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對得起天地人心

　　劉芷幾乎是在咀嚼冰棍的，很快就吃掉了三分之一。

　　見周永軍半晌未開口，抬頭才發現老二竟然拿著手機在發呆，手機上的指示燈飛快閃爍，應該是有電話進來。老二只是開了靜音，只是誰的號碼啊才讓老二這目瞪口呆的樣子。

　　“誰啊?”

　　周永軍已經按下了接通鍵，放在耳邊，一邊做著口型，“我媽。”

　　將電話放在耳邊一陣子，周永軍嗯嗯啊啊了一通便掛了電話，臉色非常奇怪。

　　“怎麽啦?”

　　“我媽說，叫我將劉芷帶回家，她帶。”

　　周永軍含糊道完，當然其實有些話並沒有說出來。

　　母親還說了，周永軍與永琪在小的時候，左鄰右舍街坊鄰居對周家的幫助很大。

　　那時候孟蓮香還十分驕傲，不太接受周家老爺子的照顧，其實現實情況並不是那麽理想。

　　而村民們對周家的關照，不僅僅是因為周家老爺子的面子，而是的確覺得孤兒寡母帶倆孩子，還能堅持下去不離開不再嫁，是十分的了不起的。所以孟蓮香告訴兒子，要有感恩之心，也要有回饋之義。

　　所以，劉芷是可以住回家裡去的，反正也就是一天三頓飯、平常照顧一下學習而已，不麻煩。

　　周永軍嗯嗯啊啊的沒正面回復，其實剛才他打算向李弘中說的是李父與鄒俊梅結婚之後，能否將劉芷帶過去，但還在糾結怎麽開口之際，便被母親的電話打斷了思路，這下子他還不好開口了。

　　“不好吧！”李弘中斷然搖頭，“老娘平常要上班，永琪也在公司上班，劉芷放學早，沒人照顧，也不能老在超市呆著啊。”

　　“這個我還沒考慮過呢，老娘開口了我有什麽辦法。”周永軍皺眉瞪眼，不過當目光與一旁啃著雪糕的劉芷相遇，立馬將笑容掛在臉上。

　　沒辦法，這孩子今天嚇壞了，而且自己打人那一段，恐怕對小朋友的影響不少。

　　肖強早就聽見了老大老二兩人的輕聲嘀咕，只是與劉芷說話便聽不太清楚。當李弘中說話的聲音略微變大時，肖強也明白了他們正在說什麽，可這種事肖強也沒有辦法，不是說不想將劉芷帶回家，可這事兒還得事先與老婆商量一下才行，現在要答應什麽，回家要是老婆不同意，那就太丟人了，也對不起劉芷是吧。

　　而且劉芷剛才在偷偷地告訴自己，其實學校裡也有孩子欺負她，不過她不敢說，也不敢告訴老師。那些孩子說了，如果劉芷敢告訴老師，他們就要打死她。

　　十分無語的肖強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將這個情況和老大老二說一說，只是說了恐怕老二現在的火氣，肯定會衝去學校找孩子，最後會逼孩子家長出來算帳。

　　“我靠要不這樣吧，我回去和我姨媽商量一下，反正她和老頭子也沒什麽事情，不如將劉芷暫時寄養在我家，老人也有點事情做，劉芷又那麽可愛的，老人肯定喜歡，你們說呢?”

　　李弘中一隻手搭在周永軍肩膀上，看著蹲在地上的肖強與劉芷，這句話的聲音很大，故意讓劉芷也聽見了。

　　孩子的目光看向這邊，有些無措。

　　周永軍卻附身一把將劉芷抱了起來，也不管孩子的雙手上全是冰淇淋，笑呵呵地衝劉芷問道，“劉芷啊，叔叔帶你去我家住好不好?”

　　劉芷沒有說話，只是將下巴搭在周永軍肩膀上，眼睛咕嚕嚕直轉。

　　“就是，我們得聽劉芷的。

”李弘中也笑呵呵地湊了上去，一邊順手撿起劉芷的書包提在手上，還踢了肖強一腳示意他趕緊跟上，“劉芷，我們家有爺爺奶奶哦，他們每天去接你放學送你上課，好不好?”　　劉芷突然點了點頭，鼻子裡‘嗯’了一聲。

　　周永軍前進的身體突然停頓了一瞬，呆了呆，他明白了應該是剛才自己打劉文平的時候這孩子嚇住了，忍不住苦笑。

　　身後的李弘中頓時笑呵呵地掏出了大哥大，“老二，你和肖強帶著小朋友去旁邊找個地方喝飲料，我打個電話給我爹說一聲。”

　　“你問都沒問，萬一老頭不答應，我看你這麽辦。”周永軍回頭翻了個白眼，與肖強大步走出遊樂場，大門左側便是賣各種小玩意的地方，孩子們都喜歡在那裡折騰，只是今天並不是周末，門口冷冷清清，三個人找了個地方坐下。

