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參商原路返回,一路上心思甸甸,無奈走錯道,迷了路。
四周如出一轍的松林,高聳密布,枝枝杈杈,遮蔽月光。
有風來襲,萬枝伏,轟聲隆。松針簌簌飛落,芒芒斜灑,刺扎臉龐。
拂袖掩面,已不知西東,黑松擋月,更是伸手不見五指。隻得背風疾走,一路跌跌撞撞即遠遠得見前方一星火光。
如蛾蟲趨光,葉參商尋了過去。火光逐漸顯亮,空中彌漫著灼燒紙糊的焦味,夾雜些許腐爛的臭味。
待再走近些,耳畔突然驚起惡狼嗥月。腳步不由停下,風推著身子向前踉蹌了幾步。
火光之中,一名老丐蜷縮著身子,將紙錢一張張地遞進火堆。
火堆百步而來,挨近葉參商腳下,沿路一具具殘屍,有的無頭,有的缺肢,但都血肉模糊,森森橫躺一地。
葉參商驚得後退倒地,再看死屍附近似乎遊走著活物,迅如幽靈向這邊竄來。臨近了,悚然一瞥,只見七匹赤色惡狼正凶狠地緊盯著自己並瘋狂撲來,口中還在狂咬爛嚼著破肉碎筋。
葉參商驚跳得連忙彈起身子,撒腿就往回跑。可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條腿,惡狼發燙的鼻息都能噴到了後背。千鈞一發之際,葉參商本能地向天伸出十指,指尖瞬間射出堅韌如麻的天蠶蠶絲,直飛枝杈之間,牢牢鉤纏樹梢,身子順勢升騰而起,攀躍到高松之上。
臉頰還在肉跳的葉參商連連呼氣,看不清下方黑乎乎一片。暗自慶幸,自己失憶之前定是個身手矯捷的武林高手,雖然不能修行。
“下來吧。”松樹下傳來熟悉的聲音,“再不下來老子就把狼丟上去了。”
葉參商怒斥道:“你這是自相殘殺!今日新入幫,我沒要你應接,你卻拿我飼狼。”
“呵呵,什麽飼狼,誤會一場。等你殺了司馬展,老子親自設宴款待你。”鬼眼笑道。然後點起火把,燃上篝火。
葉參商看著下方通明,那七匹赤狼,仿佛變成了乖巧的小狗,躲在老丐身後靜靜地蹲坐著,欲動卻不敢動。而老丐,依舊蜷縮著身子懶散地靠著一棵松樹,枯瘦的身板像隻老猴。
看著惡狼離著自個兒有定距離,葉參商慢手慢腳猶猶豫豫地爬下了樹,然後緊盯著老丐附近動靜。
“你不是往城那邊去了嗎?怎麽跑到赤狼林來?”鬼眼坐著打趣道。
葉參商辯駁了句散心,也坐了下來靠著松樹,腿腳還有些哆嗦。瞅著不遠處地上一地屍體問道:“他們是誰?”
“燕王新一批的死士。燕王早知道這兒,一直有派人來行動。”鬼眼答道,“我們也不傻,來的人少就殺了,來的人多就換處破宅。”
葉參商聽後一陣後怕,若不是之前在獄中搭救了鬼眼,上次的任務他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歇了稍許,望著老丐孤獨的背影,葉參商猶豫再三還是向他問好,但連問三聲,對方一直無動於衷。
一旁的鬼眼歎氣道:“狼丐他聽不見的,自從認識以來,也不曾說過話。這些年也就頑銅對他最好,常常帶著城裡的好肉來看他......”
沉默片刻,只有篝火劈啪作響。被火光映得通紅的葉參商站起身,淡淡道:“我回去了。”
“我送你吧。”鬼眼也起身道,“老子算看出來,你識路有些困難。”
“聒噪!”
一路二人無話,葉參商投宿了城外一家驛站,準備明早天亮就進城。
鬼眼則在城外有住所,
臨走前道:“這次刺殺司馬展對常人而言頗為不易,但對我而言並不是多大難事。有何要幫忙的盡管說。” “即是投名狀,意在考量,自不必勞費大家,我一人足矣。”葉參商平靜道。然後瞥著眼示意鬼眼可以表演消失了。
本想像以往般來去隱形的鬼眼垮下臉來,難得光明正大地離開,卻看著甚是突兀,仿佛他從來都與這個世界無關。
告別前補充了一句話,直刺葉參商內心,讓其徹底傻眉愣眼。
“那日出大獄的門,就在十八號牢房左手隔壁。”
......
一宿未眠的葉參商天剛亮,即刻出了驛站,剛走近城門便發現城門的梁上吊著一個人,已然死透。
屍體上豎貼著一副血字——“血手幫大逆不道,為禍平遼,人神共憤,曝屍以警示。”
往來人群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聽聞血手幫刺殺司馬展,燕王派人相助擒殺了此人。那司馬展可是平遼首富,燕王之臂膀,豈能說殺就殺,這下惹怒了燕王,血手幫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葉參商心情複雜,低下頭默默進了城,剛回到自己的茅舍,立即有錦鯉衛遞給了一封塗了火漆的信箋。
望著離去的錦鯉衛,葉參商打開信箋,這是燕王派來的二個任務,作為死士只有必須完成。
看完任務內容的葉參商靜靜地站著。燕王為防范血手幫刺殺司馬展,命其立刻前往司馬府,輔佐保護司馬展。
是殺與不殺,葉參商心中不會有兩個答案。
燒掉信箋,起身出門。
平遼司馬府坐落與城南大集市旁,與城東的安謐寧靜大相徑庭。大集市主乾道——八馬街,顧名思義,能容八馬之寬,沿街商賈雲集,軟紅十丈,大清早即是一副車水馬龍,人流不息的景象。 今日天公更是作美,萬裡無雲豔陽高照,過往來客接袂成帷,商鋪貨品琳琅滿目。
從人群中擠過,即見紅花檵木雙石獅,朱紅大門立中間。銀杏木門匾,韻韻而生三個鎏金大字“司馬府”,旁批若乾小字。
葉參商將燕王賜的牙牌交予司馬府門丁驗過,在門丁詫異的眼神中入了司馬府。
“殿下派俺來鎮守,自是不會有差,俺觀血手幫之輩還不如草鞋幫之徒,哈哈哈哈!”
葉參商剛一入司馬府,遠遠即聽見那有如羆吼一般的笑聲。身邊走過來一名領路的家丁,移步異景,穿過玲瓏透瘦的假峰,繞過香徑纏圍的魚池,便來到了花階鋪地的中庭。帶路的家丁示意其等候,就前去向家主稟明來客。
心中打鼓的葉參商一路是頂著頭皮厚著臉皮來到此處,司馬府家丁遍布,多數已是瞧出自己就是前日大罵司馬展的那名小販。
冤家路窄也就作罷,偏偏還是前後包夾。
司馬展,葉參商方前日認得,而司馬展身旁那名頭帶發箍叼著狗尾草的柴盛,更是昨日才見。
“柴大人英武勇猛!佩服佩服。”
“司馬公大氣豪氣!哈哈哈哈!”
葉參商見兩人果然臭味相投,更道糟糕。剛想暫避鋒芒,卻被發現叫住。
“兀那小鳥,給俺過來,殿下派你來給俺打下手,還不見過俺,再給司馬公行禮。”柴盛嘲諷道。昨日在燕王門口出醜,回頭推敲也覺蹊蹺,十有八九與此子脫不了乾系,今日特意請求燕王把此子派給他差使,定要叫此子屈辱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