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拔掉了今天的針管,方怡雖然吃力但是還是報以微笑。
吳宇在病床一側坐著,雖然一臉倦意但還是滿眼憐惜。“宇哥。”方怡乾瘦的手夠了夠吳宇,吳宇趕緊靠前兩手握住。
“宇哥,這麽多年是我拖累你了,真委屈你了。”
“說什麽呢?你這,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吳宇鼻尖的酸楚和心痛一湧而上,心裡強忍著,嘴上卻拌了蒜。可吳宇心裡絲毫沒有動搖,無論是繼續在醫院這般的永無天日還是戰勝這一切逃出這夢魘,他心裡始終是要兩個人一起,無論結局怎麽樣。
“都一年多了,我知道身體一點好轉都沒有,情況還越來越......家裡的錢早就耗盡了......”方怡氣若遊絲,但好像今天想說的遠不止這些。
“別說話了啊,錢,咱不怕,會解決的啊,聽話,快躺好,睡會吧。”吳宇試圖終止這重複過好多次的對話。
“你知道嗎?當得知找到匹配的時候,我有多高興嗎?我想著,我又可以站起來了,又可以在家每天做飯等著你回來,哪怕只有五年,只有一年,甚至一天,我都想健康地在你面前,而不是這張潮濕的窄床,雖然護士她們換的很勤。”方怡手指摳進被單裡,“宇哥,咱們回家吧,就最後這些日子,在家裡,有你陪著我,我就知足,我的遺憾也就不那麽多了。”
“別說傻話了,咱還得做手術呢,很快,啊,等你好了,等頭髮長長了,我們還得補拍婚紗照呢。”
方怡虛弱的哭不出聲來,眼淚順著蒼白的臉流下來,浸濕了枕頭,顯然她又一次在吳宇面前失敗了。
吳宇並非堅不可摧,無數次在醫院樓道廁所的絕望,他蜷縮在牆角裡,直到那個聲音出現:“快起來,你的女人還在病床上等著你呢!”
吳宇等著方怡睡著後,好言交代了護士幾句,趕去公司,方怡生病後,之前的公司因為吳宇經常請假去醫院而辭退了他,吳宇隻得找了一個寫字樓物業的夜班保安的工作,雖然錢不多,但這是最好能照顧到方怡的工作了,夜裡值勤,只需要巡邏幾次,然後下半夜還是有睡覺時間的,而且夜裡兩個人,也都知道吳宇的一些情況,大家輪到和他一個班的時候,也就商量著各自上下半夜的休息。吳宇挺感激這些同事的。
今天剛好是小嚴和他當班,小嚴和吳宇一起巡邏兩次後,就去值班室打盹了,他一般都把一覺到天亮的後半夜讓給吳宇,雖然只是後半夜。
吳宇看著監控,看著一間間辦公室的燈熄滅,一些公司的加班員工還是熟悉的那幾張面孔,關燈,鎖門,電梯裡有時摟著厚厚的文件還要拎著飯盒和包,遇到下雨車到了只能跑出去。他們也好像始終周而複始的面對一樣的生活,可至少,他們不用每天都擔心和自己的愛人生離死別。吳宇想著這些無意義的比較,拿著手電筒,開門出值班室。又一次到點巡邏了。
夜裡已經兩點,吳宇腳踩著軟軟的地毯,只能聽見鞋底摩擦和一些公司機房的聲音。加班的公司都是些科技公司,吳宇往玻璃門看過去,只要確定了裡面有人是在加班工作,沒有可疑,便放心離去。到了13樓,吳宇看見有燈還亮著,便走了過去,看見前台後面的公司名稱,吳宇遲疑了一下,然後又看了看公司LOGO,他確定了這正是他上家的公司,對,是被辭退的那家公司,沒錯。“你好,請問有人嗎?”吳宇頓了頓敲著前台的門問。一會兒吳宇就看到之前公司老板走了出來,
老板看到他,也是一陣遲疑,然後走進又確認了一下,按下門鈕。 “吳宇,怎麽是你?你在這上班嗎?”吳宇穿著製服,老板不難看出。
“是的,汪總,你怎麽?”
“才搬過來沒幾天,今晚有個方案等著要,就等著老王他們幾個在弄,想不到在這碰上你了,剛才敲門,我還以為看錯了呢。”汪總指了指裡面。
“呃,我在這做夜勤保安,這樣方便照顧家裡,汪總生意真是越做做大了。”
“家裡還好吧?”