　　肖強思前想後，還是將劉芷剛才所說的事情說了出來。不出所料，周永軍的臉色迅速陰沉下來，但好在並沒有怒發衝冠，而是長吸幾口氣之後，又問了劉芷幾個問題，然後便讓劉芷自己去看有什麽喜歡的小玩意兒，但他答應劉芷，只能買三件，讓她自己選擇。

　　待李弘中匆匆走來，兄弟倆看見老大的面色就知道事情成了。果然李弘中笑呵呵地找凳子坐下，看了一眼尚在櫃台前徘徊的劉芷，輕聲告訴兩位弟弟，“沒問題，老頭說了，乾脆讓劉芷下個學期轉學過去我們家附近吧，這樣子上學也方便，再說了我們那邊的學校也不錯。”

　　周永軍與肖強互相對望了一眼。

　　這下倒好，兩個問題一起解決了。

　　“轉學的事情好辦?”周永軍還是想確認一下。

　　“沒問題的，這事情既然我說了，我會安排好的。”

　　肖強在李弘中說完之後便去著劉芷去了，畢竟他是當爹的人，帶孩子這種事情，委實比兩位哥哥有經驗。

　　“成吧，劉芷的事情都解決了，那就說說婚宴的事情啦。本來是下午去選婚紗的，老大，別讓阿姨生氣了哈。”周永軍渾身輕松，和李弘中開起了玩笑，“我看，花童咱們就可找劉芷了，還有一個就是肖強的兒子，怎麽樣?”

　　李弘中正兒八經地點點頭，“我看行，只是肖小童太小了，我怕他中途哭出來。”

　　他嘴裡的肖小童正是肖強的兒子，馬上3歲了，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在家裡折騰得雞飛狗跳，一出門就必須得有人盯著，要不然幾秒鍾就溜得不見人影。

　　“呵呵，你哭他都不會哭。”肖強抱著劉芷回來了，劉芷手上隻抓了一個小紙盒，看來沒選三件，隻選了一個萬花筒。

　　周永軍嘿嘿直笑，他有一次帶著肖小童出去玩，原本打算玩一下午的，最後1小時就受不了了，只能打電話叫羅雲過來帶走。不過他也算見識了羅雲帶孩子的方式:直接打，打服了為止，就算是心不服至少口服。

　　可問題在於肖小童被打得叫苦連天，但你問他錯了沒的時候，這孩子就堅持一件事情:沒錯。

　　怎麽打都沒用。

　　“成吧成吧，你們安排吧，反正肖小童有什麽錯的，弄得老爹老媽不高興了，你們倆負責。”李弘中想起那孩子來，也是頭大，覺得自己說錯了，恐怕真要是讓肖小童去做花童，有自己哭的時候。

　　恰恰他的大哥大響了起來，站起來走到一旁接電話。

　　“肖小童就免了吧，我姐家的孩子不錯，這個你不用操心啦。”肖強笑呵呵地讓劉芷自己拆開萬花筒，“我們現在去找婚紗?要不我去接鄒阿姨，你倆開著老大的新車去看婚紗，待會婚紗店碰頭?”

　　周永軍咧咧嘴，目光看向已經走了回來的李弘中。

　　李弘中揚揚大哥大，“歐陽說要過來找你有事，還有何星星都來了。我說了我們要去婚紗店，那個啥……永軍，我打了電話給保險公司，讓他們安排人也去婚紗店那邊把保險給你送過來，車牌的事情，讓人上廣州車牌吧，這事兒錢胖子已經安排好了……。”

　　“一件件說一件件說。”周永軍皺眉揮手，“要不這樣吧，看婚紗我就不去了，肖強你陪老大回去接鄒阿姨，我帶劉芷回公司吧，我會打電話給歐陽，讓他們在公司等我。”保險公司那邊也去辦公室找我好了，車牌，車牌廣州的?成，沒問題。“

　　開玩笑啊，何星星跑去婚紗公司幹嘛，反正最近老娘與何星星走得很近，據說兩個人經常會通通電話什麽的，何家的父母親也和自己老娘見過面了，別到時候何星星一臉哀怨地看著自己也不好受。

　　也是真奇怪，自己就是與何星星差那麽點意思，反正就沒什麽男女之間的想法。

　　肖強與李弘中面面相覷，也知道周永軍聽說何星星要去婚紗公司便有些發怵了。可他倆答應了之後，劉芷卻不願意與周永軍一起走，最終隻得是李弘中開著肖強的車回去接父母，肖強帶著劉芷坐周永軍的新車回去公司。

