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實驗室還沒有來得及用於人體實驗。”卡爾文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

　張凌平聽得卻皺起眉毛，看著卡爾文一臉不以為意的樣子，以及裝出來的那副學者氣派，他真想把辦公桌上的木雕裝飾砸過去。

　但作為最高議長，張凌平不可能也不會對卡爾文這樣的人發怒，他只能看向楊文華，希望對方可以給出一個解釋。

　楊文華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很是隨意的瞟了眼卡爾文，正打算說話的時候，佩斯特-李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可能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他看著卡爾文，“給你實驗數據以及稀釋比例和方法，不是一份實驗中的數據報告，而是經歷過百萬年、千萬年，甚至是上億年的使用後得出的數據報告，你認為憑借你的智慧還能對這份數據進行改動?”

　卡爾文聽到佩斯特-李的話，臉色有些不好看，也發現議長以及部長對他的不滿，“我…”他還想說點什麽，但佩斯特-李搶在他的前面說道:“我覺得你不適合列席這樣的會議，更不適合帶領基因實驗室。”

　“我同意！”楊文華直接通過，並看向國防總長斯瓦納，“稍後我會派遣新的團隊代替卡爾文…”他說著又看向卡爾文，“請你和你的團隊立刻退出這次會議。”

　卡爾文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他本能的想解釋點什麽，但斯瓦納總長沒有給他機會，直接叫來警衛想要把他和他的團請出會議室。

　“你們想要幹什麽…”卡爾文似乎想要反抗，或者是在用怒吼以保留他最後的尊嚴，但他忘記這裡是軍隊，機器人警衛直接架起他就往會議室外拖拽，其他人立刻變得乖巧，在警衛的監視下灰溜溜的離開。

　“監視著他們，切斷他們對外的聯系。”張凌平做最後的‘總結’。

　趙亞楠此刻隻感覺後背冷汗直冒，眼皮微微下垂並挺直了背，她身旁的斯瓦納也並不比她好。

　“你們剛才說的試驗數據是真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張凌平提起實驗數據，他並沒有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佩蒂斯-李和賈斯提翁，問道:

　賈斯提翁說道:“是的，這是一個好消息，更好的消息是，根據數據反映，我們戰士的身體可以很輕松的消化稀釋後的晉級藥物，且不限於一次服用。”

　張凌平雙眼一亮，他從賈斯提翁最後的話裡聽出另外一層意思，便立刻追問道:“也就是說，服用稀釋後的晉級藥物，也可以晉級?”

　佩斯特-李回答了這個問題，“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楊靈豐委員提供的數據資料裡，也有這樣的記載，但極限是九次，而且最高只能晉升到‘4’級。”

　“足夠了。”楊文華不由得向後靠了靠，以緩解緊繃的情緒。

　“但也有副作用…”佩斯特-李的目光變得嚴肅，“量產的超凡者戰士無法進行系統的學習，很容易被夢囈和瘋狂吞噬，陷入癲狂狀態。”

　張凌平一怔，問道:“聖界是怎麽解決的?”

　“堅定的信念以及眾神的庇護。”這次是賈斯提翁回答的，“最主要的是堅定的信念，只有用堅定不移的信念，才能驅散夢囈和瘋狂。”

　張凌平不做聲色的與楊文華對視一眼，沒有再續詢問，因為賈斯提翁的回答裡透露的內容不得不讓停下思考。

　他們很清楚接下來要談的話題，會是銀河聯邦一直在逃避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神權統治的問題！

　也是‘造神計劃’的最後一部分。

　“你們打算怎麽做?”張凌平聲音恢復到一開始的平靜。

　佩斯特-李與張凌平對視，“我聽說泰坦們正在打造塞拓的雕像，並號召雙星聯盟所有文明都信仰他或者…祂，而且，這也是泰坦最終計劃的一部分。”

　“所以，你想效仿泰坦?”

