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畢竟對此等軍國大事並無什麽特別的情感,他別過頭四處張望。軍營內很多難民幕天席地躺下休息,前方幾個大鍋在熬著稀粥準備分發給眾人。營中混亂不堪,靠近城牆的幾處建築看起來被整改成了軍營和倉庫的模樣——只有傻子才相信眼下一切順利。
一名校尉走近低聲向區禦風稟報道:“啟稟知州大人,軍營外又來了好多周邊被毀村落的難民。據他們所說,村莊是被燃燈教毀的。定是燃燈教存糧不多,他們被關了兩天,隻進食過一餐;然後就被驅趕至此,咱們要怎樣處置?”
這時他抬起頭看見伊凡二人,目光頓時微妙起來。他湊到知州的旁邊,用自以為非常輕柔的語氣說:“萬一是奸細又要怎麽辦?要不直接將他們趕走?”
區知州眼睛一直在觀察伊凡、李秦的動靜,用手捂頭沉思了好一陣子。“傳令下去。放他們入營,只允許在城下暫住。讓弟兄們都給仔細檢查一下,若是發現有攜帶兵刃的,直接格殺。
另外,讓城裡水師營的張參軍做好戰前準備,發現北漠軍船,直接點狼煙!還有,好好招待這倆位兩位貴客。萬一襄州城被燃燈教漠蠻裡應外合,他們可就是咱的報喪鳥!”
“明白。”校尉向知州大人敬一個軍禮,突然認真地向李伊二人敬禮;然後邊模仿著夜梟叫著“咕,咕咕”邊快步跑開處理事務,留下李、伊兩位“貴客”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報!”一斥候駕馬奔至拒鹿角前,翻身下馬;一路小跑到區知州身前跪下行禮“稟知州大人,營外兩裡的山道中發現燃燈教眾約千余,正往此處而來。”
“他爺爺的燃燈教,想必已和北漠勾結!傳本官號令,寨內兄弟們集結,備戰!軍需官快備好弩箭!守備三處水門的弟兄們都提起精神來,留神北漠水軍渡江!”區禦風怒罵著,交待著一條一條軍令。
不夠一炷香時間,軍營拒鹿角前已經密密麻麻擠滿人,他們的衣著雜亂無章,有些披頭散發、連鞋都沒有。軍備器械也簡陋得很,大多數人都是手持鋤頭、棍棒,更有甚者連武器都沒有拾到。
“襄州的兵將聽著,吾乃燃燈古佛座下金身羅漢,奉上師之命特來拯救生民,爾等速速開城投降,以免生靈塗炭!”燃燈教眾陣中一位自稱金身羅漢的領頭人在喊話。話音一落,教眾們一邊踏腳一邊大聲呼起:“襄州煙雨起蒼茫,燃燈救眾水火中!”
“這群白癡,都以為造反是過家家啊,喊幾嗓子就全部俯首稱臣的話,我他媽的早就讓北漠大汗叫本官幾聲爺爺啦!”區知州罵得幾句,突然提高音量:“長槍手,刀盾手前排列陣,弓弩手準備!”
“喏!”一眾兵士大聲應喏。
“錠光如來普渡眾生,擒妖伏怪。燃燈救眾水火中!”一眾教徒齊聲誦念。
忽然城樓上有兵卒高呼:“報!北岸升起多處火頭,濃煙通天,恐有異動!”
羅漢臉色一變暗自思索“不是先由咱們奪取襄州西門,舉火為號才渡江嘛?也罷,他們提前渡江,吸引住襄州守軍。那奪城的頭功便是我的了!”
想著不久之後便能魚躍龍門,身價百倍。羅漢不由心花怒放,他學著戲文對著襄州守軍照本宣科地大聲念誦:“爾等兵將冥頑不靈,再不繳械投降。吾將祭出厲鬼喪屍普渡爾等下阿鼻地獄!”
