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先生,你越界了!
一個穿著孝服的男人攔住了正要上前的唐銘,臉色不怎麽好看。
“我只不過想上根香聊聊天罷了,畢竟都是老朋友了,以後喝茶又少一個人了。”
唐銘摩挲著手裡的龍頭拐杖,表情沒有變化,似乎並沒有聽進去孝服男子的話。
“他什麽時候走的?前些日子還說過幾天去釣魚呢。”
“父親昨天晚上走的,今天上午火化的,找陰陽先生測了時辰,下午下葬,耽擱了就不好了,如果沒事唐先生可以先回去,感謝唐先生前來悼念,今晚略備薄宴靜候唐先生光臨。”
孝服男依舊不願讓唐銘上前,鐵青色的臉陰沉的可怕。
“下午就得埋?你就這麽著急?”
唐銘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眼珠空洞的盯住面前的人。
一般的白事,家屬都會在旁邊靜候,等賓客上完香後再上前說話。
這人倒好,盡然連賓客上香都要阻攔,不免讓人懷疑其中有些問題。
孝服男趕忙解釋道:“唐先生說笑了,父親走的急,我這當兒子的自然要盡快讓父親入土為安。”
不知為何這個唐先生看向自己的時候,就像透過自己看著別人,冷顫從背上一直蔓延到後腦杓。
“唔,我以前沒見過你吧,可誰告訴你我姓唐的?”
孝服男的眼中閃過一刹那的凝滯,很快有恢復正常。
“自然是父親說的,父親在家常說唐先生是個有本事的人,我見先生氣度不凡自然應是唐先生了。”男子恭維道。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不打擾了,晚上我會準時到的。”
說完,唐銘就拄著拐杖走了,路走的歪歪扭扭,就像大病初愈的人一樣。
“呼!”孝服男深深呼了口氣:“終於走了,希望如父親所願,千萬別被發現啊。”
輕輕的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唐銘回到家中,一屁股坐進了沙發裡,沙發很軟,上面堆了好幾個枕頭,人坐上後就陷了進去。
呼吸漸漸平緩,唐銘很快睡去。
他很疲憊,不管是最近的騷亂又或是朋友的突然離世都很讓人身心勞累。
唐銘家不大,但也有幾分生活的煙火味道。
晾在陽台上的衣物,吃了一半被罩子扣住的午飯,花盆裡盛放的月季,魚缸裡不停吐泡泡的金魚。
忽然樓上傳來點響動,聲音越來越大。
“噔,噔,噔噔……”
“嘻嘻,嘻嘻。”
幾聲鈍器落地的聲音和小孩的打鬧聲把剛入睡的唐銘吵醒。
用手揉了揉頭髮,深呼一口氣,拄著拐杖就要出門。
樓上住的是新來的人,唐銘並不清楚,租房這方面他都是交給表弟唐堂辦的。
作為這棟房子的主人,也是應該上去看看。
房子很老,牆壁,樓梯,扶手都是肉眼可見的傷痕。
這是一棟很老的居民樓,一共六樓,一梯兩戶。
唐銘攢了點錢在房價還沒有如此恐怖的時候就購入了。
樓道光線不好,就如同裹了一層黑布一樣,窗口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瞬間被黑暗分食。
唐銘一手扶著扶梯,一手拄著拐杖,走走停停的往樓上走去。
宛如一個耄耋老頭一樣,說不定是有什麽病,不然一個二三十歲的男子不會如此虛弱,比回來的時候還要虛弱。
唐銘每一步都結結實實的落在樓梯上,喘著粗氣,
肌肉不正常的繃緊,就像背著一被石頭一樣。 一層樓的樓梯,唐銘足足走了十分鍾。
“碰……碰……碰……”
樓上鄰居的門被敲響了,很有節奏。
過了幾分鍾,終於有匆忙的腳步聲傳來。
“吱嘎。”
門被打開,一個男人從中探出頭來,赤著上半身,下面穿了個褲衩子,聞了聞味道,應該是被打擾了好事。
“敲老子門幹嘛!”
