遺斬斷手臂來挽救自己,內心悲傷不已,亦明白許遺苦心,縱使許遺如何篤信山彪清白,眾人卻只相信所見之事,莊上斷然是留他不得。
山彪同時更深知狼妖狡詐,倘若自己走後定會屠戮許家莊,許遺現在已僅有一臂了,如何能抵擋,到時候必將是凶險無比。
當夜果如山彪所料,狼群深夜襲莊,在半路就被山彪擊殺截退了,於是山彪便在莊南二裡的山神廟中安定了下來,只要莊上一有異況,山彪立馬便可馳援,而許月霜則按日送飯到廟中,無論風雨霜雪,一日不曾間斷過,廟中破損之處,也都被許遺修葺完整,完好如新。
一年之後,獨眼不知在哪裡結交了一隻虎妖,來廟上尋仇,不到兩拳就被山彪打死了,後來狼群又有多次侵染,皆被山彪擊退,然而這些事情,只有許遺一家知道,莊上眾人,要麽不知,要麽不信,山彪也全然不在意。
黃天不碌,白雲蒼狗。
恍然間,十五年已過,山彪雖不曾離開廟門半步,卻早已是呼嘯山林,落仙山中眾靈聞山彪之名,無不聞風喪膽。
一天夜裡,山彪正在廟中休息,忽然門外狼群又來挑釁,山彪起身追趕至廟後山林之中,卻不敢走遠,於是折斷身旁大樹,揮舞樹枝與狼群爭鬥。
待狼群跑散,山彪回到廟中,卻看見白狼又找來一威武大漢,以為是白葳尋來的幫手助陣,相鬥而起,不知不覺的便鬥了一夜,清晨之時已經是兩敗俱傷,這才發覺中了老妖奸計。
然而山彪所擔心的事,乃是莊上許遺一家,白狼之言,令山彪內心十分不安,飛奔回莊。
晨霧顯露著猩紅,空氣之中到處彌漫著血腥之氣。
這層層的迷霧之後,有什麽?
是不是早已變成了人間地獄。
太陽漸漸的升了起來,霧氣最終還是隨著陽光漸漸消散了。
無雙的眼睛,似乎從來沒有瞪的如此巨大。
左邊的石磨之上,一個人的頭顱睜大了眼睛,仿佛還在看著無雙,西邊的屋簷之下,掛著一隻孩童的手,還在隨著風,一搖一晃。
有人,有牛,有狗。
無處不在的鮮血,隨處可見的殘肢,無雙或許永遠想不通,到底是怎樣的妖魔,會做出這樣如此慘絕人寰的事情,隻感覺肚子裡翻江倒海,一股熱流湧上喉嚨,吐了出來。
許家莊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屍橫遍野,全莊上下,竟然雞犬未留。
直到多年以後,無雙早已是縱橫了天下四方,經歷了數不盡的血雨殺戮,但是此時的這一幕,卻仿佛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了心裡,無法抹去,
典韋扶著無雙,安撫了許久,無雙才稍稍平複了一些,看著此時已經呆若木雞的山彪,緩緩的走一座破敗的屋子。
山彪的腦袋裡,早已失去了理智。
那所熟悉的草屋,門已經破敗,窗欞也已損毀,縫隙之間,透露著牆柱之上,縱橫的爪痕溝壑。
山彪茫然的走進屋內,只見一男一女躺在地上,滿地鮮血,綻放出死亡的河流。
十五年了,日夜不敢入睡,獨恐那個人有所閃失,山彪內心顫抖著,渾身發冷,無力的趴在二人身上,眼淚不爭氣的止也止不住。
男人的手中,緊緊的握著一封書信,山彪顫抖的緩緩拆開,信中一字一言,如刀似箭,字字戳心。
歉至我兒;
原諒許遺當年驅趕之恨,我知我兒清白,但我亦無它法,不得已為之,請兒勿怨。
我兒野廟之中,食不知味,衣不知暖,日夜守護,驅狼斬妖,我與月霜無不日夜擔憂,無一日不思念我兒,更無一日不想與我兒共聚天倫,然許遺亦知道,我兒忠義,所守之人,不過我與月霜二人,但是莊上一百五十七口,皆無不依賴我兒得生,若我與月霜離開莊間生活,則我兒定不會守莊上安全,我等受莊人恩情厚重,豈能棄之不顧,亦原諒許遺與月霜留我兒獨受寒冷孤獨。
我兒勇猛,我自深知,然狼妖詭詐,我怕終有一日,命喪狼吻,唯恐我兒怨恨,留此信箋,以釋我兒。
若我已去,請我兒勿尋狼妖,輕命尋仇,勿忘家母之志。
臨終涕表,願我兒縱橫四海,虎嘯山林,許遺雖死無憾。
有如萬箭穿心,刀撥脊髓,雙眼早已是淚流不止,山彪猛然躥出門外,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雙拳捶在大地之上,頃刻間,大地碎裂,砂石飛濺,塵土飛揚。
待塵埃落定,典韋見到山彪手中死死的抓著一隻灰色的老鼠,正是白狼手下的探子,遁地鼠。
“獨眼和白狼現在何處?”山彪的雙目充滿血絲,瘋狂的怒吼著,手中漸漸用力,灰鼠長大了嘴巴,眼見命懸一線。
“好漢饒命,我只不過是一細作,也是被逼無奈,英雄饒我性命,我願用秘術將幾位送入獨眼洞府。”灰鼠眼見自己性命即將不保,急忙說道。
“如何秘術?”無雙害怕山彪殺死這情報,趕忙製止了山彪,急忙問道。
“我幼年之時,有幸得一仙人點撥,方得成道,仙人走時,留我三道靈符,名曰遁地符,遁地日行八百裡,神鬼不覺,奇行無比,為我保命法寶,多年前為躲避獨眼,用掉一道,怎料白狼設計將我兒孫們羈押在它秘製的囚牢之中,又被白狼索要了一道,我也是實屬無奈,這才替狼妖做壞事,如今還剩一道,如果英雄能救我一家之眾,我願以靈符獻與幾位。”灰鼠說完,雙手對著幾個人作揖不止。