此時,襄州城西的大門忽地“哐”一聲緊緊閉上。城下難民的情緒已接近崩潰,紛紛哭喊著:“放咱們進城啊……”
區知州望著已關上的城門,
臉色漲紅,漸而發青,頸脖漲大得象要炸開的樣子,嘴裡噴出刺耳的聲音:“城樓上是誰他媽的下令關閉城門的?連你們都敢公然作亂是不?” 越想越氣,區禦風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用力地踢倒一切可踢的東西。
最後,區禦風把噴怒化作一聲震人心肺的怒吼:“狗日的燃燈賊人,你他娘的敢勾結漠蠻子造反呐。
小的們,既然那群狗日的把咱們關在城外;那咱們為了營裡的這群老鄉,為了咱們的顏面,就更得打贏這場仗!殺盡燃燈賊人後,再搶回西門!弟兄們,快擂鼓備戰!”
“諾!”軍營內一眾兵丁齊聲回應,但畢竟人數有限,起不了什麽聲勢。
羅漢見城樓下軍營內僅數百兵卒,而已方的教友是對方數倍,幾近大局已定。他獰笑著大聲鼓動著“各位教眾瞅見了沒,城樓上都是咱的教友。
過一陣,吾將祭出我佛的厲鬼喪屍,殺盡眼前兵將後。大家夥盡管往前衝。攻佔襄州,咱可分得城內十分之一的財物,城中所有的漂亮女人也由功不可沒的教友先挑!”
“殺!”
“殺進去!”
一眾燃燈教眾忘記了連日行軍的疲憊,舉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呐喊。
眼前的襄州城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女人,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大夥的目光穿透眼前的軍營及不遠處的城牆,仿佛已經看見了熱氣騰騰、可口的飯菜、赤裸的女人及耀眼的金銀珠寶。
突然軍營內一陣撲鼻腥臭。營中收容的數百難民們全數倒地抽搐,嘩啦嘩啦嘔吐髒物。
難民們繼而失去常性,爬起來對著襄州官兵亂抓亂咬,營中不住發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長槍兵列陣,穩住!”一名校尉吼完一句,抽出腰刀一下把其中一個口吐白沫, 張牙舞爪逼近自己那名難民的右臂砍斷。
斷臂難民不但沒有因此倒地慘嚎,而是繼續流著哈喇子,用僅有的隻左手發狂地撲過來。
校尉將腰刀上一挑下一撩,捅向斷臂難民的下腹。“切”地一聲,腰刀已在其腰腹間對穿而出。未及將腰刀拔出,那名難民驀地張口,白牙一閃,已向他的咽喉處咬落。
“啊!”校尉一聲驚呼,還未及作出反應。他身後另一個難民已搶過一根熟銅棍。高高舉起往校尉頭頂砸下;將其打倒,白的紅的流一地。
“放弩矢!”一輪弦響,前方一眾發狂的難民身上布滿白羽倒地,後面的前仆後繼衝擊著防線。
“教主座下的金身羅漢果然法力高強啊!”一名燃燈教眾衝著回羅漢豎起大拇指奉承道。
羅漢裝模作樣合什回應:“此乃教主運籌之功,羅漢僅盡汗馬之勞而已。”
“那咱們現在是攻進去與“喪屍”一並夾擊官軍嘛?”燃燈教眾恭順地問著。
“非也。‘喪屍’已然失卻常性,不分敵我。咱們須靜觀其變,等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再從中取利便可。”羅漢越說越得意,不覺嘴角上揚。
“金身羅漢深謀遠慮,我等佩服!”燃燈教眾向著羅漢作一揖禮,高舉手中鐵鋤對著身後的教友高呼道:“眾教友聽好啦,金身羅漢正施法驅使‘喪屍’襲擊官軍。咱們齊念法咒,襄助金身羅漢發功呐!”
眾教徒聞言,齊聲誦念:“錠光如來普渡眾生,擒妖伏怪。燃燈救眾水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