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是該練內功的時候了
南方的傍晚,熱氣猶存的街道上便多了許多行人。畢竟比起正午,這時候的溫度還是略低了一些,晚飯之後,散步的、健身的、逛街的、約會的都一茬茬一波波走上街頭。樹形優雅、高大挺拔的鳳凰木在綠葉間開著碗兒大的花兒,花香與其他的香味混在在一起。
桑塔納停在超市右側攤位的正前方,街道上雖然未劃出停車線,但道路兩旁一到傍晚就停滿了各種車輛,本就並不寬敞的街道上更是堵得寸步難行。
車廂內即使開著空調,孟浩傑的額頭上依舊滲著顆顆細微的汗珠,一張大臉上油光滿面,鷹鉤鼻上大概因為上火而長著一個顯眼的膿包。
穿著白色麻質襯衣的朱三坐在副駕駛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的手上抓住大哥大,另一隻手無意識地緩緩撫摸著鍵盤,直到孟浩傑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才猛然驚醒過來。
“大佬。”
孟浩傑抬手揉了揉鷹鉤鼻,突然有種想將眼前這張帥臉打爛的想法。
在看守所的這些日子,雖然沒受什麽大罪,但孟浩傑卻想了許多。畢竟難得有這麽清靜的時間去籌備一些計劃。
終究還是被逮進去了。
這個孟蓮香,真的是連自己的親侄子都不放過,成為她上升的墊腳石。
那天晚上,孟浩傑本想好好地與林慧親熱到天明。可是被父親一個電話便叫走了。電話裡,父親說得很明白,警察已經在找他了,雖然沒說是什麽事情,但肯定與海關那批貨有關。
孟明宇還告訴他一個地址,說是安排了一個人去送護照,可等孟浩傑到達那個地址的時候,便被早就守在那裡的警察抓了個正著。
這一關就是半個多月,期間孟明宇托人找關系,這一切孟浩傑在裡面並不知道。可他一直就堅持一個回答:不知道,沒聽說,沒參與。因為他自己明白,就算是自己說出來真相,無非也就是關上幾個月,何況父親在外面肯定會想辦法的。
唯一擔心的便是林慧會不會再火上澆油一把。
可讓他擔心的事情一直都沒有發生。
直到今天出來,孟浩傑還惦記著這事兒呢。下午去接他的人太多,直到與父母吃完晚餐之後,孟浩傑讓朱三過來接他去看看大華超市的情況,才再次想起要問問這手下頭馬。
“大佬,怎麽啦?”前方的朱三又開口問道。他看見孟浩傑的眼神閃爍不定,便知道這老大心裡肯定是不爽了,便將語氣放得更為謙卑。
“我問你林慧怎麽了?”
“走了,第二天就不見了。”
“我知道走了,我第二天也知道了。”孟浩傑不耐煩地呵斥,一隻手不斷地揉著鼻子,“去哪了?你知道嗎?不會是被周永軍藏起來了吧?”
“大佬,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不可能的,周永軍不是那種人,你想啊,她要是和周永軍說了,恐怕你就不安全了。”朱三很瀟灑地聳聳肩,又回頭去擺弄自己的大哥大。
這玩意兒是今天孟浩傑送的,為的是朱三在這段時間忠心耿耿地保護著自己的生意。
‘啪’地又是一巴掌。
朱三再次回過頭,發現老大的臉色難看的要死。
難看就難看吧,反正朱三認為這事情老大做得不厚道。
“這大華超市的生意一直都這麽好?”
“也不是,白天生意一般,但整體比以前的顯華超市就好太多了。
”朱三將大哥大在褲兜裡塞了塞,發現塞不進去隻得又抓在手裡,“聽說他們準備開始去對那些小店供貨,我覺得啊這是周永軍的生意是表面繁華,我也找人去買過東西,的確比很多地方都便宜,但便宜能撐多久?便宜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嘛?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 “你懂個屁。”見朱三聊及他的生意經,孟浩傑輕啐了一口,因為朱三根本就不知道超市的玩法,純粹就是瞎掰,當然也不排除是為了揀孟浩傑願意聽的說。
說完之後,孟浩傑繼續側頭看著超市門口川流不息的人群,看著外面正在大聲叫賣的攤販,看著站在門口身姿筆直的保安,突然咧嘴笑了。
“據說超市要打算做成什麽‘一站式購物’,要在一樓做生鮮,將二樓也要重新裝修也開始做生意了。呵呵,一幫傻當兵的還真當自己是生意天才了。不過也難說啊,現在這種模式還是很受歡迎的……。”朱三可沒關注到孟浩傑的情緒變化,繼續自說自話。
聽朱三說完,孟浩傑詫異地問道,“二樓也做營業場所?你怎麽知道的?”
