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嗒......”
陳川看著癱倒在桌上的身影,本該乾淨的桌面,此時呈現在他眼前的,確是一片刺目的猩紅。
血液沿著桌角不斷滴落,地上已然是匯聚成了一攤血泊。而桌上的屍體,胸前正插著一把刀,刀柄頂著桌面,屍體搖搖晃晃,仿佛隨時就能倒向一旁。
屍體的旁邊擺放著飯菜,飯菜上還在散發著熱氣。它的臉上帶著溫馨的笑容,那嘴角的弧度和這客廳的狼藉,猶如重錘一般狠狠擊打在陳川的心頭。
興許之前這裡還是溫馨的小家,但現在,絕對不再是了。
陳川的臉色一片慘白,他的鼻翼輕輕顫動,不知是在聞飯菜的香味,還是混雜在這客廳內的濃濃血腥。可他清楚,他什麽也聞不到。
也就在此時,伴隨著一陣“哢嚓”聲,陳川身後的門開了。
“爸爸,我回來啦!”
回頭看去,一個大約只有七八歲的男孩背著書包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抹潮紅,顯然是因為在學校學習了一天之後,能到家立馬吃上熱騰騰的飯菜而興奮。
陳川能理解,因為在他童年時,也曾擁有著這樣一份期待。
“爸爸,爸爸?”
“爸爸你怎麽了,爸爸!”
......
陳川本就蒼白的臉色伴隨著孩童的陣陣驚呼變得更加慘淡。
男孩撲向屍體,淚水從眼睛裡不斷流淌出來,他跪倒在血泊之中,不斷的呼喊著自己的父親。
男孩好像是看不見陳川,他的臉龐中充斥著絕望,他也許並不懂自己的父親怎麽了,但卻知道他身邊唯一的親人,無論自己怎樣呼喚,都遲遲沒有醒來。
陳川有些痛苦的閉上雙眼,他的雙手捂著耳朵,那哭喊聲讓他無比的煩躁。
可隨後,他又仿佛什麽事都沒有一般睜開雙眼,淡淡的看了一眼男孩,男孩不是他,他沒有必要痛苦。
而且他也知道,這才剛剛開始。
陳川看著男孩進來時還沒有關好的鐵門,鐵門虛掩著,門外沒有一絲光亮,那黑暗中仿佛隱藏有很可怖的東西正在門外等待著自己,在過去時會立馬將自己吞噬。
他又看了眼客廳的窗外,淡淡的陽光灑進窗內,窗簾還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著。
搖了搖頭,陳川直接邁步走向前,推開了那扇鐵門。
想象中的恐怖並沒有發生,時間分秒過去,良久,眼中的黑暗開始逐漸清晰了起來,幾張商品櫥窗隨意的擺在屋內,一些零食和簡易的生活用品擺放在其中,自己的身側還有兩台冰箱,裡面放著一些飲品。
而自己前面不遠處,則是一個簡陋的收銀台,裡面還有著一包包香煙的樣品,緩步走向前,收銀台內,一對中年男女和一個青年正圍在一起吃飯,這應該是一家三口吧。
陳川的身後是一扇有些粗劣的木門,門上有一塊玻璃可以看到外面,門外是一些來往的行人。玻璃旁還掛著一個“暫停營業”的牌子,顯然對應在門外的,應該是“正在營業”。
這裡是個小賣部,門外已經是黑夜了,屋內的燈光有些昏暗,一家三口正在吃著晚飯,小賣部裡也沒有任何客人,當然,除了自己,而顯然他們是看不到自己的。
“呼,撐死我了。”青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嘟囔著。而那中年婦女則是瞪了他一眼,道:“自己碗筷拿去洗了,多大人了還不懂得自覺。
” “知道了老媽,抽根煙就去。”
青年有些無所謂的走到一旁,抱著手機點起了一根香煙開始吞雲吐霧著。
而看到這一幕的陳川也下意識的摸了摸褲兜,取出了一包煙,從中抽出一根也開始點燃。
深吸一口,陳川便將香煙丟到了地上,撇了撇嘴,沒有味道的。
習慣性的將煙頭踩滅,怎麽還沒開始,陳川已經開始感到有些煩躁。
而此時的中年夫妻也吃完了晚飯,婦女正在收拾碗筷,中年男子則是走向小賣部的角落,陳川跟了上去。
剛才還沒發現,小賣部的角落有一個木質旋轉樓梯,樓梯通向二樓,中年男子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一家三口不僅在這做生意,吃住也在這裡,二樓顯然就是他們的家。
陳川自然沒有跟上二樓,他回到收銀台旁邊等待著。
青年手中的香煙也燃到了末尾,他隨意的丟掉,毫不在意這裡是他家的小賣部,而好巧不巧的是,他的煙頭正好落在了貨架的底層,那裡擺放著一瓶瓶塑料瓶包裝的食用油。
煙嘴朝下,煙頭就緊緊的貼在已經開始融化的塑料瓶包裝旁。
陳川看著這一幕,他趕忙上前兩步,隨後,發出一聲歎息,他又停了下來。
時間不久,也正如所預料中的一樣,一陣火光猛的乍起,塑料瓶也支撐不住高溫的爆炸而四分五裂的被炸向四周,劇烈的聲響引起了中年婦女和青年的注意。
如果這時他們做出點什麽,興許也不會釀造出之後的悲劇。
是的,母子兩個人愣在原地,傻傻的看著那火團開始逐漸席卷向四周,一瓶瓶食用油開始炸裂,火勢逐漸擴大,直到整個貨架都開始燃燒,母子兩人才反應過來。
“著火了!”
