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場的邊緣。
一座由垃圾堆砌起來的屋子。
一個邋遢矮小的老人,用醉醺醺的神態,打量著把他從夢裡吵醒的訪客。
“你要鑄刀?”
老人咕噥,他的南方話還帶著很重的口音,讓泰達米爾有點兒聽不太明白。
他看向男孩。
男孩連忙翻譯。
“是,我要鑄刀!”
老人嘟囔一聲,抬起雙臂,露出一抹無奈,而又蘊含怨恨的笑容。
“你看,我還能鑄刀嗎?”
他的手臂很粗壯,但現在在顫抖,那種顫抖,是極不自然的抖動。
他的右手的大拇指沒了,其它手指也有折斷過的痕跡。
泰達米爾隻一眼,就看出他的雙手,受過很重的傷。
“我無法在鑄刀了!”老人目光暗淡下來。
泰達米爾皺眉,道:“是誰?做了這種事?”
老人不答,反問:“是誰讓你來找我?”
“我的姐姐,希爾,她說你是她見過的最出色的刀匠。”泰達米爾說。
經過了一場場的戰鬥後,泰達米爾發現,普通的刀劍,根本無法滿足他。
尤其他現在的力量下,一般的刀劍,輕輕一磕就斷了,還怎麽戰鬥呢?
一把好的武器,能給使用者提升不小的戰鬥力。
“希爾?”
老人似乎在回憶。
他看了眼泰達米爾。
高大魁梧,好似熊一樣強壯的身軀,褐色偏黑的頭髮,刀削斧鑿般棱角分明的臉龐,以及冰藍色的瞳孔。
這些都是基摩人的特征。
他忽然想起來了,說:“你的姐姐,是鬱金香王國的那位公爵夫人嗎?”
“是!”泰達米爾點頭。
“我見過她,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老人感慨一聲,似乎勾起了他對往昔的回憶。
十年前,他還是人人敬仰的刀匠,出入可以跟王室貴族攀談。
十年後,他只是個在垃圾場邊緣乞活的老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便是人生,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十年,你會在哪裡!
“我沒法鑄刀了,你走吧!”老人說。
索林根出品,必屬精品!
這是北海流傳的一句話。
市面上,有許多打著“索林根”名字的刀具。
可是,誰又能想到,真正的刀匠,索林根,卻如此落魄呢?
“你沒法再鑄刀了,那麽,現在市面上那些索林根刀具,又是哪兒來的呢?”泰達米爾疑惑道。
“我聽說,島上就有一個索林根刀具製造工坊?”
老人面露怒色,嚷道:“那裡跟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想鑄刀,可以去找那個人!”
他轉身走回屋內。
一個無法再鑄刀的刀匠。
泰達米爾有些遺憾,他和男孩走回萊特爾小鎮。
“先生,關於索林根先生的話,我打聽線索時,倒還聽到些傳聞。”
男孩兒小心翼翼地說,生怕自己隨便開口,會惹怒這個男人。
“哦?你說說看!”
男孩兒並不是萊特爾小鎮本地人,他的情報,所以對索林根的往事,也知道的不多,他只能盡量將聽來的內容,加工成故事,說給泰達米爾。
他也不擔心穿幫,比較語言不通。
索林根是科嘉島上出生的孩子,從鐵匠學徒開始,逐漸展露天賦,到二十五歲那年,鑄造出一柄被稱為“龍牙”的名刀,
開始在北海出名。 十年時間,索林根這個名字,傳遍北海,無數刀客慕名而來,就是那些王國貴族,都請他赴宴,隻為求一柄好的兵器。
索林根是個念舊的人,他輝煌之後,回到家鄉,開設了一家刀具製造工坊。
然後,還收了三個徒弟。
薩森豪斯、歐德羅、尼格魯。
五年前。
科嘉島上的鐵礦枯竭。
刀具製造,離不開鐵礦,島上的刀具製造工坊,遇到了危機。
在那之後,薩森豪斯、歐德羅相繼離開,不久,尼格魯繼承了刀具製造工坊。
尼格魯是個年輕而有創造力的人,他將製造工坊,搬到了河邊兒,引入了水車,以及新的鑄造工藝,利用水力來錘鍛鐵塊,鑄造出更好更鋒利的刀具。
但是,這種鑄造工藝,跟索林根的理念完全相反。
據說索林根追求的是鑄造一把刀,要從每一塊礦石挑選開始,到熔煉成鐵水,再到一錘一錘的敲擊,每一錘下去,都要有感情,這樣才能打造出一柄無堅不摧的名刀。
雙方大吵一頓,索林根揚言要收回自己的工坊。
那之後,索林根遇上了意外,他被一夥海賊襲擊了,失去了賴以為生的手。
索林根流落到了垃圾場。
聽說,尼格魯曾屢次想要幫他,但都被倔強執拗的老頭拒絕。
泰達米爾聽完,問:“這麽說,是尼格魯害了索林根?”
“鎮上的人都這麽說,但真相,誰知道呢?”
泰達米爾微微點頭。
尼格魯和索林根之爭,其實挺簡單,就是機器生產和人工生產的辯論。
機器生產鄙視人工生產的低效率、慢節奏。
人工生產鄙視機器生產沒有感情、沒有靈魂。
這種爭論,就是在後世,都還存在。
“既然索林根不能鑄刀,就去工坊看看吧!”
泰達米爾對於索林根師徒的那點兒破事不感興趣。
要不是希爾極力推薦,他都不知道索林根這個人。
他只是來鑄刀的,難道還要去管刀匠的家務事?
這就跟買菜的去管賣菜的兩口子吵架,沒事兒找事兒差不多。
“好的,先生!我帶您去!”男孩說。
兩人正往前走,巷子裡撲出來一個老人,倒在了地上,開始哀嚎:“哎喲,撞人了!”
下一刻,就有十多個大漢拎著兵器走出來,將泰達米爾和男孩圍住。
“小子,你撞了我媽,賠錢!”為首的大漢惡狠狠的說。
混亂是所有黑鎮的特點。
每天都會有械鬥,每天都會有人死去。
生活在這兒的人,也許內心還會有善良,但這種善良,實在很難經得住考驗。
眼下這種搶劫方式,其實也是讓人耳目一新了。
畢竟絕大多數混子、無賴,都是直接就上了,哪兒還會來一個浮誇的碰瓷?
泰達米爾掃他們一眼,道:“沒錢!”
“沒錢?那就把你身上的衣物全部扒下來!你撞了人,就要賠錢,我們是很講道理的!”大漢認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