男人滿臉不善,眼中的血絲可見其憤怒的情緒。
“我被你房裡的聲音吵醒了,上來看看,想跟你溝通一下,說說這樓的規矩。”
“規矩?老子做事,關你屁事,你誰啊。”
男人雙臂抱在胸前,兩條粗壯的胳膊上紋著一些骷髏,毒蛇,花,滿滿當當不留縫。
偏著個腦袋,一臉的不耐煩。
“房東,你的房東,這棟樓都是我的,不關我的事,關誰的事?”唐銘不慌不忙的說道:“我現在懷疑你在我家乾違法的事,所以我要進去檢查一下,不然我被當成共犯怎麽辦?聽說西街那邊一個房東就被坑了。”
唐銘的目光越過面前的男子看向房內。
房內有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伸著腦袋,波浪卷,半包的白睡衣,手裡捏了根七星。
隔了老遠唐銘也能聞到那股藍莓味。
“上門服務?”唐銘皺著眉頭越過男人對房內的女人說道:“你應該知道我這裡不能乾違法的事情。”
唐銘認識這個女人,是附近夜間按摩店技師,聽說手藝很好。
但是生意不怎麽好,因為去按摩過的人都說,力氣太大,身體扛不住,小粉燈一亮能亮一宿。
後來按摩店也被查封了,唐銘也就再也沒有在附近見過這女的了。
“唐先生說笑了,我現在街口開館子,這是我男人,怎麽樣身材好吧。”說著女人來到門口,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搭在男人肩上,上下劃拉兩下。
“不要轉移話題,他好不好關我什麽事,我現在只是想確保你們沒有在我的房子裡乾違法的事。”
唐銘對女人的話不以為意,相信牛鬼蛇神,還不如相信灰太狼不吃羊,唐銘眼睛一直往屋裡看。
生怕看到什麽違禁品,畢竟這裡的房租可不能再經受這種打擊了。
“你!”
男人更加憤怒,畢竟好事被打斷,還要被人說乾違法的事,除非心裡有鬼不然都會生氣。
“別以為你是房東你就了不起,這房子我們已經租了,在合同期內,這都屬於我們的私人空間!”
男人怒火中燒,如果不是女人用手緊緊的扣住,很可能直接撲了出去。
“唐先生,想進來看,就進來看,畢竟我們都是良民,我給你倒杯茶。”
良民?
女人的指甲狠狠的掐進了男人的肉裡,向男人使了個眼神,轉身進屋去了。
“進去吧,別亂碰我東西。 ”男人甕著聲音說道。
側開身子,示意唐銘進去。
門口就擺了兩雙鞋和一袋垃圾。
房子裡東西都還沒收拾好,大量的箱子被堆在地上,就一張床被收拾了出來。
左看看,右看看,唐銘大致逛了逛,誰也不知道他到底發現了什麽。
“你們只要別弄出什麽大事,我其實不想管你們的,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但是我這房價被前幾個租客給我弄糊了,所以自然比較敏感。”
“吸溜~”唐銘喝了口女人端上來的茶,繼續說道:“現在我也看過了,我也沒有發現什麽問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這就回去了,有事就找我,我就住在一樓。”
“好,唐先生慢走,改天我這收拾好了,再請您吃飯。”
女人笑著送唐銘離開,用手緊緊握住了她男人的手,黑白分明。
男人也沒在說活,只是牢牢盯住唐銘,直到唐銘慢悠悠的走出了房門。
“哦!對了,讓你們家兩個孩子小點聲,樓上住的是何大爺,他脾氣不好,別吵到人家了。”
就在男人準備關門時唐銘說道。
!
“碰!”
門被用力拉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關門不知道輕點!死馬的玩意!”
樓上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正是樓上的住戶何大爺。
“唉,也不知道輕點,到時候門壞了,還得我來找人修。”
唐銘轉過頭來,嘟囔了一句,手中的龍抬頭拐杖裡的龍眼珠滴溜溜的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