此時無雙早已將內心的不適緩解平穩,聽了遁地的話後,低頭沉思了片刻,說道:“如果有遁地相助,那就不愁找不到這狼妖住處,如此,大仇可報。”
隨即對著山彪說道:“山彪你可去尋獨眼,我想憑你的實力,那獨眼絕不是你的對手,如此,則白狼必定會前去幫助獨眼。這樣牢房的看守便會松懈。”
無雙有看了看典韋,轉頭問道:“遁地,你告訴我那囚牢的位置,我和典叔叔前去解救,一旦成功,則立即前去幫助山彪,以防不測。”
山彪聽了無雙的意見,略微沉思了一下,隨後便是同意。
如此,計議已定,只見遁地鼠自口中,取出了黃紙一條,不足一寸,上有赤紅朱砂神鬼符畫,十分精巧。
遁地口中咒語低吟,三人眼中景色瞬間變幻,面前突然有一塊巨石迎面,眼看這就要相撞,三人急忙躲閃,不料竟然穿石而過,接著又見樹根黃土,皆是穿梭自如,神奇無比,三人這才明白何為遁地神通。
時間不到一刻,三人面前突然土色消失,出現在一洞之中。
遁地鼠說道;“左邊一條是我家人所羈之所,右側一路,乃是獨眼白狼之地。”
無雙隻感覺山洞之內,左穿右插,錯綜複雜,猶如迷宮一般,都說狡兔三窟,這獨眼狡詐的程度,怕是遠遠超出了三窟了吧,如果沒有遁地鼠的指引,恐怕山彪幾人這輩子都不一定能找到這獨眼在哪。
無雙幾人互相囑咐小心為上後,便分道而行,仿佛踏上了那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典韋和無雙在遁地鼠的帶領下,倒是很快就找到了白狼的囚牢,遁地鼠天性屬土,所以這囚籠,全都是銅鐵鑄成,就連山洞上方,也都全全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鐵板。
不過這些對於典韋來說,簡直算是舉手之勞,而且此時大部分狼群,都跑去了山彪那邊,在輕松解決掉兩只看守之後,遁地一家,便進入土地之中,獲得了自由。
雙眼猩紅,山彪的心中,只有報仇兩個字。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曾經的一幕幕出現在眼前,思念與現實漸漸重疊。
大地在震顫,砂石飛濺,一隻狼妖倒在了地上,口中鮮血,蔓延出十五年來的恩情,血泊之中,那個山一般的背影,猶在眼前。
又有兩隻惡狼撲來,犬牙死死咬住右臂,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有許月霜在耳邊叮嚀。
“下次再與狼妖爭鬥,一定要小心,傷雖細小,但痛在娘心,知道嗎!”
三隻惡狼撲來,撕裂了山彪的肩膀,被山彪甩到一邊,將兩側巨石撞得碎裂紛飛,狼妖骨段腰折。
“這個叫蛇尾草,對於骨傷療效奇好,今後若有骨傷,便可用它醫治,半月保你威猛更勝從前。”
五隻惡狼撲來,山彪怒吼之聲響徹天地,震得狼妖肝膽俱裂,眼鼻留血,眼中卻只看到許月霜在眼前嗔怒。
“你說話怎麽這麽大聲,以後看誰家的姑娘能喜歡你。”
狼屍滿地,血流成河。
縱使今生粉身碎骨,哪怕肉骨分離,也難擋猛虎之身。
縱使前方萬丈深淵,我亦不懼九幽,無怨無悔。
獨眼望著跟前的山彪,自知大難臨頭,身體顫抖的如同篩子,眼中充滿了恐懼。
“你看看你都什麽樣了,滿身鮮血,肉已經露骨了,弄的傷痕累累,你值得嗎!”
山彪一拳擊中腹部,獨眼肋骨全部折斷,嘴裡噴出鮮血,濺滿了山彪的衣襟。
“你這妖孽,這輩子都不會了解。”
又一拳,獨眼五髒化為齏粉,眼睛仿佛崩出了眼框,山彪臉上那三道疤痕,將淚水與血水,匯聚成一條悲傷的河。
“你只不過是他撿來的,他什麽都不是。”
“你這傻傻的樣子,真是虎癡,這樣,你叫我一聲爹吧。”
“不叫,我又不是你生的。”
“你打算什麽時候叫?”
“不知道。”
一拳,雙腿折斷,肢無利爪。
“他是我爹!”
一拳,犬牙掉落,頜骨森森。
“你做這些都是無用的,你始終都是一個沒人要的虎崽子啊!”
“我不是沒人要的虎崽子。”
衣衫之上血跡斑斑,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獨眼的,鹹澀之味,也早已不知是血水還是淚水。
血流幾何,淚流幾何,在雙拳轟然之後,一切,全都歸於塵土,世間一片寧靜。
思念不再是思念,現實也不再是現實,那些所有的不忘與不舍,最終融成那張熟悉的面容。
“癡兒,我給你取個名字可好?以後,你就是我許家的人了,誰也不能叫你野孩子了。”
“我才不在乎呢,而且你取得名字都太難聽了,我就叫山彪好。”
“名字哪有好聽難聽之說,這是我給你取的,今後你若想念我和你娘了,念叨自己的名字,自然就會想起我們了。”
“那我叫什麽名字呢”
“你叫......”
“我叫......”
許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