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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無常》第6章 故人來訪,雄圖計,怎料小人心
  原來他確是花榮之子。“小李廣”花榮育有二子,長子花逢春,次子便是這花平。二人皆隨了其父的外表俊相,人品上卻大相徑庭。花逢春自招安後,秉承父志,欲建功立業,是以便領了邊軍之職,鎮守雁門關,數年不歸。重陽之時,遼人侵宋,他親自帶兵,卻中了遼軍埋伏,寡不敵眾,戰死沙場。花榮老來遭此傷痛,大哭數日,消瘦不已。次子雖然頑劣卻倍加寵愛,因其是日薄西山之時唯一的依靠。花平性情涼薄,於功名利祿卻頗為歡喜,他本不學無術,武藝上也平平無奇,他知曉自己僅有的與朝中熟絡的機會便是依托於父親,所以場面上對花榮畢恭畢敬,大小宴客,無不緊隨父親身邊,也是為了結交更多權貴。

  一年前的秋天,軍師吳用來花府拜訪,花榮見是昔日軍師,歡喜不盡,花平伺候在側。酒過三巡,吳用道:“花兄,時間尚早,可否內堂一敘?”花榮與他相交已久,便心領神會,道:“我也正有此意,來人,把酒宴撤了,軍師隨我去後堂喝杯新茶。”梁山已散夥數年,他們仍以軍師相稱,是來敬重吳用的人品和地位。二人轉入後堂,吳用四下望了望,示意花榮撤掉下人。花榮會意,連同花平在內,全部退下。隻與吳用二人在堂,吳用隨即關上門,道:“花兄,在下有一大事告知,恐隔牆有耳,多有不便,請花兄擔待。”花榮一驚,吳用自來穩重有度,臨危不亂,今日既然說有大事,便真的是重要之極。道:“軍師不必客氣,請說。”

  吳用又檢查了一番,才坐下,道:“今日之事,花兄誰也不能說,包括二公子。”花榮點頭允諾。吳用歎了口氣,道:“你我如今都在朝中為官,時過境遷,也都已到了暮年,我今年六十有八,當是活不過幾年了,賢弟你應比我小上十歲,卻也是奔六張了吧。”花榮見吳用如此感慨,也是苦笑道:“確實,軍師。我也已老邁之年。想當年咱們何等威風,此時此刻也不得不服老了。”吳用跟著搖搖頭,道:“賢弟,我就是怕再老下去,這秘密要帶入棺材之中了。我已稟明朝廷告老還鄉。即日便於啟程前往梁山,你可與我同去。”花榮忙道:“什麽秘密,軍師,為何突然想著回梁山?”他因身體抱恙,已辭官幾年,賦閑家中。而吳用年紀雖老,但依舊才思敏捷,是以朝中留用至今。

  吳用便將寶藏之事告訴於他,但事關藏寶具體方位並沒有說知。花榮驚愕半晌,不曾想到居然有此事。只聽吳用道:“賢弟,我之前沒將此事說與你知,莫要怪我。你上山前乃是清風寨主,結交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此事乾系重大,我恐有變,所以隻告訴了林衝兄弟和魯大師二人。”花榮忙道:“軍師何必自責,林、魯二位兄弟人品最端,性子又是最剛正不過,也不喜拋頭露面,本是最適合之人。我花榮貪杯好交友,早些與我說知,恐怕還真捅了大簍子。”吳用欲言又止,道:“朋友倒還好,最需防范的應是自家之人。”

  花榮疑道:“何為自家之人?莫不是我家中有何不妥?”吳用乃是一介書生,說話分寸有道,涉及家事等,點到即止,不再多言。只是說道:“賢弟一定要守口如瓶,誰也不能說知。今番告訴你,乃是你我二人已時日無多,我一直禁錮於朝中,走脫不了,如今終於可抽離,你我速速前去把寶藏安頓好,我擔心已過去這幾十年,寶藏是否安好也不知。”花榮道:“軍師準備怎麽安置?”

  吳用道:“我們找到寶藏後,

設法聯系林、魯二位兄弟,再設法集合多些人馬,準備起事。”“起事?軍師你想對抗朝廷?”花榮驚道。“正是!當今聖上昏庸無道,和你我招安之時未有任何改變,近些年,年事已高,不問世事。朝中大權仍然在這幫奸徒手裡,我看當今大勢,趙家的天下不久矣,為救黎民百姓於水火,我們必須自立旗號,反抗朝廷,再行我梁山替天行道的本事!”  花榮聽完已是激動不已,他本是山賊出身,又是成名武將,閑下來這些年,當真虎落平陽,龍窩淺灘,此時聽吳用描繪之事,心中無限神往,當下一拍桌子,道:“廉頗雖老,尚能拉弓策馬,軍師,我花榮便隨你前去,縱使肝腦塗地也痛快得很啊!”吳用微微苦笑:“只怕還沒來得及肝腦塗地,你我這幫老家夥就已身死途中咯。”二人既已有了計劃,便趕緊行事起來。吳用歸家準備,花榮也是暗自籌備。這一去便是再也不回汴京了,是以全家老小、細軟家當必須安排妥當。二人約定兩日後於東城門口相會出發。

  花平見父親滿面紅光得回來,頗感驚訝,還沒來及問,花榮便道:“平兒,快,收拾東西,我們離開這京都了,你跟著為父去做番大事。”將圖謀之事,悉數告知,唯獨沒有提寶藏之事。花平愕然,他本想留於京城之中,結交達官顯貴,為自己官路鋪墊,這一走,之前所有努力便付之東流。從此亡命天涯,何等淒苦。便道:“爹, 你糊塗了?我們丟下所有,和那軍師重回草莽,對抗朝廷,你覺得勝算大麽?明顯是飛蛾撲火啊。”

  花榮被澆了下涼水,怒道:“黃口孺子,一派胡言,男兒大丈夫,旨在建功立業,像你哥哥般馬革裹屍,也是光宗耀祖的好事!縮在這東京城中,終老一生麽,有甚鳥用!”他當年乃是清風寨知寨,雖招安為官多年,仍是有股匪氣。花平不再作聲,暗自想著主意。花榮見狀,以為罵的過了些,而且提及亡兄,花平難免傷感,便溫言道:“你聽我說,平兒,你與為父前去,我們父子一起,轟轟烈烈的作一番事業來,逢春泉下有知也會歡喜的很。”

  花平道:“爹,起事需要招兵買馬、糧草軍械缺一不可,我們可就只有這些銀子,怎麽能夠?你們不要癡人說夢,就在這頤養天年好麽,哪裡都別去了。”花榮本是脾氣火爆之人,一聽見,又生了氣:“你不要婦人之仁的想那麽多,我說了走,便走。”花平仍是不願離開。花榮耳邊想著吳用之言,不能告知,但時間有限,出城之事迫在眉睫,而花平乃自己兒子,三思一番並無不妥,便將寶藏之事盡數告知了花平。花平聽完已是睜大了雙眼,但在心中卻也有了主意。思索一番,當下決定與花榮一同去梁山,花榮自欣喜不已。要知道,吳用統領全軍,智慧過人,同時也頗有識人用人之道,他早看出花平心術不正,礙於情面,不便多言,這也是為何當年沒有告訴花榮的原因,饒是如今年紀老邁,身邊又隻存有花榮一人,無奈告知,怎料得終究還是難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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