“還是老樣子。”吳宇眼神回避著,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畢竟跟汪總的關系還達不到哭訴痛苦和尋求安慰幫助。
“哦......老王在裡面,要不要進去打個招呼?”汪總也不想把話題繼續,於是招呼吳宇進去和同事聊聊。
“不了,汪總,你們還忙著趕方案,我就不打擾了,等有空再說吧。”
“那行,有空上來坐坐。”
其實吳宇對這家公司也沒心存恨意,畢竟沒有一家公司會養一個閑人,自己經常請假照顧方怡,工作大打折扣不說,還經常出錯,讓別人補鍋。自己那幾年的苦勞不是再三容忍的理由,無論對公司還是對在公司裡工作的人。畢竟,同事也沒少幫助過自己。吳宇回到值班室,雖然到了交班時候,也沒有叫醒小嚴。
幾天后,吳宇正在醫院給方怡換洗衣服,這時,電話響了,一個陌生號碼。吳宇以為又是那些借貸公司把他資料共享了,於是沒有理會,但電話自動掛斷後,又打了過來,吳宇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往屁股上蹭了蹭,接通電話就說:“不需要,謝謝,我這種情況你們貸不了款。”說完就準備掛斷。然後聽見電話那頭說:“吳宇,是吳宇嗎?我是汪昕啊。”
“哦,汪總,是你呀,我還以為是推銷電話呢。”“有什麽事兒嗎?汪總?”吳宇隻好奇汪總的目的。
“哦,沒什麽事兒,就是想問問你未婚妻最近身體怎麽樣,上次那麽晚了,也沒時間細問。”
雖說之前在公司的時候,汪總也曾帶頭在公司幫忙湊了些錢,但吳宇已經離開公司大半年了,以這種前任老板和員工的關系,怎麽會關心到我頭上來了,吳宇心想。
“情況也還穩定,但是沒什麽好轉。”吳宇只能概括的說。
“聽說匹配已經找到了?”
“呃......是。”吳宇越來越疑惑。
“真是太好了,那行,有空我來醫院看看。今天晚上你上班嗎?來我那坐坐。”
“要上,有什麽事兒嗎?”
“那晚上說,我加班等你啊。”說完,對面就掛斷了電話,吳宇一臉錯愕地望著水池。
晚上吳宇如約到了13樓,汪昕的公司隻開了裡面辦公室的燈,外面辦公區的大燈沒開,也沒有其他人加班,吳宇敲了敲門,汪昕很快的走出來開門,好像就等著吳宇上門一樣。“來來,快進來,等你半天了。”吳宇跟著汪昕進了他辦公室。
“什麽?殺人?”過了一會,吳宇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你開玩笑吧?這種事......居然你也說......說.....的出口!”吳宇很是激動。
“你小點聲,你不是缺錢嗎?你不是需要你未婚妻的手術費嗎?事成之後,我負責好不好?全部費用,全部?好不好?”
“我不會為了救人而去殺人, 況且還是跟我毫無關系的人,哪怕我要救的這個人是方怡。”吳宇不為所動,他知道,汪昕的提議是多麽的瘋狂。
“那你就看著方怡在病床上等死?”汪昕指著窗外,眼睛盯著吳宇。
“不用說了,汪總,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見,就當我沒來過。”吳宇說完衝出汪昕的辦公室。
方怡自從上次跟吳宇說了那麽多話後,她沒有再提出回家的建議,她心疼吳宇,她想也許只有早早的離開這個世界才能讓他解脫,讓我們都解脫,但有時候看著醫院來往的比她健康的和完全健康的人,方怡又是多麽多麽的不心甘,為什麽偏偏這病會落到我的頭上,落在我這個唯一只有吳宇可以依靠的窮孤兒身上。為什麽讓我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又要讓我這樣的摧毀他?
“吳先生,方怡的手術已經開始安排了。我知道對你來說,很困難,但是我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跟她匹配的骨髓的,所以,我們希望能盡快的手術,費用方面我們會提供一些幫助的,包括我個人還有其他的醫生護士,但主要的話,還是需要你想想辦法,方怡的身體情況經不起時間再消耗了啊。”
吳宇像兩腿灌鉛一樣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醫院裡的聲音都只是嗡嗡在腦邊響。
“宇哥,宇哥,宇哥......”方怡接連叫了幾聲杵在病房門口的吳宇。
吳宇突然又轉身走了出去,過了幾分鍾,吳宇回來把方怡頭抱在胸前,堅定地說:我去上班了,等我回來,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