“門口有告示牌呢。”朱三抬手對著超市的方向指了指。
孟浩傑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司機的肩膀,“走吧走吧,那他就死定了。”
“為什麽?”朱三有些茫然。
二樓開張營業這事情,朱三其實倒是挺佩服周永軍的魄力的。他之所以說什麽中傷周永軍等人的言辭,無非就是想著孟浩傑肯定願意聽這些東西而已。說實話對於生意上的事情,朱三還真的是一頭懵。
“這裡面可埋著雷呢。”孟浩傑揉揉鷹鉤鼻,有些興奮地告訴自己馬仔,“這裡啊,本來就在市政規劃的拆遷名單裡,是什麽五年計劃?周永軍接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了,但他簽合同的時候並不知道這個情況,所以一次性簽了二十年的使用權。他現在這種投入方式,依靠他自己的錢是不可能的,肯定是四處借錢才能做到,所以一旦拆遷,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汽車緩緩駛過街頭,朱三在前座心不在焉地呵呵笑著,突然他好奇地問了一句,“大佬,你和這周永軍是親表兄弟啊,怎麽要搞成這樣呢?”
“他哪裡會拿我當親表哥呢?還有他那個媽媽,哪裡拿我當親侄子呢?開口黨紀閉口國法的,不幫我也就罷了,還將我送進去關了這麽久,呵呵!”
“這個也不一定就是你姑媽乾的。”朱三這下子倒是有些認真起來,轉過頭看著孟浩傑,“畢竟你是她親侄子,你自己有好幾次都在外面說了這些事情,難保是其他人點水呢?我想啊,如果是你姑媽真想送你進去,她肯定會提交證據讓你根本就沒機會出來了。”
“你懂個屁。”孟浩傑勃然大怒,“當然是她,總覺得自己的寶貝兒子是天底下最好的那個,其他的都是垃圾。回來一趟就是說教,罵我父母沒管教好我,以為我沒聽到?一個心態惡毒的女人,會管什麽親侄子親哥哥?”
孟浩傑是越說越氣奮,他媽的,連那個林慧都吃裡扒外,拿著自己的工資與周永軍眉來眼去,老子能讓你們開心才見了鬼了。
皺眉瞪眼地罵了一通,孟浩傑心中有了主意:反正周永軍現在已經走上了不歸路,何不在這之前再狠狠地玩他一把,消消火氣。
……
白天忙了一天的周永軍直到7點才吃晚餐,林志萍端著飯菜跑到了周永軍的辦公室來了,這姑娘以為周永軍的夥食會與自己不一樣,結果過來一看,錢海豐與周永軍兩人短短幾分鍾已經吃點餐盤裡乾乾淨淨,連菜星星都看不見。
“誰舔的盤子?”姑娘端著米飯,將另一隻手的菜盤放在茶幾上,看看錢海豐又看看周永軍。
周永軍滿足地靠在沙發上,撫著肚子拿起茶幾下的一份《參考消息》湊到眼前,也不搭理林志萍,但錢海豐一看見菜盤子,立馬伸手去拿自己的筷子,卻被林志萍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敲打了一下。
“我們兩個人吃一份菜,你一個人吃一份菜,這不公平。”錢海豐揉著被打的手背,憤憤不平。
“你說錯了,是你吃了我另一半的飯菜。”周永軍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腦袋依舊埋在報紙裡。
“我建議周剛去開一家飯店,我們一起入股。”錢海豐眼饞地看著林志萍慢吞吞地夾菜、慢吞吞地咀嚼,忍不住咽口水。
這菜是周剛做的。本來周永軍打算讓周剛回家養老,可周剛堅決不乾,還罵罵咧咧地這幫子馬騮仔是過河拆橋啊說什麽怕股份被吞啊諸如之類的話,反正意思就是不走,錢可以少拿,事情必須得給一點做做。於是周永軍鼓足勇氣向這爆裂老頭提了個意見:要不先給大家做做飯吃吧,畢竟每天在外面叫外賣過來吃,員工也是吃這個,吃多了也不好啊,不衛生嘛。
原本以為周剛會知難而退,沒想到爆裂老頭興高采烈地答應了。這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不願意做廚師的保安做不了一個好倉管。
錢海豐與林志萍絮絮叨叨,周永軍看完一份《參考消息》又拿起一份《人民日報》在看。這是在部隊養成的習慣,回來之後,才發現在部隊看報紙除了學習之外,其實報紙上還有許多有用的東西都沒關注。
比如針對某一個行業的新聞,或者說國家即將在某些項目上進行投入以及各種財經、稅務等內容。這些內容其實都與每一個人都息息相關,只是有心人可以很好地把握住內容裡透露的商機,通常也只是拿來當做一個談資而已了。
當看到《廣東日報》的經濟板塊的時候,周永軍發現一條小篇幅的新聞,《沃爾瑪即將登陸深圳》。他登時來了興趣,沃爾瑪據說是與家樂福並列的大型超市,他們進入到中國,第一站便首選深圳,這是好事啊,值得好好研究。
“我說啊,志萍啊,你也老大不小啦,該找個男朋友了吧,你看我兄弟四個裡,最喜歡誰啊?肖強這夯貨就不管他了,結婚有娃了的。啊,我老大,怎麽樣?高大帥氣性格沉穩充滿了男性荷爾蒙,還……。”
“你還管挺寬啊?老虎頭上釘虱?找死咩?”正在吃著飯的林志萍一點也不念胖子的情,開口就罵。惹得一旁的周永軍放下報紙,也笑吟吟地想開口說幾句。
畢竟嘛,有些窗戶紙要捅破才行。這李弘中一幅憨居居模樣,讓他去跟林志萍說穿了恐怕打死也不會乾這事的,只有讓林志萍自己去搞定才好,畢竟女追男隔層紗嘛。
不過周永軍是真心搞不懂女人。
這林志萍在之前每天都纏著‘姐夫’,搞得大家都認為姑娘肯定是等李弘中與姐姐分手之後立馬就會表露心跡,可沒料到真到了這一天之後,林志萍反而對李弘中沒那麽親近了。私下裡周永軍與錢海豐肖強等人還提及過,會不會剛開始大家就搞錯了啊?
