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周數的反應很快，根本不需要孟淵提醒。

　　一看到能夠出去了，他一邊低聲招呼一邊主動就要從那個炸出來的洞中出去。

　　只是，剛一靠近洞，還沒來得及跑出去，他的動作突然停下。

　　同時，一個聲音響起:“周數。”

　　像是一隻關節僵硬的木偶，周數艱難地抬頭看向牆頭。

　　他看到的牆頭位置，出現了一張面孔，黑色長發。在皎潔的月光下，皮膚白得有些反光，模樣美麗動人。

　　周數嘴巴張開，似乎有某種異物在體內不斷上湧，湧上喉頭，就要破口而出，化作他的回答。

　　伸出的手已經來不及收回按住嘴巴，他的動作在聽到聲音的刹那，就遲緩得如同一隻將死的老黃牛。

　　異物化作的回答，已經來到嘴邊。

　　就在這時，一股力量從背後傳來，周數臀部一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向前踉蹌幾步，跌跌撞撞地出了“門”。

　　回答的衝動瞬間消失，周數站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走吧。”身後傳來孟淵的聲音。

　　周數反應過來，本能地轉頭看了一眼，原本美女蛇出現的地方，空無一物，沒有屬於人的腦袋，在外牆外面，也沒有蠕動的蛇軀。

　　好像他剛才所見所聞的是幻覺一樣。

　　一個轉頭的功夫，孟淵已經來到周數身邊，又推了他一下。

　　周數猛地清醒，立刻拔腿就跑。

　　速度之快，讓孟淵都挑了挑眉毛，隨後追了上去。

　　兩分鍾後，周數一隻手撐在牆壁上，一隻手在身邊擺動，嘴巴張大著喘氣，活像是一條上岸的魚。

　　外面的空氣似乎都變成了灼熱的烈火，在肺裡面過一圈又被重新吐出。

　　從嘴巴到肺部，沒有一處位置不火辣辣的疼痛。

　　“都說了不要跑這麽急。”孟淵在旁邊說道。

　　周數的狀態很虛，剛剛逃出生天后，立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了兩分鍾，直接把自己給跑廢了。

　　他的腦子在說:“可以的，再狂奔一個小時，遠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而身體則是冷冰冰地拒絕:“不，你不行。”

　　在停下來之前，周數就已經有些頭暈眼花，再跑下去百分百會暈厥，甚至有可能猝死。

　　“你剛才為什麽突然停下?”孟淵問道。

　　“……什……什麽?”跑步兩分鍾，喘氣一分鍾終於“起死回生”的周數勉強回答。

　　“能走的話，邊走邊說。”孟淵轉身看了已經隱沒在黑暗中，只在月光下有一個模糊輪廓的周家大院一眼。

　　凝膠炸彈炸開牆壁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周家人肯定會被驚動，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好。”周數看向四周，看見一條黑漆漆的小巷子，眼睛一亮，隨即向那邊走去。

　　孟淵跟上問道:“我是說，剛才你迫不及待地要出去，但才到洞口，突然停下來了，為什麽?”

　　周數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雙眼瞪大:“你剛才沒有看見那美女蛇，聽到它喊我的名字嗎?不是你給了我一腳，我估計都要回答它了！”

　　“哦?”孟淵沒有回答前一個問題，而是問道，“回答它後會怎麽樣?”

　　“就會昏過去……不對，我不確定是不是昏過去。”周數磕磕絆絆道，“當時會眼前一黑，然後大概會在我的房間醒來，那個時候，那條蛇就纏在我身上，慢慢收攏，

收緊！”　　“我能夠聽見自己骨頭一點點被折斷，被碾碎的聲音。”

　　“還能聽見它一邊呼喊我的名字，可以感覺到它冰冷的身軀在我身上蠕動，纏繞，可我看不見它。直到——”

　　周數的腳步和聲音一同停下，大口喘息兩下才繼續說道:“直到美女蛇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嘴巴和真正的蛇一樣張開，咬過來要吞掉我的腦袋。”

　　“這個時候，我就再次醒了。”

　　“再次醒了?”

