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處的一座荒蕪墳頭,隱隱有嬰孩的哭啼。
夜深了,西荒山上格外熱鬧,沒人會在意這微弱的哭聲,西邊秦代女團正和明代宦官比賽戲曲,那齊刷刷的白衣之中,悄然飄過一位纖瘦的白衣女鬼。
嬰孩的哭聲,隨著白衣女鬼的臨近,越發小了下去。
“別怕,媽媽回來了。”
女鬼輕輕拍著那墳頭上一塊小小的,用木塊製成的墓碑,口中喃喃起一首首童謠……
“她不太愛說話,總是一個人上山下山,時不時會帶一些兔子老鼠的魂魄回來,應該是棺材裡頭那孩子的媽媽。”
另一側,珠兒還在與兩個人聊天,講述著那口棺材被邪術封印的故事。
秦沂泫低著頭,冥冥之中似乎聽得有微微兒歌傳來,珠兒也聽到了:“她應該回來了,平時這個時候,她都會把食物帶回來給孩子。”
蘇幕回頭看了看無盡黑暗,對秦沂泫頗為不放心:“你可以麽?要不要我陪你?”
秦沂泫長呼一口氣:“沒事幕姐,我自己可以。”
可以是可以……
蘇幕看著他,當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過去的。
按著珠兒的形容,秦沂泫繞來繞去,終於找到了那小小的墳頭,看到了那一塊小小的牌位。
上頭只有寥寥幾字:愛子祝無虞之墓。
落款是祝月齡三個字。
姓祝?不是杜家的人?
那殘破的墓碑,風一吹來便搖搖欲墜,差點倒下,秦沂泫一個箭步衝過去扶了一把。
逝者為大。
每每秦沂泫這麽想,他都沒那麽害怕了。
風吹著山林上的葉子嘩嘩作響,墓碑後的墳頭隱隱有白影閃現,秦沂泫深呼吸幾次,十分滑稽的鼓鼓腮幫子,咳嗽兩聲,才顯得十分泰然自若:“出來吧,看到你了。”
那白影恍惚了幾下,才從墳頭冒出來半張臉,秦沂泫眯起眼睛一瞧,鼻子眉毛眼睛都還是標致的,還好還好——秦沂泫長抒一口氣。
“出來說說吧,你和杜家老爺子有什麽恩怨情仇,死了都不放過他!”
秦沂泫蹲下來,找了塊石頭坐著,那白影幽幽現身出來,身子卻緊緊靠著那墳頭,聲音戰戰兢兢:“你,你能看見我?”
秦沂泫點點頭:“你就是祝月齡吧,別怕,我不是鬼差,我只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不會傷害你。”
祝月齡看著秦沂泫陰笑一聲:“都是杜家拿錢辦事的走狗!”
“您別誤會,”秦沂泫瞧著勢頭不對,趕忙說道,“我對你沒有惡意的,我只是找不到杜老爺子的靈魂,想來這碰碰運氣,否則我收了錢,回頭無法超度算怎麽回事啊。”
祝月齡狐疑的看著他:“你是法師?這麽年輕?”
“是,我是法師,我叫秦沂泫,你可以叫我小秦,我剛畢業沒多久……”秦沂泫忙點頭,極力想讓祝月齡淡定下來,誰知祝月齡聽到名字,卻凝眸深思起來,害得秦沂泫大氣也不敢出。
許久,聽祝月齡幽幽問道:“你是秦家的人?你可認識魏凜之這個人?”
