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暗的清晨。
李正站在酒樓後院當中,緩緩收刀,睜開眼看向早已等待在附近的高見長。
“見長,有什麽事?”
“回尊主,我已經收到消息了。
這幾天,嶽靈珊手下的幾個防衛長、樓長紛紛請戰,但嶽靈珊始終按兵不動。
屬下猜測,她應該還是在觀察我們。
正如尊主之前預料的那樣,我們這麽大張旗鼓的對寒城固有勢力進行衝擊,會讓別人有所忌憚。
嶽靈珊似乎是想看透我們背後,到底還有什麽樣的力量,所以沒敢輕舉妄動。”
高見長現在對李正是越發的佩服。
在他看來李正之前大張旗鼓接手何志正的一切,甚至都讓清風鎮“勇善”在城中招兵買馬,這些行為無異於自尋死路。
誰知,結果是一切風平浪靜。
非但沒有人來騷擾他們,甚至都有不少城中的底層窮苦人主動來投奔。
單單是日月酒樓付金的兵力已經超過兩百之眾。
不減反增,這簡直就是奇跡。
似乎所有事情都在李正的掌控之內,沒有任何偏差。
高見長都有些自嘲,他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就擔心突然之間嶽靈珊帶著人從天而降,李正卻每天忙忙碌碌收治那些風寒病患,連著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不過,佩服歸佩服,有些事情終歸不能避免。
“尊主,單單靠氣勢唬住別人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萬一嶽靈珊手下有哪個比較衝動的,直接朝我們下手了。那該怎麽辦?”
李正仰頭笑笑:“我等的就是他們出手,不怕他明著來,就怕他暗著搞。”
“尊主,我們擋得住嗎?”
“不管擋不擋得住,終歸是要兵戎相見的,不是嗎?
見長,別這麽杞人憂天,有時間多休息,養精蓄銳,為下一次戰鬥做好準備。
對了,你再去通知黑鋒和許煞一聲。
讓他們告訴所有人,最近幾天做好防備,小心嶽靈珊那邊的人過來偷襲。”
“偷襲?”
高見長瞪大了眼睛,就像是聽到個天大的笑話一樣。
他實在不明白,就算有了這幾天的招兵買馬,他們這裡的兵士也不過二三百,和嶽靈珊的整個北城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嶽靈珊有必要偷襲他們嗎,隨便拍個防衛長都能將他們徹底碾壓!
雖然心中感覺無法理解,但他還是認認真真點頭道:“是,尊主,我這就去通知。”
李正顯得相當自信,悠哉悠哉向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轉頭說道:“見長,一直忘了問你,那個嶽靈珊長什麽樣子?”
高見長愣了一下,微微沉思片刻,又苦笑搖頭。
“怎麽去描述呢。
她,安靜時如出水芙蓉,戰鬥時如傲雪梅花。
姿態萬千,不可琢磨。
當然,最讓人難以忘記的特點,就是她的頭髮。
奇妙之處在於,堂中坐為褐發,馬上騎為紅發。
城中很少有人能見到她的真面容,即便是出行,也會穿一身盔甲,騎燕赤馬從城中飛馳而過。”
穿盔甲騎馬?
“不會吧……”
聽高見長說到這,李正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道特殊的身影。
“尊主,您說什麽不會?”
“沒,沒什麽。”
李正搖搖頭。
依稀記得,
那天見到的奇女子一頭黑發,和高見長所說的嶽靈珊不盡相同。 想來,那人應該只是嶽靈珊手下的女將。
畢竟,一位女副城主手下怎能沒有女將隨行。
李正心裡想著些,慢悠悠向外走。
高見長看著他那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滿心緊張,卻又不敢多問,只能是趕緊跑去找黑鋒和許煞,交代尊主剛才下達的命令。
偌大的寒城,單靠腳力繞城一圈,少說也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這些日子,李正時刻處於高度緊張狀態,沒那麽多閑情逸致在城中閑逛。
但整座城各處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他也通過高見長找來的城中布防圖完全了解。
此時所選擇的方向,正是一直風平浪靜的西城。
這裡是歸劉望所管轄,而這個劉望是李正最想了解的人。
現在,南城群龍無首陷入混亂,北城死了一個何志正風雨欲來。
李正覺得此時此刻,最忐忑不安也是最期待一些變化的人肯定是劉望。
他想帶領清風鎮眾人在寒城打下一片基業,那麽和嶽靈珊之間的矛盾衝突已經不可避免,甚至隨時有可能爆戰鬥。
這期間,最應該小心提防的,便是劉望突然從背後下手。
誰都不希望腹背受敵,哪怕李正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也不想陷入困境,所以必須來這裡觀察一下。
即便只是些許的風吹草動,也能給他不少提示。
可萬萬沒想到,還沒等他發現西城這邊有什麽異常之處,讓他不禁感歎無巧不成書的事情發生了。
身後方向,喧鬧驚叫聲此起彼伏,馬蹄聲陣陣。
微微側身,便能看到一匹赤紅色的高頭大馬疾馳而來。
李正微微有些恍惚,好似時空轉換一般,剛來寒城第一天發生的那一幕再次出現在眼前。
好在這一次他反應很快,提前後撤讓開道路。
誰知,那匹馬卻在他身旁高高昂起前蹄,驟然停止下來。
馬上一身盔甲覆蓋的人,微微向前探探身子,能從其眼中看到一抹笑意。
“又是你。”
聽到這話,李正失笑。
“是啊,女將大人,又是你。”
“很巧。”
“我覺得,不只是巧,還有一絲緣分在裡面。”
“你這浪子,說話倒也中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那頭盔稍稍遮掩下的眉目當中,笑意更濃。
李正的笑容也越發燦爛。
“我叫李正。”
“你是李正?”
能夠明顯感覺出來,頭盔下發出的聲音變了變聲調。
緊接著,那女將抬手摘下頭盔,烏黑亮麗的長發披散下來,著實讓人驚豔。
對方饒有興致的從上到下打量了李正好一段時間, 才微微一笑。
那笑,傾城傾國,美得不可方物。
李正同樣報以微笑,輕聲道:“女將大人,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她笑了,發絲隨風輕輕飄拂。
“想知道我叫什麽,可以。上馬跟我走,你若敢跟我去北城一趟,我便告訴你,我叫什麽。”
彎彎的眉眼當中,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李正面不改色,認真點點頭。
“去北城好,我正愁沒人能帶我去那裡呢。哈哈……”
大笑聲中,李正腳尖輕點地面,縱身而起,刷的下就坐在了馬背之上。
兩手前伸直接摟住女將的腰身。
那女將樣有些愣神,似乎完全預料到李正做事如此果決。
其身下的馬微微受驚,常理來說,這匹赤紅馬識人識物,絕不允許任何主人之外的人凌駕於它。
可李正上去之後,燕赤馬只是焦躁不安的原地轉了半圈,便老老實實定住,根本沒有任何過激反應。
“女將大人,走嗎?”
淡淡的話音直接貼著那女將的發絲傳進耳畔。
能明顯感覺出一股熱流,傳遞全身。
她渾身微微一顫,隨即就是面紅耳赤,狠狠一揚馬鞭。
“坐好了,只要你不後悔就行!”
啪的一聲,馬鞭震響,烈馬嘶鳴。
兩人一騎順著城中大路疾馳而去。
風中似乎還回蕩著李正爽朗的笑聲:“能同美人一騎,縱死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