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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台》第15章 對視
  洛陽。

  南宮。

  德陽殿

  德陽殿作為南宮的正殿,歷來的皇帝與大臣群僚朝賀議政的地方。

  整座宮殿崢嶸高聳,如山一般巍峨佇立,殿高三丈有余,陛高足有一丈。大殿周圍上百根幾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朱紅色圓柱,將廡殿式的屋頂高高舉起,恍如直插在雲霄之中,屋頂高高突起的一條正脊向外分出的四條斜脊之上,一排排的垂獸栩栩如生,屋簷中的套獸下方閃著金光的鈴鐺與地面的角獸遙相呼應,在微風吹拂之中,叮當作響,鈴聲悅耳婉轉,加之大殿周圍有池水潺潺環繞,壇用紋石作成,牆壁飾以豔彩圖畫,金柱鏤以山河龍紋,玉階朱梁,猶如仙境一般。

  寬大洪偉的殿門前的碧玉台階之上,一人體形肥碩偉岸,身穿黑紅相間的下山虎袍,臉上橫肉雖多,卻滿臉春風微笑,仿佛一名慈善老者,只是那眼中如有精光閃爍,氣色非凡,一看便知這軀體經過悉心的調理,狀態極佳,此人正是當今尚父董卓。

  而在董卓身邊,一人手拿蒲扇,身形頗為瘦小,在董卓肥碩的對比之下瘦如弱雞,但是滿頭的銀發,在晨光的照耀之下卻散發著奪目的金光,格外的惹人注意,此人正是董卓的參軍賈詡。

  各諸侯名仕或獨自綽綽,或三兩結伴,在南宮的平成門到德陽殿之間那一條寬闊的宮道上絡繹不絕,此時宮內已是人頭攢動,俱是趕赴洛陽協助除妖的各路諸侯,而在這寬曠的皇宮之外,還有更多無數的天下豪傑,因為身份不過,雖然無法進入宮中,但俱都在城外嚴陣以待,整座洛陽人聲鼎沸,就算是當今聖上壽誕之時,恐怕都沒有此時的熱鬧非凡。

  劉備和關羽張飛,帶著無雙和白露羽兒三人,在這高屋建瓴的深宮之中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不多時便走到了這德陽殿前的廊道之上,說說笑笑之際,卻聽前方人馬聲響喧嘩,一大堆的仆人簇擁之間,有尖嘴猴腮的兩人步伐囂張,身後緊緊跟隨的幾人這羽兒倒是眼熟,一個是交過幾次手的大將紀靈,另外兩個便是袁紹的兩個兒子,袁熙和袁鐔了,那走在前頭這兩人自不用說,一定是袁術和袁紹兩兄弟了,而據說袁紹還有第三個兒子,修為高深堪比大將軍呂布,只是從來沒有人見到過,也不知是真是假,隻覺得顯得異常神秘。

  袁熙此時仿佛有了感應一般,突然停住了腳步,驀然回首,一隻宛如美玉的手掌將人群之中縫隙撥開,如炬的眼神卻準準的看著身後的羽兒,嘴角一道弧線,莞爾一笑,顯得彬彬有禮,那張白皙俊美的臉如果在別處,定會迷倒不知多少少女,只是此時在羽兒看來,卻顯得是俗氣至極,心中一陣厭惡,白了袁熙一眼,轉頭和白露聊起了天,那袁熙卻還是不惱,也不知是原本就是好脾氣,還是對羽兒另眼看待,只是淡淡一笑,繼續向德陽殿走去。

  那群人雖然數量眾多,但是腳程卻不慢,亂步掀起了三尺多的灰塵,眨眼間便到了董卓眼前。

  董卓作為當今尚父,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千歲之軀,只是如今天下局勢動蕩,各家擁兵自重,皇權微弱,如今聚集真如求人一般,以董卓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替代了劉辯在殿門口迎接各路諸侯,一臉的笑容剛剛將孫堅送入殿中,卻見袁紹袁術帶著一眾侍衛夾塵帶土烏泱泱的走了過來。

  已經笑了一早上的董卓連忙快走幾步,上前趕迎袁氏兄弟,躬身欠腰,舉起抱拳的雙手,笑道:“袁氏英雄到來,

有失遠迎了,快請進入大殿。”  董卓身體本就臃腫至極,此時對袁氏二人這般恭敬舉止,反而顯得有些滑稽,只是那袁術袁紹兩兄弟似乎卻並不買帳,鼻子冷哼一聲算是回答了董卓的問好,大聲的將侍衛吩咐妥當之後把頭一轉,徑直向著大殿走去,就連紀靈和袁紹的兩個兒子,都是再也沒有看董卓一眼。

  清晨的日頭逐漸高升,柔和的溫暖也開始變得灼熱,偶然飄過的幾片雲朵遮擋了太陽的熱浪,將董卓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沒有了那明亮的光輝,幽暗之中董卓的臉色也變得捉摸不定。

  董卓的臉上恢復了笑容,卻是未發一言,賈詡則在一旁低聲說道:“這袁氏兄弟仗著家中四世三公,手下做客幕僚眾多,一向是自視甚高目中無人,尚父貴為當朝第一人,他們幾人竟也是如此無禮,此等狼子野心,已經躍然欲出。”