　佩斯特-李直言道:“楊靈豐議員提出一個辦法…開辟一個龐大精神世界，讓我們的戰士在進行冥想的時候默念這個世界所有者的尊名，依托精神世界洗滌自身的靈魂，屏蔽邪惡的窺視和瘋狂的念頭。”

　“什麽樣的尊名?”楊文華問。

　“行走在光明與黑暗之上偉大存在，邊緣世界的創世主人。”佩斯特-李用第三紀最為流傳的諸神語言低聲朗讀。

　這時，在黑白空間無邊無際的黑白霧氣之間，整齊排列的龐大機器人隊伍裡的其中一架機器人雙眼猛然點亮，但隨後，亮光又緩緩熄滅。

　正在為晉升做最後準備的楊靈豐從冥想中清醒過來，黑色雙眸內過不同尋常的光芒。

　“怎麽了?”一直守在他身邊的莉莉婭問道。

　“佩斯特剛才在呼喚你幫我設定的尊名，我捕捉到一絲…”楊靈豐似乎抓住一個關鍵的問題，但他的思緒努力向這個問題靠攏的時候，卻發現什麽都抓不住。

　開辟的冥想世界是依托黑白空間創造的，這個辦法並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他老師蓋拉亞想出來的，具體的實施則是由波拉和莉莉婭。

　對於普通‘6’級超凡者，做這件事情很不可思議，但對於楊靈豐來說卻並不是難事，因為他擁有黑白空間作為依托，本身又具有半神特性，再加上波拉的製造能力，以及莉莉婭‘預言’權能的精神系特質，幾乎就是手到擒來。

　從剛才那一刻的神奇感應中，楊靈豐現在能夠確信的是…這片黑白空間不可能是苗天帶給他的。

　但他選擇把這個問題埋藏在心底，隨即，他又拋棄所有的思想，再次陷入冥想之中。

　莉莉婭看著又陷入冥想狀態的楊靈豐，略微思考後施展出預言權能，試圖窺視未來可能發生的危機…

　國防戰術應急指揮大樓裡的會議還在繼續。

　會議桌前的眾人，除賈斯提翁之外，沒有人懂得第三紀的諸神語言，所以他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他們很清楚一個尊名意味著什麽。

　“誰的尊名?”楊文華再次詢問。

　“楊靈豐委員！”佩斯特-李如實相告。

　“怎麽…可能！?”

　沒有人相信，因為這太過匪夷所思，他們了解的超凡資料裡很明確的標注，‘神’才可以相應祈求。

　趙亞楠更是震驚得無以加複，她無法把酒桌上那個內向的年輕人與神聯系到一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遇，宇宙裡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事實上楊靈豐委員在晉升到‘6’級的時候，就獲得了‘半神’的特質。”

　佩斯特-李與張凌平對視，“超凡領域裡這並非罕見，根據我調查的資料顯示，第三紀有一小部分人類從一出生就擁有神性…還有，這個問題不在我們的討論范圍之內，我們今天討論的是超級軍團的組建以及艦隊的改製問題。”

　他這句話說得很嚴肅，他在明確的告訴在場各位，這件事情你們只需要知道結果，不需要了解過程，否則我就掀桌子。

　問答性的對話戛然而止。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有些久，他們需要消化這一消息。

　賈斯提翁卻不管他們的思考，開口說道:“法師塔的戰士們注射被稀釋的晉升藥劑之後，用楊靈豐委員提供的方法試過，他們在冥想的時候會進入一片黑白交織的空間裡，也確實可以規避陷入癲狂的危險。”

　張凌平和楊文華已經信了大半，但相信之後的選擇卻是另外一回事。

　這樣的選擇對於他們來說很難抉擇，這個問題如果是擺在決策會議上，幾乎是沒有可能會通過，因為聯邦當局不會允許一支信仰某個人的獨立軍隊存在。

　這支部隊之所以會掛靠在國防軍，就是因為好操作，這樣，只需要少數幾個人點頭同意，這支軍隊就能夠建立。

　當然，催生這支部隊建立的最關鍵點是兩天前的慘痛失敗。

　如果沒有兩天前的失敗，楊靈豐提供的數據資料也最多是基因實驗室裡的一組數據，會被卡爾文這樣的基因專家用來交換職業晉升資本。

　“我們需要一支強大的軍隊，更需要一位守護者，這是雙贏。”楊文華首先表態，“我不允許兩天前的失敗再次上演。”

