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兩眼發直,又驚又怕,雙腿不聽使喚像篩糠似亂抖。他驚慌失措地盯著眼前兩位老者,聲調偏高急切問道:“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要怎麽才能回去?”
李冰道:“這位公子,你先別急;我等並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將你送回去。”
少年聽得此言,臉一下由青變紫,全身戰栗;雙手怒拍桌面,大吼道:“什麽?您二位跟我說了這麽久,原來就是為了消遣我啊?您這不是欺侮我尊老敬賢,不會打老人家的是不?看來老虎不發威,您二位還當我是病貓啊?”
“什麽老虎?病貓”少年語速太急,張傑升壓根就沒聽到幾個字迷茫地向李冰發問,李冰聳聳肩膀表示無奈。
少年一時失儀,將桌面上一枚象牙骰猛然震起,骰子在桌面上搖搖晃晃地轉動。他狠狠地摑了自己兩耳光,清脆的響聲後就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疼。他忽地跪坐在地,心中一片茫然:“《盜夢空間》裡好像有類似的鏡頭;莫非,我會不會真在自己的夢裡面啊。”
李冰忙上前止住他的手,怕他再次猛拍桌面,摑自己耳光,也怕他這副失控的樣子波及旁物。“公子息怒,切勿自殘!憑心而論。論私鬥,你肯定也不是張賢弟的對手呐。”李冰一邊說,一邊輕撫少年的後背讓其稍作冷靜。
少年略略平複,又想起那奇妙而蘊有怪力的軟鞭,就算對著這兩位老人家使強也是無濟於事。他急得滿臉通紅,連說話也略帶結巴:“兩位……兩位尊長,小的在睡夢中莫名其妙地來到貴寶地;心智未清,言語衝撞,請多多見諒!全因家中有一對未能自理的孩兒無人照料。望兩位大人有大量!”
說著,少年突然向二老拜伏在地,“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上有高堂、下有妻房,萬望您倆給指點條正道讓我回家吧。我給您倆位老人家給跪下啦。”
李冰和張傑升各自搭著少年的一條胳膊,連忙將他扶起,李冰和言悅色好生勸著:“按你所言從異世來到此處,足已證明公子就是天選之人。”
張老同時輕拍著少年的手,轉移著話題道,“看來公子一時的躁氣也去了,方才公子討教我等稱呼,現在也該讓我等對公子有個叫法吧?”
少年這一張口,又收了嘴;自己原來的姓名也沒甚特別。而且在此世界,若是有個什麽名字相近的人物,讓人誤會了亦是不妙。於是沉吟細想,倒不如用自己的外文譯名吧——常用的外語名字化來“伊凡”兩字。“我就叫伊凡;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人尹伊,凡夫俗子的凡;您二位叫我小凡就可以。”
“伊凡,伊人入世,在凡非凡。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若你所言屬實,那便是從異世來及此處,則乃天選之人。”李老拖著少年的手說道“小凡呐,此間對街武廟供奉大鵬金翅明王甚是靈驗,今夜乃我朝夏至節廟會,要不我等領公子移步武廟祭拜下大鵬金翅王,順帶遊玩散心。明晨我等領你去司天監,請宋監事幫忙另想辦法讓公子回家。可否?”
少年雖然心有不忿,但人在異鄉舉目無親,只能既來之即安之先按二老所說,在兩位老人家的帶領下,先到武廟看看。
第四章面香湯鮮
夏至夜、繁星燦爛,沒有月光及燈火照明下的宮道是顯得那麽孤寂。宮道的盡頭是連接後三殿和西六宮的一個偏門。門後通向南晉皇城後三宮的正殿選德殿,選德殿露台兩側分別立有兩座有如巨人手掌的石台,台上分設兩座鎏金大殿。
金殿四面安設四扇隔扇門。圓形攢尖式的上層簷上建有古雅的寶頂。殿內分別供奉土神、谷神兩座鎏金銅像, 稱作社稷金像。象征江山社稷盡皆掌握在皇帝手中。大晉繼聖天子平日亦常在此、讀書寫字、召見官員;今夜亦並不例外,繼聖天子獨自一人正在房中書幾的宣紙上寫著些什麽。 殿門被輕輕敲響,在外侍候的內侍黃門低聲通傳道:“陛下,司天監監事宋濤求見。”
“傳。”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緋紅色官服,骨格不凡的中年人走進;步至繼聖天子身前六尺處,行三跪九叩禮。“陛下聖安!”
繼聖天子仍埋頭案中,平靜地說:“平身,朕仍在批閱奏章,宋監事無須多禮。”
宋濤再行一禮謝過繼聖“回聖上,臣三天前在早朝上曾提過近日天象有異,恐有影響皇族命數的異人出現。適才南鬥六星方位有一顆明星墜落於城西方向,臣與敝師妹的推測一致。正所謂北鬥主殺,南鬥主生,想必星君下得凡間來匡扶我皇。”
繼聖天子低頭沉吟片刻:“北鬥主殺,南鬥主生。當年,北朝集齊七星以武力佔得我朝半壁山河。司天監以南鬥天府星下凡為由,推舉朕這個當時還在沃土千裡的天府益州、閑散度日的旁枝王孫來接繼先皇的皇位。朕從一個懵懂少年苦苦撐至如今已過而立,盼星星盼月亮的,終於盼來另一個星君啦。”他忽地提高聲調:“來人啊!速傳皇城正使老示薿、副使莫默領本班禁衛速速離宮找尋下凡星君。”
門外的內侍黃門應聲而去。約莫一炷香時間,緊閉的皇城宮門大開,身著紫色錦衣的禁衛背綁配刀,跨上嘶鳴的高頭大馬、鐵蹄錚錚魚貫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