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一個老和尚坐死在殿中佛前,爛泉鎮徹底的荒蕪了起來,逃的逃,死的死,就算鎮中那口小泉又突突冒了起來又如何,還不是不複從前了,更別說那青妖不知還離去沒有。
王涼虎低眉望著火堆對面的趙玉房思緒流轉,伸手握住了靠在佛墩的長刀,身體漸漸繃緊,這麽些年來刀口舔血的日子,讓王涼虎養成如此警覺的反應,不然早死了多少回了,看起還是原來那番隨意的半坐,實際全身筋肉已然發力。
“哦,渡我,此話怎講”
“真我,假我,故有輪轉”
刹時王涼虎汗毛炸立,如墜冰窖,這般禪機妙語那裡是趙玉房這等年歲的孩童可以辨別,分明是換了裡子,是個真魔啊,不知何時被換了神魂,現在,還是那沙丘,更或者此子天生真魔,王涼虎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變嚇到了,思緒有些緊張混亂,不過眼前如何逃出這升天才是,破敗的香積寺內氣氛瞬間掉到了冰點,仿佛一切都凝固了,唯有檣櫓破裂處晚風的呼嘯,和這眼前的零星劈啪的火堆,王涼虎身後佛像腳下的骨魔在火光的照映下,似乎泛起神彩,鮮活了一般。思緒百轉千回,可現世卻是一刹那,話音剛落的趙玉房抬起了埋在雙腿的腦袋,還是一樣的五官面龐,可眼眸的神采氣機那裡還是同一個人啊,光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眸,王涼虎識海內泛起惡念情欲迸發炸開,好生可怖。
一時間氣機炸裂,王涼虎順勢想要抽出刀來,不料前方真魔附體的趙玉房消失不見了,正當四處打量時,後背傳來一陣巨力,涼虎入火,撞散了火堆,整個殿前火星四濺。王涼虎順勢往前一滾,豎刀做出防守姿態,和佛墩之上,法相身旁的趙玉房對峙起來。
十八道晚風,三十二脈震蕩,王涼虎率先發難,格刀橫掃的刀勢斬向前去,蓄勢而發的猛虎想要一擊砍碎這趙玉房的肉身,刀芒所至空氣都被撕出輕鳴,在巨大的壓迫下,此刻原本金剛肉身境的王涼虎破而化虹,邁入武夫上三境界的虹化境,原本還看得清的身形陡然消失,直逼前去。
“哦,半妖?金剛自照嗎。嘸摩呵叻”趙玉房喃喃後口吐魔語,他化自在。
嘸摩起障,呵叻疾退。已然化虹的王涼虎,倒飛出去,金身破去,被這四字無上真言散去氣機境界,無力再戰,就算臨危破境又如何,能做到小方圓法隨言出,怕已是魔中之魔,自在天境界。倒飛出去的王涼虎擊碎門板,落入殿外的空地上沒了聲息,今夜無雲,月華傾瀉大地,灑落在殿前王涼虎的身上,豎眼三瞳,體魄微變,妖化了。
王涼虎以金剛入虹化,妖身自照境,因為是半妖體魄才不到化形境界便是人形,修的是那力法妖。人族修道,妖族修力法,武夫體魄嘛,倒是沒有什麽限制,人妖皆可修行,不過體魄的上三境的最後一個境界人間幾乎不可見,只有那遠古不可頌出真名的尊者才有這般肉身,近乎不死不滅,不入輪回,只要肉身不滅,就能鎖住真靈,滴血重生。
原本已經可以稱的上高手的王涼虎,那裡會想到在這邊陲小鎮救了一個孩童,住了一所破廟都能遇見自在天境界的無量真魔,真的不太好運。
篝火滅卻,有真魔盤踞的佛殿裡月華也照射不進去,放眼望去根本無法看清,漆黑濃稠如墨,趙玉房的身形從極度的黑暗中漂浮掠出到王涼虎面前頓住,如同今日王涼虎看著他那般垂眼低視。
一腳,王涼虎身下青石炸開,地面龜裂,
強大的衝擊波讓四周牆壁都布滿了蛛網似的裂縫,而被踏在足下的王涼虎胸骨碎裂,口中噴出鮮血如柱,原本昏迷的王涼虎一下子疼的清醒了過來,咳咳,又是咳出大量血塊。 真魔附體的趙玉房漸入佳境,皮膚開始青黑,惡念邪欲宛如沉香流淌,從七竅溢散開來,以祂為中心劃出陣陣似水波紋,要降臨了,方才隻附身了一點靈性,現在神魂和肉身開始契合,神橋貫通,魔之真靈要降臨於此了。雖不是真身,也不是凡體肉胎可以承載的, 難道這趙玉房真的是天生真魔不成?
王涼虎那裡曉得,這魔就是殺人剝皮的青發女妖,作明佛母腳下女骨真魔,真是降臨麽?也不完全。
五百年前作明佛母與一不可頌其尊名的存在展開了一場驚天之戰,正當雙方激戰膠著時,三道無上奧妙同時偷襲向那位尊者,可是尊者那裡是這麽好殺的,祂們這等存在近乎聖人,直接演化天地,不僅抵擋住了,還順勢反擊,作明佛母在交戰中負傷不淺,給了這女骨魔一絲機會,真靈逃出,不過在真靈逃離之時被那位尊者的余威掃中,差點神魂俱滅,好歹也是逃了出來,落在這爛泉鎮,食少女皮肉精魂,蘊養那快要消散的真靈。
本就重傷的女骨魔,沒有真身和可以附身的肉身,無法逃離此處,在最後一個老和尚死在祂面前的時候,只能暫寄佛像之中,減緩真靈的消散,直到趙玉房踏入殿前,事情有了轉機。
說來也巧,如果是肉體凡胎被女骨魔附身,將無法承受七罪六欲的神魂本質而直接化作一灘黑泥爛肉,而趙玉房恰好是陰年陰月陰時而生,光是這一點還不夠,隨著母親漂泊半載的趙玉房見識了人間罪孽,被其所汙染,意識形態魔種初成,符合了基本的條件,而且被王涼虎帶來的時候神魂狀態非常的古怪,縮成了一個灰色的光球懸浮在魔種下,如此便相當於一副空殼,女骨魔那裡會放過這個機會,就算這孩子神魂強大,女骨魔也要試一試,祂時間不多了,最多兩個生肖輪,真靈就要消散,祂賭了。
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