“救火!救火!”
貨架癱倒,整個貨架已經化成了一團熊熊巨火,在這不大的小賣部內,它就猶如凶獸一般逐漸蠶食著周圍的一切。
中年男子從樓上跑了下來,看著這一幕有些發呆,濃煙飄散,三人都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小賣部裡並沒有滅火器,洗手間也在二樓,中年男子在短暫的發懵之後立馬跑回二樓,拿起盆子開始接水。
跑麽?這是他們一家的全部,沒有被殃及到的收銀台裡還有著一踏踏鈔票,那是他們的食糧,更是他們的成果。
中年男子急得焦頭爛額,看著洗手間的水緩緩流到盆子裡,而整整半分鍾過去,這一盆還沒有接滿。
再快點,再快點啊!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慢!
男子不再繼續等待,他抱著水盆慌忙趕到樓下,而火勢愈加凶猛,烈火燃燒著塑料和一些雜物伴隨著濃霧散發出陣陣刺鼻的味道。
濃煙已經匯聚,四周的一切都在燃燒,男子看著自己懷抱中的水盆,他對著火光撲了上去,以卵擊石,結果注定是悲劇的。
可他卻沒有停下,一次次跑動,一次次揮灑,一盆盆的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撲向那燃燒的熊熊烈火之中。
最終,他累了,看著那沒有絲毫感情的火光,他將盆子丟到地上,沒有去問這火究竟從何而來,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挽救了。
男子跑到收銀台旁,將櫃台裡的鈔票全都塞到塑料帶中,他的動作慌亂,兩隻手甚至都在微微顫抖,以至於鈔票都掉在地上,他趕忙彎腰撿起來,這都是命啊!
而母子兩人則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中年婦女看著中年男子大喊:“你幹嘛啊!家不要了嗎,這是我們的家啊,這是家啊!”
中年男子沒有理會,火勢已經席卷而來,他再也顧不得手上的行動了。
“快跑出去!”
中年男子猛的大吼一聲,隨即趕緊向木門跑去,母子兩人也趕忙跟上。
青年瘋狂的轉動門把手,中年婦女拿著手中的抹布對著即將撲向自己三人的烈火死命揮動著。
“怎麽打不開啊!”
“這破門為什麽打不開啊!”
青年男子慌亂的大叫著,他顧不上再去旋轉門把手,而是用自己的身體瘋狂去撞擊木門,而這本該脆弱的木門,此時卻如堅固的磐石一般阻擋著他們,阻擋著,他們的生路。
濃煙已經侵襲過來,火焰的高溫也開始蠶食著他們的心性,他們開始失去理智,瘋狂的拍打著木門,一陣陣嘶啞的求救聲回蕩在屋內,木門被拍打的嘎吱作響。
而門外的人卻如同看不見一般,依舊人來人往,做著自己的事情。
深深的絕望映照在三人的面孔中,門板上甚至有一道道帶著鮮血的爪印,婦女已經暈倒,父子兩人也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倒在地。
中年男子的手中還緊緊攥著那裝著鈔票的塑料袋。
陳川就站在這滾滾濃煙和烈火之中,這一切都沒有影響到他,看著這一幕,他的表情就如同冰凍的湖水一般,沒有一絲波瀾。
終於,火焰席卷上三人的身體,火光將他們緊緊包裹,這屋內的一切,除了陳川,都化為飛灰。
感受不到身旁的溫度,嗅不到那令人窒息的濃煙,只有刺目的強光布滿自己的視線。逐漸,陳川的眼前除了光亮,再無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