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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配者的學徒》第48章 病哪截哪
  第二天一早,基拿喝了點米粥,與古妮薇爾告別後,便前往卜哈的家。

  可很顯然,他高估了對方。

  明明已接近八點,卜哈的家門依舊緊閉著,敲了半天裡面也沒動靜。

  據一旁做獨輪車的鄰居說,現在這個點,他是不會起的,至少要睡到中午。

  於是,基拿隻好在門口找個地方坐下,極為無聊的等待著。

  不過沒等多久,就見三五人急匆匆走了過來。

  他們抬著擔架,上頭躺著一位毛茸茸的東西。

  基拿莫名其妙,心說莫非卜哈是獸醫,怎麽還抬來個猴子?

  “他還沒醒嗎?”

  來人問。

  “嗯。”基拿點頭。

  “嘿,這死胖子!”

  他們罵了句,然後開始砸門。

  哐哐哐哐……

  門框都被砸的開始晃動,可卜哈依舊沒什麽反應。

  “胖子?!死胖子?!”

  四五人一起衝上方大喊,“快起來治病了!”

  連喊許多聲,也不頂用。

  幾人急了,轉頭找了些石頭,嘭嘭砸碎樓上玻璃。

  “誰啊?!太陽還沒……”

  探出窗口的胖臉,被熱辣光線照的眯起眼睛,然後咽口唾沫,不樂意的嘟囔起來:“就不能等下午再來,晚一會兒又死不了。”

  “胖子,別胡說!”一人指著擔架上的那位,“榮恩的喉嚨都長毛了,再這樣下去,會窒息死掉的!”

  “真麻煩。”

  卜哈伸個懶腰,“好吧,等著。”

  穿個短褲套著白圍裙的他,開始下樓,然後不情不願打開門,招呼幾人把病人抬進去。

  “喲,基拿,很準時嘛。今天咱們的工作,算是正式開始了,跟我來。”

  進去後,基拿跟著卜哈,共同來在個擺滿瓶瓶罐罐的立櫃前。

  “穿上這個。”

  對方從滿是灰塵的櫃底,拽出髒兮兮不成樣子的圍裙,並開口解釋:“治療霉菌疾病,首要一點,就是要做好自我防護。畢竟為了救人,不慎讓自己染病就得不償失了。”

  基拿捏著圍裙的一角,拎起來輕微抖下,頓時揚起一陣灰土。

  “咳咳,那什麽……”卜哈擺擺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穿也沒關系,但道理,一定得懂!”

  這家夥不僅懶,而且感覺還挺不靠譜啊!

  找這樣的人治病,你們真的放心嗎?!

  “都讓開,別擋光。”

  卜哈很有派頭的來到擔架前,揮手趕開幾人,然後拖著肥膩膩的下巴,繞著病人走了一圈。

  “嘖嘖,看來榮恩這個情況……得截肢!他是怎麽得病的?”

  “培植新型霉菌的時候,不慎把皿器撒了,然後就開始發病。”有人開口回答。

  “撒身上哪兒了?”

  “應該是腳上……我記得黑毛先從腳上出現,然後慢慢傳遍全身,對吧?”那人並不確定,轉臉去問其余人。

  “嗯嗯,是從腳上開始。”

  幾人點頭確認。

  “那……你們還記得,是從哪隻腳上開始的嗎?”卜哈問。

  “這個……”

  他們面面相覷。

  “榮恩是一個人在家配製的,我們聽見摔倒聲,才進去瞧瞧。至於是哪隻腳,真沒注意到。”

  “喔,既然如此,就先切右腳吧。”說著話,卜哈取出一串鑰匙,“基拿,去隔壁樓裡,把錘頭、鋸子拿來。”

  隔壁樓,

指的自然是相鄰小樓。  其實昨天基拿就心生疑惑,不明白卜哈一個人住,為什麽要建兩座樓。

  直到如今用鑰匙打開那扇樓門,看到裡面情況,才明白過來。

  簡直是一團亂!

  堆滿垃圾不說,還放著許多早已生鏽的工具!

  令人難以忍受的氣味,比之前碰見的酸液池還厲害!

