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在海邊的鎮子,每當夕陽西下月籠輕紗的時候總會給人一種淒美的靜謐。
讓人能不自覺陶醉在這靜謐中,思緒放慢下來,點上一隻煙,倒滿一杯酒。
靜靜地等待著一天的結束,或者夜生活的開始。
但盧斯此刻可也不‘靜謐’,相反有一種心如貓抓的急躁感,正沿著椰子鎮船廠的大門來回踱步。
作為椰子鎮船廠的負責人,他在等待著最後的貨物入庫,然後就可以鎖上倉庫,洗個澡換身衣服,噴些昂貴的香水,與一位美麗的女士共度晚餐,最後把口袋裡的貝利和身體裡積攢的‘蟲子’一起貢獻出去。
盧斯身型肥胖,臉圓的像一張餅,每到炎熱的夏季,身上就會彌漫起很重的汗臭味。
他是椰子鎮最早的開拓者之一,來自一個叫水之都的地方,總是穿著金色的袍子,他認為那是黃金的顏色,代表著財富。
他喜歡錢,也喜歡賺錢,但又很有分寸,知道什麽人的錢能賺,什麽人的錢不能賺,什麽人面前要保持謙卑,什麽人面前要堅持強硬,所以他活的很滋潤,也能一直活下去。
同時他又十分富有愛心,總是喜歡幫助鎮子上那些無家可歸的美女,並且持之以恆,樂此不疲。
風情萬種的艾米麗曾經無意中評價盧斯說:
“人還不錯,很溫柔,很大方,就是實力差了點。”
對此,純潔的圖蘭表示自己還小,根本聽不懂什麽意思。
在盧斯焦急的等待中,遠處突然冒出一個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高,在夕陽的照耀下,越發清晰。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孩,用肩膀扛著顆和他差不多粗細的高大橡樹,就像小小螞蟻艱難的舉著巨大的蘑菇前行。
盧斯小眼睛精光一閃,緊走幾步迎了上去,剛想訓斥幾句,腦海中劃過哈曼的醜臉,於是硬生生把訓斥的話咽回肚子裡。
還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沒有風度’之類的話,隨即臉上堆起笑容,彎著腰,說:
“圖蘭,你今天可遲到了哦。”
圖蘭點點頭,沒有說話,眼神空洞的像一具死去很久的屍體,今天是訓練的第五十七天了。
從第十五天開始,他的身體就崩潰了,但哈曼的訓練並沒有因此停止,相反更加的嚴厲。
侮辱,嘲諷,呵斥,痛罵,甚至直接鞭打無所不用其極,無論他討好,求饒,反悔都沒有用,一句話,不許停。
第二十八天,他的意識搖搖欲墜了,腦中圖蘭二號和圖蘭五號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帶動著‘圖蘭聯盟最高決策廳’打成了鍋亂粥。
第四十一天,他對外界基本沒有反應了,渾渾噩噩的整天不知自己在做什麽,自己在想什麽。
如同一個設計好程序的機器,吃飯,伐木,吃飯,扛木頭,吃飯,洗冷水澡,睡覺。
今天,他感覺自己已經死了,感覺不到呼吸,感覺不到陽光,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他不理解是什麽驅使著自己的身體還在行進。
他明明已經感覺這具身體沒有任何的力量了,可它還在行動,而且越來越穩。
盧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哈曼和他約定,會有人送來木材,這就夠了,即便好奇,但他不會多問。
揮揮手,大聲的呼喊幾名船廠工人。
“過來,幫小圖蘭把木材送到倉庫去。”
這句話似乎觸發了圖蘭的‘程序’,他轉過頭,
想笑一下,卻發現無法驅動臉上的肌肉。 只能用沙啞乾澀的喉嚨慢慢開口道:
“不,不用……我必須自己把它送到倉庫去。”
盧斯張張嘴,眼中閃過同情的神色,估計是聯想到了什麽,歎了一口氣,伸手阻止了跑過來的工人。
圖蘭挪動著腳步,緩慢的把木材扛進倉庫,僵硬的放下雙臂,任由它滾落到地面上,濺起幾米高的灰塵。
做完這一切,圖蘭突然有些茫然,他想就地休息一下,但有個腦袋裡有個聲音告訴他,如果現在休息,恐怕要睡很久很久。
於是他再次邁開雙腿,雙臂垂在兩側,行屍走肉般,一步一步的向飛魚酒館走去。
盧斯飛快的鎖好倉庫,兩條小短腿晃動出了殘影,消失不見了,船廠的工人發出一陣神秘的竊竊私語,隱約可以聽見‘五分鍾’之類的詞匯。
圖蘭回到飛魚酒館的時候,酒館裡還沒有客人,艾米麗正坐在椅子上,對著化妝鏡搔首弄姿。
看到圖蘭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疼惜的神色,卻什麽也沒有做,只是轉頭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正在吧台後面擦杯子的哈曼。
哈曼放下杯子,抬起頭,看著已經快要面目全非的圖蘭。
上衣早就不知所蹤了,草鞋也只剩下一隻,磨損的已經快要解體了,髒兮兮的身上沒有完好的地方,青一塊紫一塊。
加上無神的眼睛,很難想象和幾十天前那個精致靈動的男孩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圖蘭的氣質此刻已經不像一個人了,而是像一塊冰冷的鐵。
被放入爐火中反覆捶打的生鐵。
哈曼微不可察的點點頭,這就是他的訓練方法,源自海賊們的口口相傳,卻鮮有人使用的方法。
把人像生鐵一樣扔進火爐裡,無視他的極限,無視他的痛苦,在他的肉體和靈魂上,毫不留情的反覆捶打,排除他的雜質,增強他的強度,最後在放入冷水中讓他冷卻成形。
但人與鐵不同,人…………是會崩潰的。
人的身體會崩潰,人的意志會崩潰,人的靈魂也是會崩潰的。
所以這種方法雖然流傳甚廣,卻很少有人能堅持下來。
而堅持下來的人,只有三種結局。
死人,白癡以及怪物。
圖蘭堅持了下來,沒有死,也沒有瘋轉白癡的跡象。
至少目前來說,他成功了,確認了圖蘭的狀態,哈曼抓著酒杯的手骨節凸起,酒杯被他抓的‘吱嘎吱嘎’響。
平複下心中的興奮與驕傲,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說:
“可以了,第一階段結束了,休息幾天吧。”
這句話通過耳朵,傳入心底,某些東西被它打破了,裡面的東西正蔓延出來,一寸一寸的佔據他的身體。
他感覺自己蘇醒了,又活了過來,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想要說些什麽卻眼前一黑,一頭栽進艾米麗波濤洶湧的懷中。
艾米麗一把抱住他,再次免費附送了個白眼後,手一抄把圖蘭攔腰抱起,送到樓上。
“真是了不起啊!他真的堅持下來了。”
老皮爾斯從後廚鑽出來,一邊在圍裙上抹著油漬,一邊感歎道。
“根基已經打好了,種子也已經種下了,以後會長出什麽東西,就看他自己了。”
哈曼把手裡捏出裂痕的杯子,扔進垃圾桶,淡淡的說。
老皮爾斯搖搖頭調侃道:
“不過,你也太狠了,這麽小的孩子就用這種方法,看來以後得離你遠一些啊!”
哈曼正色道:
“這小王八蛋,長大以後肯定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會做出什麽雞飛狗跳的事,誰又能知道。
不用這種方法錘煉他,以後拿什麽去和海上那些生來就強大無比的怪物爭鋒。
普通人想要成為強者,自然要抱有無懼生死的信念。
路是他選的,能走成什麽樣就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