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覃!”
聽完了前因後果,落雪氣得直接拍桌子,怒吼道:“季覃,你到底還有沒有是非觀念?懂不懂什麽叫做江湖道義?將你送給厲銘扶養時,我可以理解你年歲尚小,對他全無記憶,毫無感情。我可以不奢求你為他復仇,卻也不能讓你助紂為孽。自古至今,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即使孟家莊的老莊主已經死去,但他曾經做過的孽並不代表隨著他的死亡消失了。既然厲銘的死是他造成的,那孟九溪的命就由我來取。若是你袖手旁觀也就罷了,若是你膽敢助孟九溪一臂之力,今後你我二人便再無關系。”
孟留珈急得直接跪在了落雪的面前,微微哀求著:“義母,厲銘的事情真的與九溪無關。看在孟家莊是我用多年的心血換過來的,請您高抬貴手,別毀了它!”
孟留珈見落雪不動聲色,便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頓時額頭就出現了青紫色,再磕一次,便會立即出血。
這是流月的骨肉,落雪絕不忍傷害,她用手扶住了孟留珈的額頭,面色不佳,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虧你還對孟家莊這麽忠心,瞧瞧他們給你取的名字。孟留珈,孟留珈!這是要把孟家莊當成枷鎖一樣,放在你的身上啊!”
這個名字的意義,孟留珈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
但在他的人生中,是孟家莊將他養大,無論孟莊主最初的目的是什麽,總歸是給了他一席之地。
他如今的成就,是孟家莊給他的。即使過程很累,卻也無法忽視孟家莊這三個字對他的意義。
落雪真的想一巴掌拍醒孟留珈,真的是婦人之仁!
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十分無奈的說道:“也許是我錯了,我根本就不應該將你托付給任何人。我應該將你帶在身邊,讓你好好見識人間的險惡,也好過你如今在這裡氣我!”
孟留珈低頭,沒有說話。
其實他明白自己的缺點,老莊主在臨死之前單獨與他談過話,他當時也明確的說了,他之所以願意把所有的本事都交給孟留珈,就是因為他的重情重義。
孟家莊撫養了他,這對他來說就是一輩子的恩情,他還不完!
這對孟九溪來說,也是一個保障。
他在武學上的天賦比不過孟留珈,若只有他一個人,恐怕也無法挑起孟家莊的大梁!
孟老莊主將這些話都坦白了,也給了他一個選擇,如若他想離去,便將他學過的東西全部留下,乾乾淨淨的來,乾乾淨淨的走。
若是留下,那就好好輔佐孟九溪,將孟家莊撐起來,不許江湖各派肆意打壓孟家莊。
孟留珈留下了,卻也不是為了那幾分功力,而是真的因為孟家莊對他的撫養之情。
還有,與孟九溪的兄弟之情。
自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不再是自己,他的這輩子都要奉獻給孟家莊。
如今世事變遷,一夕之間得到的真相讓他難以接受,他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再向之前那樣對孟家莊掏心掏肺,卻也無法對孟九溪不管不顧。
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是不插手任何關於孟家莊的事情,卻也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它。
落雪緊緊的攥著拳頭,隻覺得心中窩火,卻又無處可泄,最後只能甩了甩手,讓孟留珈離去。
孟留珈沒敢走太遠,只是一直在門口守著。
他其實有些怕,若是落雪偷偷溜出去找孟九溪,孟九溪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房內沒有動靜,孟留珈也就安心了。 只是,內心多少有些愧疚,使他根本不敢離開。
恍惚中,邵瓊開朗的面目出現在他的面前,這人笑眯眯的對他說道:“幫主找你。”
孟留珈微微晃神,自知道邵瓊的背景不簡單之後,他就覺得這樣一個乾淨的少年很虛假。
他的真面目……不應該是這樣的!
將心中的想法全部壓下,孟留珈問道:“可知幫主找我何事?”
邵瓊搖了搖頭,溫和的說道:“幫主一向神秘,我也猜不出她的想法,許是……有什麽好事吧!”
孟留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開口。
望著孟留珈的背影,邵瓊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他回憶著剛剛與蘇魚的對話,希望此人不要讓他失望。
孟留珈見到蘇魚,微微鞠躬,問道:“不知幫主找在下來所謂何事?”
蘇魚勾唇:“做了一次任務,你對我的態度倒是比之前恭敬了。”
孟留珈平靜的回道:“幫主之強大,非我等所能及,在下不得不佩服。再者,托幫主之福,在下得知親生父母遭遇, 實屬感激。”
蘇魚輕笑:“你心態倒是不錯,竟然將這淒慘之事當成了贈予!”
孟留珈:“父母兒女之情本就無法用言語概述,在下自小以為自己是被父母拋棄,心中難堪,故有自卑。可如今得知真相,知父母當年不易,知義母所受之屈,我的那些小別扭在他們面前不值一提。”
蘇魚聽著他的言論,久久不語。
孟留珈等得久,有些疑惑,抬頭望去,蘇魚……似是在回憶著什麽。
只是,她情緒變化的很快,讓人以為剛剛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覺。
孟留珈低下了頭,將剛剛的那一幕深深地藏在了心底。
蘇魚回過神來,面色平靜的說道:“今日找你前來,是為厲銘的事。孟家莊將他的財產置放於何地?”
孟留珈十分驚訝:“幫主怎知厲銘的遺產還未用完?”
蘇魚悠悠的回道:“孟老莊主在位時,除了二十多年前有過一次財產緊張,其余時候皆是豐盈狀態。可他一死,孟留珈的財產頓時出現危機,你這堂堂的孟家大公子也淪落成了殺手。所以,我敢肯定,自孟老莊主死後,厲銘的財產便不曾動過。”
孟家莊的狀況在蘇魚的面前幾乎是透明的,孟留珈也只能在心底感歎一句蘇魚料事如神。
可……他又問了:“為何幫主會以為我一定會知曉此事呢?”
這次,蘇魚唇角的弧度變了,她輕輕的諷刺道:“老莊主可不想在自己唯一的兒子面前失去形象。”
所以,孟留珈是唯一一個能夠承擔這髒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