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其實不是打打殺殺，它是最真實的人情世故。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法海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突然凝重了起來，他微微抿了一口酒，笑著搖了搖頭。空氣中莫名多了些惆悵的氣氛。

　　“那草莽遊俠呢?那颯爽美人呢?匹夫一怒，血濺五步。豪情滔天，快意恩仇。這難道不也是江湖嗎?我聽那些說書人也是這樣講的。”

　　劉鐵根暫時忘卻了煩惱，他索性走了過來，坐在法海的對面。

　　“哈哈哈，一個自己都沒有經歷過江湖的人給其他沒有經歷過江湖的人講江湖，實在是最大的笑話！”

　　法海哈哈一笑，伸出筷子夾了一塊牛肉，連著酒水一起吃下。

　　“是也不是，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者當然有。縱酒高歌，意氣不平，十步殺一人者也有。”

　　“正道歪道，君子歹人，門派高徒，白頭俠客全都是江湖。但更多的是那平凡的芸芸眾生，沒有水又哪裡來的大江，又哪裡來的大湖?”

　　“可我聽那說書人講的江湖趣事實在是精彩，有少年豪俠初出茅廬便連誅土匪歹人，創下赫赫威名。有絕世美人癡情於年輕劍客，雙宿雙飛，成就一段佳話。還有……”

　　“哈哈哈，人生如戲啊，少年初戰便名聲大震的有一半是演的，畢竟匪徒也是要吃飯的嘛，再凶狠的漢子也架不住別人給的錢多啊……”

　　再次哈哈一笑，法海拿起酒壇子給劉鐵根滿滿酎上了一整碗。

　　“何出此言?”

　　劉鐵根明顯不相信，說書人講的精彩故事已經牢牢印在了他的腦海中。一個向往的樂園總是充斥著人們最美好的幻想。

　　“你有沒有發現，這些所謂初出茅廬的少年豪俠都是大門派子弟，甚至有一大半都是各大門主的麒麟子，比如流星劍風潛。”

　　“這……”

　　劉鐵根頓時愣住了，他一時聯想起了說書人講過的評書。

　　這流星劍風潛正是武學世家風家的大公子，風家的上一任家主是使得一十二手快劍，斬殺魔教左護法的風神劍風無念。

　　還有那玉公子林正，好像也是什麽青門宗的少宗主，是未來宗主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他們都借此役闖出了巨大的名氣，隨即一路青雲直上，大小戰績斬獲連連，最後甚至做上了宗主的寶座。

　　“這……”

　　一時間劉鐵根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打擊，有些緩不過神來。

　　“至於我怎麽知道他們是演的。鄙人不才，早些年也窮困潦倒過，但是我既不想偷，也不想搶。”

　　“於是明明白白被人花錢做個戲子也是不錯，至少我出演了幾十場從來沒有失手過，那幾年吃的也挺油膩的。莫名的有些懷念啊……”

　　法海輕輕一掌拍死了手背上的蚊子，一邊喝著烈酒，一邊用眼角余光看著劉鐵根的奇妙反應。

　　“那江湖骨呢，那些路見不平一聲吼的豪情。那些不為金錢名利所動的義氣，難道全部都是演出來的嗎?難道全部都是虛假的嗎?”

　　“有骨氣的人自然是有的，但更多混江湖的人身上只有一股江湖氣，那是置身於江湖中久而久之打磨出來的一種世俗氣很重的油滑，多一分油膩，少一分又顯得莽撞。”

　　法海是真的想和他講個道理，今天喝了美酒、興致高昂，又遇到了一個好酒友。

　　不說些掏心窩子裡的爽利話當真是白瞎了這一場奇妙邂逅。

　　“唉……”

　　劉鐵根長長歎了一口氣，端起面前的瓷碗一飲而盡。

　　世界上最讓人難受的事情之一就是美好的幻想被無情打破，他年輕時的武俠夢現在已是幾乎支離破碎。

　　“那飄渺仙子和常青劍客呢?這一對江湖中人人羨慕的神雕眷侶總不至於是逢場作戲的吧。”

　　他還殘留著唯一的一點期冀。

　　“其實我不想打擊你，那飄渺仙子是上一任的飄渺宮聖女。這飄渺宮是江湖上的十大門派之一，是少數幾個陰盛陽衰的武林大派。”

　　“除了綺羅宗之外，就數這飄渺宮陰氣最盛。門派裡面大多都是年輕貌美的女弟子。”

　　法海微微挑了挑眉頭，舉起筷子伸向那一碗醬牛肉。

　　“這飄渺宮在江湖上還有另外一個別稱，猜猜它叫什麽?”

　　劉鐵根皺起了眉頭，他對江湖上的事了解程度非常淺顯，多是一些誇大事實的表面認識。對於這些更深層次的東西他一概不知。

　　“既然這飄渺宮中全是年輕貌美的女俠，也許它叫仙女宮?”

　　“哈哈哈！錯了！”

　　法海仰頭哈哈大笑，好像是剛才劉鐵根的話戳中了他的笑點。

　　“是老婆宮！”

　　“啊?！”

　　“這飄渺宮的鎮派武學寒玉心經雖然威力無匹，但卻有著一個極大的弊端。”

　　“這功法越修煉便越接近極寒之體，若無陽氣滋潤多半便會走火入魔。相反若是這陽氣精純無比，兩者性命雙修，可以大幅度的提升修煉速度。”

　　“而且飄渺宮的女弟子由於修煉了寒玉心經的緣故，生下的孩子一定是女孩，這就造成陰盛陽衰的狀況。”

　　“懂了嗎?”

　　法海嚼完口中的醬牛肉， 轉頭看向一臉懵逼的劉鐵根。

　　“還是不懂?那我就講的露骨一點……”

　　“飄渺宮的女弟子需要尋找陽氣極其鼎盛的江湖豪俠，當然最好天賦上佳。她們需要精純的氣血助自己修行。”

　　“那和說書人講的魔教媚煙宗有什麽區別?”

　　劉鐵根完全不敢質信。

　　“首先，魔門是魔門，媚煙宗是媚煙宗。其次還真有很大的區別。”

　　“飄渺宮的雙修之道實則契合陰陽五行，對於雙方的實力增長都有好處，當然前提是你有足夠精純的氣血和上佳的天賦。”

　　“媚煙宗，實為采陽補陰之道，如果你想要被吸成人乾的話可以去試一試，據說她們來者不拒。”

　　“所以這飄渺仙子和常青劍客多半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一拍即合，雙方都好。畢竟在這個薄涼的江湖裡利益永遠是永恆的話題。”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桌面，繼續說道。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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