　　“對，就在房間中，床上。”周數說道，“那些周家人說，我只是暈過去了。”

　　孟淵沉默著沒有說話。

　　“是真的！”周數頓時激動起來，“我不是在做夢！美女蛇是真的！我遭遇的一切也都是真的！只不過——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才讓發生的事情到最後看起來像是一場夢！”

　　“別激動。”孟淵說道，“放松點，我是時空管理局的人，各種穿梭失控，什麽場面沒有見過?”

　　“抱歉。”周數稍微冷靜下來，低聲說道，“這裡，這個鎮子，還有吃人，美女蛇都和迅哥兒寫的文章有關，迅哥兒你知道嗎?一個大文豪，他——”

　　“我知道。”孟淵打斷周數的話，“不用擔心我不相信你說的話。”

　　“那就好。”周數提著的心放下。

　　“不過，剛才我的確沒有看見什麽美女蛇。”孟淵說道，“按照你的描述，美女蛇其實沒有想要殺了你，只是阻攔你逃出周家對嗎?”

　　周數不由自主地點頭:“它是我發現自己在吃……嘔之後，想要離開周家，離開這個鬼地方後才出現的。周家也只是關著我，哪怕我有段時間因為崩潰把不該說的都說了，他們也沒有殺掉我的意思。”

　　“還說我犯了癔症。”

　　就和美夢不會立刻讓人徹底沉淪，墮入其中無法醒來那樣。

　　噩夢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墮夢者給弄死。

　　美夢中墮夢者是主角，噩夢中也一樣，像是恐怖片中的主角那樣，至少能夠苟到最後一刻，甚至來一波反殺，開啟第二部。

　　只是相比起美夢中的墮夢者，噩夢中的墮夢者遭遇可謂悲慘。

　　美夢至少會讓你慢慢享受美好，直至含笑九泉。噩夢到最後卻只會讓墮夢者在無邊的驚恐中死去。

　　無論過程怎麽曲折，險死還生，絕地反殺，最後都逃不開死亡的命運。

　　一個是精致、美味的毒藥，騙人喝下去。一個是明擺著的毒藥，致死量，逼人喝下去。

　　周數現在正被逼著喝下毒藥，內心苦楚可想而知。

　　周家目前沒有殺掉他，顯然是在謀求其它事情，周數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諸多可怕的聯想不由自主產生。

　　“現在往哪走?”孟淵停下的腳步還有疑問打斷周數的糟糕聯想。

　　“什麽?”周數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現在我們該往哪裡走?”孟淵又問了一遍。

　　“這裡是哪裡?”周數環顧四周，借助還算皎潔的月光，算是看清了四周的環境。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周數搖頭，“我留洋回來後，鎮子和以前的變化很大，很多地方我都很陌生，就連宅子都改建過。”

　　周家府邸以及附近區域， 周數還是很熟悉的，其余地方，他就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了，只能通過曾經的痕跡結合舊時記憶進行判斷。

　　下午的時候，孟淵有刻意探索過鎮子。

　　但那時是白天，也沒有來過這裡。

　　孟淵本身可沒有隨便走一遍，記一下就把一個陌生的地方熟悉到和家鄉一樣的地步。就算是家鄉，大部分人熟悉的只是大道，進到一些複雜的小道中，也會懵圈迷路。

　　特別現在是夜晚，因為有月光的關系，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黑暗依然佔據了絕大部分的視線。別說原本就陌生的地方，就算是熟悉的地方，隨著夜晚和黑暗降臨，也會變得陌生。

　　剛才周數和孟淵進入這小巷子，稍微深入，儼然進入到了複雜的迷宮中。

　　作為本地人的周數摸索一二，繼續走著，拐過幾個彎後，不得不承認自己徹底迷路了。

　　“我以為是你在帶路。”周數哭喪著臉對孟淵說道。

　　“不，其實一直是你在帶路。”孟淵說道，他其實一直落後周數一步左右。

　　“現在怎麽辦?”周數把希望寄托在孟淵身上。

　　“沒關系，迅哥兒說過，世界上本沒有路——”孟淵說著，凝膠炸彈噴槍再度在手，“走的人多了，也就成為路了。”

　　雖然孟淵和周數看上去就只有兩個人，可加上那些具象化之物，“人數”就多了。

　　想要在這樣的地方走出路來，不是一件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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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就這?

　　PS2:不，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