　“聯邦目前面臨的是生存問題，所以…這次就讓我獨裁一回，我會全力支持你們的計劃。”張凌平看著佩斯特-李，“希望我的選擇是正確的。”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明顯放松了不少。

　“我會親自擔任計劃的負責人。”佩斯特-李鄭重的說道:“聖堂和法師塔負責建造新型戰艦和機甲，你們負責士兵的訓練和物資補給，我保證在兩年之內組建一支強大的太空部隊。”

　“從現在開始，雙河星上的一切都歸屬你的領導。”楊文華答應得很爽快，然後又感概般的說道:“我們現有的艦隊應該可以在兩年內穩住陣線。”

　“我需要在一天內把我們剛才談論的決議形成文件。”佩斯特-李提出他的要求。，

　“沒問題！”楊文華和張凌平兩人同時答覆。

　“很好，我會在一天后趕到雙河星。”佩斯特-李說完便切斷了視頻投影。

　賈斯提翁這時看著楊文華說道:“法師塔的先驅者以及聖堂的聖殿騎士，會在一周內完成集結，接下來的戰爭或許會變得更加的困難，但我們必須要保持信心。”

　說罷，他也掛斷了視頻通訊。

　張凌平環視剩余的人，他沒有在繼續說話的打算，楊文華則看向斯瓦納，“搞定雙河星的事情就盡快趕回軍部，我們還有一場硬仗需要打。”

　這句話交代完之後，他與張凌平對視一眼，同時切斷了視頻投影。

　所有人離開後，斯瓦納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他靠在柔軟的沙發坐墊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會議桌，門口的機器人大尉立刻拿著一盒雪茄盒煙灰缸走近。

　“需要來一根嗎?”斯瓦納打開雪茄盒，“克魯裡亞帝國的地精工藝。”

　“謝謝。”趙亞楠並沒有拒絕。

　兩人默默的點燃雪茄，並同時吸食了一大口。

　舒爽的感覺從肺葉傳遍全身，斯瓦納吐出一口氣，說道:“對於兩天前的戰爭，你有什麽樣的感想?”

　“我…”

　“別擔心，你想說什麽就說，很快我就管不到你了。”

　“我不是很明白。”

　“兩天前的慘敗之後，軍部從上至下一片嘩然，第十艦隊第1艦隊群最後的視頻錄像中顯示，僅僅是一瞬間，整支艦隊都變成了晶塊，那就是…神的力量。”

　斯瓦納瞟了眼趙亞楠，看到她謹慎的表情後，便自顧自得的說著他知道的，聲音有裡帶著明顯的悲壯，“聯邦沒有應付神靈的手段，看完那個視頻之後，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銀河文明的毀滅只需要眾神的一個想法，我們的掙扎不過是…”

　“就算掙扎沒有用，我們也要掙扎，就算一隻蟲子在死亡前都知道掙扎。”趙亞楠打斷斯瓦納的話，“佩斯特所長的計劃我覺得不錯，一支更高效、更富有攻擊力，且信念堅定的軍隊，一定會帶領我們走出困境。”

　斯瓦納靜靜的聽著，並認真的打量著趙亞楠， 歎了一口氣後說道:“很高興你能夠在親身經歷過兩天前的慘敗後還能保持這樣的想法。”

　“我還經歷過藍星的慘敗，我親眼看見一個城市的人在絕望中呐喊。”趙亞楠如此回應。

　“我沒有要嘲笑你的意思…好吧，我們來看看你的新任命。”斯瓦納咬著雪茄打開會議桌放置的終端電腦，輸入他的權限之後，調出一份任命文件，“國防軍雷霆軍團軍團長，這是你即將履行的職責。”

　“雷霆軍團?”

　“就是剛才佩斯特所長提到的超級兵團，正式的軍團代號是‘雷霆’，寓意是你們能夠像雷霆一樣掃除邪惡。”斯瓦納坐直身體，“這份任命書已在軍部備案，你的任命是楊靈豐委員在決策會議上表決通過的，我現在把這份命令登陸進國防軍的終端電腦，你就可以正式走馬上任。”

　他說話之間，在電子文檔最後面簽下他的大名後點開錄入程序。然後，他站起身，看著跟著起身的趙亞楠，伸出手說道:

　“拜托你了，趙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