　　其實歐陽找周永軍也沒什麽多急的事情，看見肖強扛著咯咯直笑的劉芷，周永軍跟在後面走進辦公室，歐陽大馬金刀地往沙發上一坐，吆喝道，”何星星，泡茶。“

　　見周永軍皺眉瞪眼，歐陽拍拍肚子，哈哈一笑，”周總，告訴你一件事情。“

　　周永軍不說話，回頭從肖強手上接過孩子，往走過來的何星星手上一遞，”星星，你帶劉芷去超市裡玩去，今晚暫時讓她跟你住一晚，去服裝區給她選幾套衣服吧。“

　　說完之後，周永軍才在歐陽對面坐下，眯著眼看著笑得甜蜜蜜的歐陽，”這人啊，長得猥瑣也不好，看你說正事的時候也一臉賤相。“

　　歐陽不以為意，繼續嬉皮笑臉，”還記得我們年中討論的問題嘛，將大華公司往周邊省份推廣。“

　　“記得啊，不是受阻了麽?”周永軍一怔。

　　年中旬他們哥幾個是在討論這個事情，倉儲式超市目前在集貿市場遍地的內地城市還算是個新鮮東西，所以，歐陽想過邀請一些三線城市的戰友共同開幾家。畢竟大華公司的供應鏈已經建立起來，接下來不過是完善與補充的問題。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位置，以及當地政府對零售產業的漠不關心也讓周永軍有些不以為然。

　　“外省就暫停吧，但韶關和清遠的兄弟都想參與進來。我呢在這事情沒談妥之前，就沒想過告訴你，所以一直在等著其他幾個兄弟落實場地、租金以及是否有一些其他問題需要解決的。今天上午他們打電話給我，說已經全部解決，現在就等你過去看了。”

　　“這個可以的可以的。”周永軍有些小興奮，順手去摸褲兜想找支煙抽抽。

　　現在的大華公司，代理的品牌大大小小有幾十個，上遊供應商好幾百家，不缺貨不缺錢，倒是缺團隊與優越的地理位置。

　　倒也不是說中南市無法在增開大華超市，只是周永軍志不在此，而是想著遲早要將大華超市的網絡遍布廣東涉足全國，但僅僅是依靠現有團隊與資金，恐怕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間，但如果有熟知當地情況並且能與當地政府打交道的人參與進來又不一樣了。

　　“好事當頭啊，所以晚上得找個地方喝喝酒，慶祝一下。”歐陽笑眯眯地摸著肚子，一隻手接過肖強扔過來的香煙。

　　一幫人正在熱聊，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秦科也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後跟著李敏，然後是錢胖子，三個人走進來之後便衝著周永軍大呼小叫。

　　“劉芷人呢?”

　　“聽說被人打了?”

　　“誰乾的?他媽的，揍死他。”錢胖子叫的最響，一時間讓幾個在辦公室坐著辦公的人員立馬站了起來看向這邊。

　　周永軍沒搭理他們，肖強站起來低吼，“叫什麽叫，看我們坐在這裡就知道沒什麽事情啦，麻杆你嗓子大對吧?嘿嘿，李敏，過來坐。”

　　麻杆揉著鼻子嘿嘿笑著走近，錢胖子在後面嗑著瓜子，嘴裡嘟嘟囔囔，“李敏，肖老二啥時候和你這麽熟悉了?”

　　李敏衝錢胖子翻了個白眼， “閉嘴，懂不懂說人話，二哥那叫尊重女性懂啊?”

　　“就是。”肖強伸手指了指沙發，“坐下說。”

　　聽歐陽把所有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兄弟幾個立馬開始討論起來，畢竟一旦要到外市發展，前期必須得安排自己人過去協助那邊。

　　周永軍也忘了所有的不快，畢竟生活之中，哪有什麽都能順心如意的事情。能做到問心無愧，就已經對得起天地人心了。

　　保險公司的人送了新車保險單過來之後便離開，兄弟幾個也沒有當做一回事，繼續討論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一行人聊天也沒關注事件，直到幾個員工都開始打卡下班，才發現已經是六點半了，大華公司辦公室是五點半準時下班，那幾個員工也是因為要忙著手頭上的事情才沒準點離開而已。

　　過得幾分鍾，李建國與楊華國等人都回來了，聽得周永軍說出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這倆也興奮起來。在征得周永軍同意之後，楊華國打電話約了秦德華等人，肖強也告知了李弘中。在周永軍的要求下，他們又約了陳記腸粉的小陳老板、周剛、林嬌等人一起。

　　今晚上老粵明聚餐，周老板有重要事情宣布。

　　等著這群人走出辦公室，何星星已經帶著劉芷坐上了汽車，正等著林志萍與財務經理、鄧琴一起。

　　一旁系著繩子的大黑興奮地跳躍著。

　　天色已漸黑，路燈一盞盞亮起，頭頂深藍色的天幕上星星閃爍，西方一片紅雲。

　　明天應該又是一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