秦沂泫聽著名字,似乎是有點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好像是聽過,只是不大記得。”
“這就是了,魏凜之來這裡下咒作法的時候,估計你爸媽還沒結婚呢,”祝月齡的神色漸漸落寞起來,“算起來,這咒術還是你爺爺那一輩的呢。”
秦沂泫聽得稀裡糊塗,不過卻像是明白什麽,
又不知道哪裡明白,總是雲裡霧裡不清楚,突然之間上頭傳來一聲乾脆:“祝姑娘,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這聲音像極了蘇幕,秦沂泫一抬頭果然是他姐,祝月齡聽見陌生的聲音慌忙躲起來,卻聽到“交易”二字,才漸漸緩和下來。
蘇幕從山上走下來,坐在秦沂泫身邊說道:“早知道祝姑娘能現身,我就和你一起來了。”
“你剛剛說,交易,是什麽交易?”祝月齡試探性的看著蘇幕,蘇幕盤腿坐好指了指墳頭:“你問了老秦這麽多,無非是想知道,秦家有沒有人能破解這邪術,救自己兒子能投胎轉世吧。”
秦沂泫這才恍然大悟。
早先秦沂泫聽父親說過,爺爺過世的早,奶奶一個人開著花圈店,那是白事一條街,對門也是開花圈店的,姓魏,也是隱世的通靈家族,只是魏老太爺的兒孫不學無術,雜學旁收,一來二去便修煉了無數邪門歪道,令人不齒。
同為通靈體,能感知鬼魂的蘇幕自然也聽過秦家的名聲,秦為正,魏為邪,自古邪不勝正,祝月齡盼望秦家人能夠破解魏家邪術,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蘇幕看了看秦沂泫軟軟萌萌似的奶油小生,感覺破術是沒什麽希望。
月色隱匿進烏雲,蘇幕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祝姑娘,你告訴我杜家曾經發生過什麽,再把老爺子的靈魂歸還,待我們明日順利完成生意,我們便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
蘇幕的話,讓祝月齡眸子一亮,不知怎的,秦沂泫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可沒有解什麽邪術的功夫啊!
“只是,我憑什麽相信你們?”祝月齡依然不放心,蘇幕微微一笑:“就算你不信我們,杜老爺子的靈魂也不能幫到你什麽,況且你當真以為黑白無常不會找到他?”
祝月齡的眸子黯淡下來,四周的空氣也冷卻下去,輕輕一陣風吹過,都涼入骨髓……
“永世不能超生的,就該是他杜成君!”
祝月齡身上寒意迸發。
“我是李鍾國的表妹,李鍾國就是杜陽娟的丈夫,雖然看起來我和杜家人關系不近, 但是我和嫂子的關系很好,三十年前,我到了適婚的年紀,還是陽嫂給我介紹的男朋友。”
“也就在我的婚禮酒宴上,我碰到了杜成君,那個時候他五十多歲,外界傳言,他不喝酒,不賭博,是個三好男人,我看著他,也是和藹的人,可是……誰也不知道,老爺子居然是好色之徒,他喝醉了酒,就……”
“後來,不到兩個月,我就查出來有了身孕,我的丈夫很高興,可是一次檢查發現,我丈夫宋郴,他居然沒有生育功能,所以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那天他逼我說這孩子是誰的,我實在是沒辦法,才告訴他這孩子是杜成君的。”
“我本以為宋郴會讓我打掉孩子,卻沒成想他執意要讓孩子出生,說要用這個孩子來要挾杜家生意,我不想讓這個孩子成為籌碼,可是不行,宋郴把我關起來讓人二十四小時盯著我,後來孩子生下來,宋郴果然去威脅杜成君,杜成君什麽人物,若不是心狠手辣,怎能坐上這個位置,我和孩子左右都是活不了,不如拚一次。”
“那天宋郴拿到了杜成君給他的五百萬,回來喝多了酒,我就偷偷給他的茶水裡下了安眠藥,他睡熟了,我便抱著孩子跑出來,可是誰想到一出門,就撞上了杜成君……”
“後來的事情,你們大致也猜到了,老爺子殺了宋郴,也殺了我,對這個孩子卻是深惡痛絕,他與魏家人相熟,知道嬰孩通靈,怕來世找他尋仇,便與那魏凜之合謀,把孩子活活封印在了這山上,讓孩子的靈魂永世不得超生……”