  基拿隻得屏住呼吸,把要找的東西帶上,然後匆匆出去,重新把門鎖好。

  回來的時候,發現卜哈與幾人在爭論。

  引起他們質疑的一點,就是為什麽要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去切榮恩的右腳。

  對此,卜哈是這麽解釋的:“你們是笨蛋嗎?!我先把他右腳切掉,然後看看病會不會好,如果好了,就說明切對了,如果不好,那就可以確定病根在左腳了不是嗎?”

  幾人恍悟,喃喃道原來如此。

  如此對話,把基拿聽的直接傻眼,不由對躺擔架的那位十分同情。

  卜哈去了立櫃,從上頭取下個小玻璃瓶。

  與基拿見過的霉菌不同,小玻璃瓶中的菌,竟是乳白色的液體,看起來跟牛奶相差不大。

  然後卜哈又去後院,拎回一個木桶。

  桶裡密密麻麻,養著一種黑殼蟲。

  “基拿,把它們攆碎,然後用刷子,塗在他的右腳上。”

  大門旁邊的地上,放有碾槽。

  這東西,基拿曾見阿帕婭舅母用過。

  據她說,這是傳自神秘的東方國度,女巫的草藥學,也是受那邊的啟發。

  把蟲子抓入碾槽,然後來回晃動碾輪,聽著那一聲聲咯吱吱的碎裂聲,基拿覺著今天可以不吃飯了。

  等整個碾槽內,被黑色汁液充滿,基拿再依著指示,把它們均勻的塗抹在榮恩的右腳上。

  見其完事,卜哈打開小玻璃瓶,微微傾斜,倒下一小滴。

  白色液態的霉菌,在接觸蟲汁後,發出滋滋腐蝕之聲,而且還不斷冒泡。

  它開始生長、蔓延,把蟲汁完全覆蓋。

  “基拿,你用錘子,小心敲打,讓它們滲透的更好些。”

  “喔。”

  基拿蹲下身,用小錘不斷在濃稠的白色液體上敲打。

  感覺,就像在揉一團面。

  只不過霉菌隨著時間推移,漸漸開始凝固變硬。

  而在這個過程中,昏迷中的榮恩,像是承受很大痛苦,哀嚎起來。

  等到錘子落上白色霉菌,發出了金屬互碰的蹡蹡聲時,卜哈伸手示停。

  然後他抄起鋸子,在腳腕處來回拉動。

  沒有一滴血流出。

  而且就連骨頭,似乎都變了質,很輕易的被鋸下。

  隨著裹有一層白菌的腳掉落,生長在榮恩體表的黑毛,也全部軟下,並開始逐漸脫落。

  “成了,把他抬走吧,回頭我再問他要醫療費。”卜哈擦擦汗,很輕松的揮下手。

  幾人點頭,果真抬著擔架走了。

  等他們離開,卜哈將切下來的腳,從大門扔了出去。

  這時的白色霉菌,已變的酥脆,落地粉碎,攤成一片。

  “怎麽樣,工作很是不是很簡單?”他笑著問。

  基拿想了想,道:“怎樣截肢,我是看明白了,但這樣的情況,應該很少吧。”

  “不。”卜哈甩甩腮幫上的肉,“怎麽會少呢?我們乾的就是截肢!霉菌引發的疾病,除了輕微的過敏外,其余都得靠截肢保命。”

  “是、是這樣……”

  卜哈點下頭,“所以我們工作的內容,就是腿病截腿,腳病截腳!不要小看這幾個字,我爺爺、我爸爸,都是靠這手藝度過一生的。”

  “那……”基拿忍不住問,“要是腦袋得病了呢?”

  “當然是截腦袋啊!”卜哈十分理所當然,“當時我爸爸的腦袋,感染了不知名霉菌,然後我就是這麽截的!”

  “呃……那你爸爸死了嗎?”

  “這就是比較讓我費解的地方了。當時我明明把得病的半個腦袋截掉,可爸爸還是死了,直到現在,我還納悶呢。”

  你爸爸不會是死你手裡了吧!

  基拿總算透徹的明白到,為什麽血腥之錘運動後,凱伊教會低下身段,給懂草藥學的巫師們一條活路。

  如果大陸所有的醫生,都只會病哪截哪,那得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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