“你同我收皮啦。”
不等周永軍開口,林志萍朝著放下報紙的周永軍就瞪眼呵斥,飯也不在這兒吃了,端起菜到進飯碗裡站起來氣呼呼地走了。
兄弟倆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陣,錢海豐搖搖大腦袋,從褲兜裡摸出一把瓜子,先是遞給周永軍,被拒絕之後也悶聲磕瓜子不再說話。周永軍本想說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繼續埋頭看報紙。
他們在等肖強與李弘中回來呢,李弘中說要去帶一個搞設計的朋友過來,二樓如果要整改,肯定要做到使用最大化,而且要美觀,專業的設計師據說還不要錢,周永軍是非常樂意的。
如果一樓靠內側的四分之一拿出來做生鮮的話,那麽,酒水飲料茶葉、兒童服裝等這一類的商品就將全部轉上二樓,原本二樓的辦公室也需要重新調整,還得建一面牆將辦公色隔開。
目前二樓的四個辦公司,一間是周永軍的,錢海豐與秦科公用一間,李弘中來了之後可與周永軍一起辦公,財務必須是獨立辦公室,一間倉管兼值班。但現在人員越來越多,部門也逐步健全起來,周永軍對此頗為頭疼,畢竟會議室是需要的,另外流通部還是獨立出來會比較好一些,這裡面涉及到商業機密的東西,周永軍雖然不擔心會有什麽泄露的,可事前少些人知道總是安全些。
不是沒想過將大華商貿公司獨立出來,在外面著一個辦公室。可是這又涉及到倉庫問題,倉庫從環境到安全都十分重要,這個問題,肖強提出幾個方案,比如他們家在超市附近的三層樓可以用,可是周永軍還是覺得不妥,因為消防要重新弄也是挺麻煩的一件事。
想到煩悶處周永軍也看不進去報紙了,乾脆走到辦公桌後背坐下,拿張紙寫寫畫畫,他得計算一下如果新增辦公室的各項費用, 大華超市開業這麽幾個月以來,生意相對以前算得上蒸蒸日上,盈利是肯定的,可現在自己這種擴張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呢。
短短的幾個月,大華超市以銳不可當的姿態在中南市區節節攀升,先不說那些競爭對手的中小型超市,就說那些士多店與零售攤點難免都會受到影響。那些所謂的零售業協會、行業協會不斷拋出橄欖枝、品牌商也由當初的搭台看戲到現在的頻送秋波,這種情況會帶來什麽呢?
名義上的好處毫無意義,周永軍是實用主義者。可實際上的好處卻微乎其微,相反,如果在這樣的關頭超市一旦出點什麽事情,之前辛苦建立的一切都會很快崩塌,畢竟自己只是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走到這一步,基礎呢?你對市場了解嗎?對發展計劃中所遇到的未知有把握解決嗎?對工商、稅務上的事情都吃透了嗎?
你對消費者的心態做過深入研究嗎?產品方向呢?庫存結構合理嗎?需求增長率正確嗎?更新迭代需要用什麽手段啊?你的團隊流失率合理嗎?打造磨合得十分默契了嗎?你擴張的運營成本與投入產出比合理嗎……?
一個個問題如雷霆般在腦海裡響起。
在這個初夏的傍晚,沙發上的周永軍的全身乏力,後背突然冒出冷汗,如夢方醒一般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
大華商貿、大華超市,需要在尋找方向的時間裡去磨平棱角,應該在專注發展的時間裡花費精力與時間成本去試錯,才能在時代的浪潮中不被淘汰、揚帆前行。
得放慢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