  這話令董卓臉色一變,斂起笑容變為慍怒,一股威嚴頓時散發了出來,賈詡如芒刺背,自知失語,連忙停止了話語,聽董卓說道:“此時正是用人之際,這袁氏兄弟手下能人極多,對於除妖大計乃是猿之巨臂,中流砥柱之位,不得不用。你身為參軍,莫要再這人多之地說此佞言擾亂人心,如若再犯,定不輕饒。”

  賈詡低頭道:“屬下知錯,請尚父放心。”

  這時一陣微風拂過,在長長的廊道之上,吹起一股清香,醉人心脾,董卓踮腳尋香而望,卻見羽兒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和劉備一乾人迎面而來。

  賈詡將嘴唇附在董卓耳邊,低聲說道:“關羽身後那個體形健壯的少年,便是我和尚父提起的那個人。”

  董卓嘴唇微動哦了一聲,那聲音卻是輕的無人察覺,心中知道這劉備乃是劉辯的心腹之人,自然也是高看一眼,裂開的嘴角把臉上的肥肉擠出了深深的溝壑,笑容更甚的走上前去,笑道:“劉皇叔勞苦親臨,榮幸之至,榮幸之至啊!”

  劉備也是連忙微笑還禮,寒暄著說道:“為國為民自然是義不容辭,分內之事何來勞苦。倒是這天下第一丹砂聖手在此頂著悶熱,才是苦了董尚父。”

  董卓也不虛辭,低沉的喉嚨呵呵一笑,道:“我等俱是為這大漢江山,縱使粉身碎骨也是不懼,這區區炎日有何足掛齒。”

  這董卓說話之間,眼神飄逸向了關羽身後,看著無雙三人,佯裝問道:“後邊這幾位小朋友看著有些眼生,不知是哪裡的小英雄?”

  劉備連忙回身介紹道:“怪我怠慢了,來來來,我來介紹一下。”

  伸手一指白露,道:“這是典韋從武陵帶來的兩個小兄弟,雖然修為尚淺,但是天資聰慧,根骨極佳,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羽兒的內心突然一陣焦躁不安,隻感覺一股火辣辣的眼神衝向自己,抬頭卻發現董卓笑容依舊,只是那被肥肉擁擠成一條細縫的眼睛,迷離的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羽兒恍惚之間,竟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董卓臉上的笑容不減,但是羽兒能感覺到那眼神似乎要把自己穿透一般,毒辣無比,一聲稍有沙啞的帶有疑問的低沉之聲,傳了過來,董卓開口問道:“這位小姑娘是?”

  劉備笑了笑,隨即輕挪手臂,又指向白露身邊的羽兒,道:“這是......”

  劉備的話剛到嘴邊,卻被羽兒接了過去,朱唇輕啟,到:“我叫羽兒,來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子,不提也罷。”

  董卓如有所悟的哦了一聲,道:“這位小姑娘看著有些眼熟啊!”

  羽兒聽到這話,心裡一驚。

  眼神瞬間變得凜冽,道:“董尚父看著,也是眼熟的很呢!”

  一片白雲縱橫萬裡之廣,悄無聲息的在天空有緩緩飄過,在金烏照射之下,在大地之上投下一大片的陰影,那陰影在廊道之上如潮水一般慢慢的向前挪移,侵蝕著廊道上的陽光地界,最終將整個廊道盡數籠罩其中,羽兒和董卓就這樣在暗影之中,直直的對視著。

  這廊道之上,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空氣之中,仿佛有火花劈啪作響。

  那白雲悠悠然的飄了過去,炎熱的陽光再次投射在了大地之上。

  那白雲的影子漸漸劃過董卓的臉側,隨著最後一邊暗影離開,沒想到董卓卻是突然開口大笑了起來,那笑聲誇張無比,竟是連董卓那仿佛微眯的眼內,都仿佛有淚花閃著晶瑩的光芒,頓時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那笑聲持續了片刻方才停止。

  董卓止住笑聲,問道:“沒想到我與這幾位小朋友倒有著幾分緣分,真是妙哉妙哉。”

  隨後又道:“董某在此也恭祝三位小朋友在桃園三傑的細心教授之下,早日進入聖境,一探那無人到達的仙人之謎。”

  那邊的劉備三人卻是哈哈大笑,董卓問道:“幾位因何發笑?”

  關羽捋著長長的胡須,那紅色的臉上笑道:“我和大哥三弟並無收徒之心,只因典韋臨走之前將這三人托付於我等,而我等對著三個小朋友也是極為喜歡,故此將他們帶在身邊,這白露和無雙二人實則並沒有拜過師傅,而且此次來洛陽,也正是為了拜師而來,只是還未找打合適的人而已。”

  賈詡在一旁聽了劉備的話,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輕輕的扇動了兩下手裡的蒲扇,饒有深意的看著董卓。

  董卓笑道:“既是如此,不如我來出面,幫兩位小友挑一個合適的師傅如何?”

  白露一聽這話,眼中頓時冒出了金光,興奮的叫到:“真的麽?”

  無雙卻在一旁用手輕輕的懟了一下白露,拱起雙手道:“我與白露謝過董尚父。”

  董卓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幾位先進入大殿,還有大事需要商議,拜師之事,稍後詳談,這邊請!”

  黑紅的袍子舞動,寬大的雲袖扇起一陣微風,將幾人請了進去。

  看著無雙和羽兒遠處的背影,董卓細小眼睛之內有無數複雜的眼生閃過,淡淡的金光,在瞳孔之內若隱若現。

  無人知道,那大腹便便的身體之內,有著怎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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