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那薩爾人的思想多少有點吹噓的成分。雖然那薩爾堅持武裝鬥爭幾十年,但是他們的理論一直處於比較低的水平,鬥爭期間有一些高級知識分子加入,也提出過一些實現烏托邦這樣的口號,但是整體而言那薩爾武裝本質上還是農民起義軍。
那薩爾人如果要涅槃重生,必須從思想到組織上完成徹底的改造。
必須提出一套完整的理論和思想解釋那薩爾人的行事邏輯,比如最要緊的,為什麽要造反?以後要建立什麽樣的國家。最高綱領和最低綱領是什麽?實行什麽樣的社會制度?宣傳自己思想。
以吸收更多的有知識有文化的殷國人參加進來,才能擺脫不斷被圍剿的命運,逐步壯大。
具體到這次土地分配,必須要讓村民知道,為什麽要分地,得解決農民的心理顧慮,要分的理直氣壯,而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得讓村民明白,誰養活了誰。
是地主養活了,農民還是農民養活了地主。
這個問題不解決,農民思想意識不提高,沒有反抗精神,哪怕你把槍放到他們手裡也沒用。
這個精神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必須通過輿論,通過潛移默化,逐漸的才能建立起來。
華倫現在就面臨一個問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並沒有現成的政工幹部來做宣傳工作,甚至她懷疑那薩爾分子自己都未必搞清楚誰養活了誰的問題。
中午建設營地午飯的間隙,華倫把三班兄弟們召集在一起,問大家,是農民養活了地主,還是地主養活了農民。
“主家養咱窮人唄,人家不給咱地種,不都餓死了嗎?”
“要我說是咱養活地主!地主不乾活,糧食會自己冒出來嗎?!還不是咱們種地,他們才有的吃喝。”
“不對,你們兩個說的都不對,實際上既不是地主養活了農民,也不是農民養活了地主,而是地主和農民相依為命,誰也離不開誰。”
“同意,地主和佃農相依為命,誰也離不開誰”。
“有好地主也有壞地主。”
“地主有地,咱們有力氣,可不是互相幫助麽?”
華倫問:“你們誰家種地?”
三班戰士都舉手。
“你們家吃的好,穿的暖嗎?”
眾人又亂紛紛表示吃不好穿不暖。華倫又問:“地主家能吃飽穿暖嗎?”
“既然互惠互利,為啥你們吃不飽他們能吃飽還能吃好呢?”
“那畢竟是人家的田,田多金貴啊。”
“因為他們拿走的太多了!”
“嫌多別租地啊。”一個聲音響起。
“奈保全說的對,我們為什麽窮?就是因為我們的東西被地主拿走太多了。
有人說,你嫌多,別租呀。兄弟們,我們可以不租嗎?不能。
因為我們沒有生產資料土地,必須租。不租就沒飯吃,沒飯吃就沒餓死,不想餓死就得接受他們這麽高的地租。
又有人說,你可以去找地租低的呀?
有嗎兄弟們,最低的租子也是五成租,剩下五成僅僅只夠糊口啊。
我們窮的根本原因是什麽?”
“租子太高。”“租子高。”
“對租子高。但是租子高只是表面原因。根本原因是因為土地是私有的,他們可以通過巧取豪奪來兼並土地,把土地集中在自己手裡,成為大地主收超高的租子。
所以我們為什麽要搞土地再分配啊?兄弟們,
第一條,是地主的租子太重了,大家活不下去了! 像你們說的好地主租子也收到五成。剩下的糧食夠吃嗎?勉勉強強,遇到災荒年就得借印子錢。怎麽活得下去?活不下去啊。這公平嗎?不公平啊,兄弟們。
地主中個別人可能是好的,但是作為一個階層,他們是腐朽的落後的。為什麽這麽說?
他們啊,通過土地其實控制了大家,給大家留的很少的僅夠糊口的糧食,這樣就把我們農民兄弟們緊緊的綁在土地上,形成了什麽呢?形成了人身依附,農民無法脫離土地為工業化提供勞動力。他們阻礙了生產力的發展,必然會被歷史的滾滾車輪壓的粉碎。
這就是我們殷國為什麽工業化搞不起來,不是我們殷國不行,實在是因為厲國經過了徹底的土地再分配,完成了土地國有化和集體化,所以他們農民是沒有依附關系的,能夠源源不斷為工業化提供勞動力的。
所以到底誰養活了誰啊?
厲國沒有地主,他們的農民餓死了嗎?”
“沒有。”戰士們懵懂道。
“散會。”
好吧,華倫無奈的認識到,其實這次一次失敗的溝通。
一上來拋出的誰養活誰的問題,超過了兄弟們邏輯思考的上限,這種理論性的問題他們還不具備思考的能力。
華倫認識到,只能從具體的剝削案例、壓迫案例,最好是通過他們自身的例子,比如通過組織訴苦會,讓他們認識到地主剝削壓迫得嚴重程度,他們才能從感性認識慢慢上升為理性認識。
路漫漫兮其修遠兮。華倫突然想到:這些東西是從哪兒蹦出來的?自己在從哪裡學的?怎麽有感覺自己知道的挺多,但是一旦實踐就容易抓瞎呢?難道自己做以前是在象牙塔蹲著學理論了?哪裡有這種地方?
吃完飯,華倫帶著一點失落找到卡迪爾, 卡迪爾正在挖壕溝,看到華倫過來對他說:“怎麽樣寫好了嗎?”
“完成了一部分。現在有個很重要問題跟你談一下。”
“你說,”說著遞給華倫一根鐵鍬,“邊乾邊說。”
華倫接過鐵鍬,挖了一鐵鍬土,用力甩了出去:“我們可能需要搞一些文藝演出宣傳。”
“說說怎麽想的?”
“如果我們直接宣傳我們的思想,村民未必能理解。如果我們搞一些文藝演出,先讓村民形成感性認識,然後組織大家開展一些訴苦會生活會之類的活動,更容易激發階層感情,也更容易接受咱們的思想。”
“演出打算安排什麽形式,唱歌舞蹈這些問題不大,如果別的形式咱們沒這方面的人才,可能比較困難。”
“形式要多樣化,歌舞話劇這些都要有,具體內容就得你這個法律高材生想辦法咯。”華倫回答到。
“不不,”卡迪爾不想接這黑鍋,“文藝創作你去跟麗薩合計,她在學校是文明戲社團會員,她肯定懂。”
生怕華倫不答應,卡迪爾又說:“統計人口和丈量土地我再另外安排人。你盡快政策草稿搞好,然後把宣傳的事兒搞好。後面我們再討論一下具體實施步驟。”
華倫又挖了兩鍬土,就爬上出去。卡迪爾說:“勞動不能少啊。”
華倫擺擺手說道:“當然,我去幫忙伐木,我們排快輸了!到時候你這個排長是要唱歌的!”
卡迪爾猛挖壕溝,嘟囔著:“怎麽就快輸了……唱歌我可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